第1417章 觀瀾，聽雪
六月十二，北疆元帥府一大早就忙了起來。
望月苑裡，丫鬟們進進出出，腳步又輕又快。
有人端著一盆盆熱水往裡送，有人抱著曬過的乾淨襁褓往外走，隱約還能聽到穩婆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凌川站在院中來回踱步，眼神中滿是期待與焦急，偶爾聽到屋裡傳來蘇璃壓抑的呻吟聲，他的步子就頓一下，臉色又多了幾分擔憂。
「叔叔，你說嬸嬸給我生倆弟弟呢，還是生兩個妹妹？」
小北蹲在石階上，雙手托腮，仰頭看著他。凌川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掌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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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更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小北歪著腦袋想了半天，認真地說：「都喜歡！要是弟弟，我就教他們習武，要是妹妹，我就天天守著他們，誰也別想欺負她！」
凌川笑了笑，目光又飄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內心愈發焦急。
往日，那個面對十萬敵軍兵臨城下依舊面不改色的大將軍，此時像是剛上戰場的新兵蛋子，坐立不安。
凌川從未感覺時間過得這麼慢，也不知過了多久，屋裡忽然傳出一聲嬰兒的啼哭。
凌川身體為之一頓，小北則是激動說道：「生了，生了……」
就在這時，屋內又是一道啼哭聲，比剛才細些，也弱些。
他再也站不住了，抬腳就往門口走去，就在這時，房門從裡面推開，玄岫小跑著出來，差點一頭撞在他身上。
這丫頭滿臉是汗，眼睛亮得嚇人，連禮都忘了行，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恭喜王爺！王妃誕下一對龍鳳胎！」
凌川愣了一瞬，無盡欣喜湧上臉龐，他大步邁過門檻，進了屋。
屋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混著熱水和干艾草的味道。
蘇璃靠在床頭，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鬢角，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可看到凌川進來，她眼睛瞬間變得明亮。
凌川幾步走到床邊，一把握住她的手。
「娘子，你辛苦了！」他低頭看著她，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好好歇著，其他的交給下人！」
蘇璃輕輕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聲音細若遊絲：「我沒事……看看孩子。」
翠微和蒼靄一人抱著一個襁褓，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
翠微先把懷裡的襁褓往前遞了遞，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卻藏不住歡喜：「王爺，王妃，這是哥哥，世子殿下！」
蒼靄跟著把另一個襁褓湊到跟前，聲音更輕，像是怕驚著孩子：「這是妹妹，郡主殿下。」
兩個小傢伙裹在軟布裡頭，小臉皺巴巴的，眼睛卻已經睜開了。
哥哥的眉眼像凌川，濃眉大眼，一看就是個小男子漢的胚子。
妹妹的五官更秀氣些，鼻樑高高的，像蘇璃，兩個小傢伙不哭不鬧，只是安安靜靜地打量著這個嶄新的世界。
凌川伸出手，想去碰碰孩子的臉，手指卻在半空停住了，他怕自己手重，怕自己掌心的繭子刮疼了那么小那麼軟的臉。
蘇璃看著他這副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角就濕了。
當晚，凌川親自擬折，派快馬傳入神都，向皇帝報喜。
畢竟他的身份不同於尋常臣子，那是先帝欽封，舉國唯一的異姓王，正妃誕下子嗣，理當主動向皇帝報喜。
次日，元帥府大門兩側各纏了一道紅綢，檐下掛起四盞大紅燈籠，從街頭一眼便望得見。
路過百姓紛紛道喜，管家舒冕則是一一回禮，連續數日不得歇息，好在他修煉道藏之後，暗傷已經恢復了很多，要不然還真堅持不了這麼久。
接下來這幾日，凌川基本都在望月苑陪著這母子三人，雖然他幫不上什麼忙，但就這麼陪著，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王夫人依舊是獨自挑起風雪樓跟太平商行的所有事務，每日都是早出晚歸，但，回府的第一件事都是到望月苑看望蘇璃和兩個小傢伙。
自從有了這兩個小傢伙之後，元帥府多了幾分生機與活力，就連平日裡神色嚴肅的護衛，眼神都變得柔軟了許多。
而且，隨著元帥府新添了一堆龍鳳胎的消息傳開，幾乎每日都有人來祝賀道喜，凌川一一接待並且讓人準備了回禮。
初為人父的凌川，完全沉浸在幸福的喜悅中，當然，他也有愁的時候，那就是給兩個小傢伙起名字。
皇帝並未給這兩個孩子賜名，眼看即將滿月了，兩個孩子的名字還沒起好，內心不由得著急起來。
以往，凌川從未覺得起名有這麼難，如今給自己的孩子起名字，他幾乎將所有美好寓意的詩詞字句都翻遍了，卻始終沒找到一個合心意的。
蘇璃見狀，笑道：「相公是關心則亂，我覺得這些名字都很好啊！」
「那娘子給他們各選一個吧！」凌川將他精心挑選的那些名字分別寫在兩張紙上，供蘇璃挑選。
蘇璃的目光在這幾十個名字上掃過，說道：「我覺得觀瀾和聽雪這兩個名字就很不錯！一動一靜，一剛一柔……」
她頓了頓，指尖點在『觀瀾』二字上，「哥哥叫觀瀾，觀水之瀾，看的是天下大勢，格局大，氣度也大！」
隨後，她又將目光移到『聽雪』二字上，「妹妹叫聽雪，雪落無聲，卻乾淨聖潔！」
聽她這麼一說，凌川也覺得很不錯，當即決定：「好，就這麼定了！」
「觀瀾，聽雪，爹爹給你們起的名字，喜歡嗎？」蘇璃看著搖籃裡面的兩個孩子，問道。
兩個小傢伙睜著大眼睛，滴溜溜地盯著她，也不出聲響。
這段時間，凌川親自設計了嬰兒床、搖籃以及一架小孩的雙人推車，他已經很久沒有親手設計過東西了，以往都是口述交代給墨巡，可對於自己的孩子，他卻親力親為，巴不得將所有的愛都傾注其中。
小北這段時間也是，沒事就趴在床邊看著兩個小傢伙，「弟弟妹妹快快長大，長大了我帶你們一起玩！」
凌川則是敲了敲他的頭，說道：「小北，最近這一個月，你可是有些懈怠啊！」
小北像是做錯事被抓住一樣，連忙低下了頭，說道：「人家就是想跟弟弟妹妹多親近一下！」
蘇璃則是打圓場，說道：「好了，別嚇著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