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進去了


  阿威高大的身影在客廳里顯得有些拘謹,他撓了撓頭,對著正在穿外套的郁瑾憨厚地保證。

  「郁姐,你放心去吧,小景交給我,保證看得好好的,她要是醒了,我就給她講故事,玩拼圖。」

  小景剛出院,還有些虛弱,吃了點清淡的粥後,早早就在兒童房裡睡下了。

  郁瑾拉上外套拉鏈,對著阿威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謝謝你啊阿威,麻煩你了。我……我儘快回來。」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眼神也有些躲閃。

  「嗨,跟我還客氣啥,我在家也是打遊戲,閒著也是閒著。」阿威揮揮手,「你去忙你的。」

  郁瑾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兒童房緊閉的房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走出了家門。

  本章節來源於https://sto55.com

  電梯下行,數字不斷變化。

  郁瑾靠在冰涼的金屬轎廂壁上,看著鏡面里自己蒼白的臉。

  她拿出手機,屏幕上是和周津成的聊天界面。

  最後一條信息是他半小時前發來的,只有一個冷冰冰的酒店房間號。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才緩緩敲出幾個字。

  「我出發了。」

  幾乎是她剛走到小區花園時,周津成的回覆就來了,依舊簡潔。

  「什麼時候到?」

  郁瑾看著那四個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悶悶地疼。

  她停下腳步,站在一株光禿禿的銀杏樹下,冷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她低頭打字,指尖冰涼。

  「馬上。」

  發送成功。

  但她並沒有走向小區出口,去攔計程車。

  而是轉身,走向了花園深處那張被月色籠罩著的長椅。

  她坐了下來,冰冷的石凳透過薄薄的外套傳來寒意,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將手縮進袖子裡,蜷縮起身體,目光空洞地望著遠處小區門口偶爾進出的車輛和行人。

  她不會去那個酒店房間。

  去的人,是盛黎。

  下午,她已經按照盛黎的要求,用匿名號碼和一筆可觀的辛苦費,買通了酒店那個樓層的某個服務生。

  服務生會在合適的時間,以檢修線路為名,進入房間,然後切斷那個房間的電源總閘。

  在黑暗降臨的那一刻,早已等候在外的盛黎會穿著同款的黑色蕾絲情趣內衣進去,把眼罩戴在周津成的眼睛上。

  周津成晚上喝的那杯水裡,會被提前放入一點點助眠的藥物,不多,只會讓他比平時更容易沉睡,反應稍微遲鈍一些。

  加上黑暗和環境陌生帶來的混亂,但願,他不會發現身邊人的異常。

  郁瑾緊緊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甚至比她預想的還要順利,周津成沒有任何懷疑地去了酒店,盛黎那邊也準備好了……

  可是,為什麼她的心會這麼痛?

  像是有無數根細密的針,一下下地扎著心臟最柔軟的地方,不是很劇烈的疼,卻綿長而窒息,讓她喘不過氣。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和周津成有關的畫面。

  第一次在法庭上見他時,他冷峻專注的側臉。

  他偶爾回家吃飯時,沉默卻存在感極強的身影。

  他在超市里,因為她丟進購物車那盒保險套而驚愕又反擊的眼神;還有在醫院,小景出事時,他那個突如其來、堅實卻又短暫的擁抱……

  這些碎片化的場景交織在一起,混亂地衝擊著她的神經。

  她知道自己不該有這樣的情緒。周津成對於她,從來都是危險而遙遠的存在。

  他們之間除了那一紙荒唐的協議和那個意外的夜晚,什麼都沒有。

  她做這一切,只是為了保護小景,為了守住那個秘密。

  可是心為什麼就是不聽話呢?

  冷風一陣陣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花園裡很安靜,偶爾有晚歸的住戶匆匆走過,沒有人注意到陰影長椅上那個蜷縮著的,身影單薄的女人。

  郁瑾抱緊自己,還是覺得冷,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

  她拿出手機,屏幕亮起,又暗下去。沒有新的消息。

  周津成沒有再催她。

  他是不是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還是……藥物開始起效了。

  郁瑾不敢再想下去。

  她用力閉上眼睛,試圖將那些混亂的、令人痛苦的思緒驅逐出去。

  但眼前浮現的,卻是想像中酒店房間可能發生的畫面……

  黑暗裡,此起彼伏的呼吸聲,糾纏的身體……

  她的胃裡一陣翻攪,噁心得幾乎要吐出來。

  她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到底做了什麼?

  她竟然……親手將另一個女人送到了他的床上,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強烈的自我厭惡和一種仿佛背叛了什麼的罪惡感,籠罩著她。

  她甚至分不清,這種背叛感,是對周津成,還是對曾經的自己。

  風越來越冷,吹得她臉頰生疼,眼睛也又干又澀。

  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在長椅上,像一尊被遺棄的石雕,任由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任由冰冷的夜色和內心的煎熬將自己吞噬。

  遠處的霓虹閃爍,城市的喧囂隱約傳來,卻仿佛與她隔著一個世界。

  她不知道在那裡坐了多久,直到手腳都凍得麻木,直到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顯示出一個未知號碼的來電。

  是盛黎發來的信息。

  「我進去了。」

  事情……應該已經開始了。

  如她所願,她會懷上周津成的孩子。

  盛黎帶去的橙子味的保險套,是扎過孔的,沒什麼用。

  這一夜,足夠她達成目的了。

  郁瑾看著那閃爍的屏幕,卻沒有絲毫如釋重負的感覺。

  心臟那塊地方,反而像是被徹底挖空了,只剩下呼呼的冷風,颳得生疼。

  她緩緩站起身,腿腳因為久坐和寒冷而有些僵硬麻木。

  她最後望了一眼小區外的方向,那個酒店所在的方向,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沉重地朝著家的單元門走去。

  每一步,腳下的鵝卵石都硌疼她的腳底,她穿著拖鞋下樓的,甚至忘了換鞋。

  酒店套房的燈光被刻意調得很暗,只留下床頭一盞昏黃的壁燈,在昂貴的地毯上投下曖昧模糊的光暈。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高級香氛的氣味,和品質極好的紅酒令人微醺的氣息。

  周津成靠在客廳的沙發上,微微仰著頭。

  他感覺有些異常的睏倦和燥熱,頭腦不像平時那般清明銳利,思維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反應也遲鈍了許多。

  是晚上喝的那杯紅酒的後勁太足了嗎?他不太確定。

  額角隱隱作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錶帶,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他記得郁瑾說她馬上到。

  但似乎等了有一會兒了。

  他的時間感變得有些模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