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4章 這個瘸子有點狠
黃山，百里之外。
某處山崗之上。
太陽已經沉到了山脊線以下，只在天邊留下一抹暗紅色的餘暉。
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濕氣息，吹的山崗上的灌木叢沙沙作響。
趙孤日的雙腿上，攤開著一張黃山輿圖。
那張輿圖比尋常的地圖大了數倍，上面用硃砂、炭筆和墨汁標註了密密麻麻的符號與線條。
有紅色的圓圈代表著佛門寺院，有黑色的三角代表著散修洞府，有藍色的細線代表著山間溪流和峽谷通道……
在趙孤日的身邊站著將近二十人。
大多數都是老一輩的長老，他們中有的人鬚髮花白，面容蒼老但眼神銳利。
有的人正值壯年，氣息渾厚如淵。
除了這些老一輩的長老，還有幾個年輕人站在人群的邊緣。
蕭別離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腰間掛著一柄墨色的長劍，整個人宛如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利刃。
他的目光沉靜而專注，一直落在趙孤日手中的地圖上。
黃煙煙站在他身旁，難得地收起了平日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樣，小臉緊繃著，雙手攥著自己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趙孤日。
元清道則是一身青衣，表情平靜，似乎沒有什麼波動。
趙孤日手持炭筆，在地圖上輕輕地滑動。
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
每移動一寸，他的目光便在那處位置上停留片刻，確認無誤後才繼續移動。
他的手指修長而蒼白，在炭筆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分明。
他的腿雖然廢了，但他的手指比任何人都靈活，比任何人都精準。
此刻地圖上已經有了上百道箭頭。
每一個箭頭都代表著一個攻擊地點。
那些箭頭從四面八方，匯聚向黃山七十二峰的核心區域，如同一張正在收攏的巨網，將整座黃山山脈籠罩其中。
每一個箭頭旁邊都標註著數字和代號，那是對應攻擊隊伍的人數與番號。
趙孤日用炭筆在地圖上輕輕一點，然後抬起頭來，環視眾人。
「諸位，我最後再向諸位師叔師伯確認一遍。」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一樣有力。
「蓮花峰、天都峰、獅子峰、光明頂、丹霞峰、雙筍峰、石床峰、鰲魚峰、始信峰、猴子觀海峰，這是黃山七十二峰中排名前十的山峰。
佛門的大部分寺院道場，都集中在這十座山峰上。
至於其他一些山峰上的佛門道場，大部分都是只有十幾個僧侶的小道場，不足為慮。」
他將炭筆移到地圖的中央，點在了蓮花峰的位置。
「今夜我們的主要目標，就在這十座山峰之上。
其中，蓮花峰後山斷崖上的雲空庵，是重中之重。
根據風隱閣掌握的情報，雲空庵有弟子千餘人，且有玄慧、玄偲、玄拂、玄泣等多位化虛境高手，實力不容小覷。
大師伯與三師伯將會親自帶隊攻擊雲空庵與蓮花峰，人數暫定為兩千人。」
趙孤日將炭筆移到地圖上的其他位置，繼續道：「剩餘弟子分為十組，其中九組負責進攻天都峰、丹霞峰等九座山峰上的佛門修士。
最後一組負責外圍警戒與穩定黃山局勢。
一旦開打，黃山中的眾多散修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趕到現場。
這一次我們主要針對的是黃山佛門道場與寺院，那些黃山散修也許其中不少人是雲空庵的同黨，但我們並沒有餘力在今夜全部清剿。」
二十多位雲天宗高層長老都是微微點頭。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聽到完整的行動方案，但沒有人露出意外或猶豫的神色。
一位白鬍子長老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一把老舊的鋸子在鋸木頭。
「孤日，何時發動突襲？是先喊話，還是直接攻擊？」
趙孤日看了他一眼，然後平靜地道：「攻擊時間，暫定在戌時初。
這個時間點，幾乎所有寺廟道場裡的僧侶，都集中在各道場大殿中做晚課。至於喊話……不必了，攻擊之後再喊話。」
眾人面面相覷。
幾個年輕一些的長老的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人開口反對。
那些老一輩的長老則面無表情，仿佛早就猜到了這個答案。
這些長老們，心想這個死瘸子的心還真是夠狠的。
不喊話，先攻擊，還選擇佛門做晚課的時間。
佛門做晚課，基本都是聚集在大殿中。
如果有人選擇在這個時候發動攻擊，數千劍仙，每個人凝聚一兩千柄氣劍，幾百萬上千萬柄氣劍鋪天蓋地地砸過去，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便已經能殺死對方至少三四成的修士。
這哪裡是突襲？這分明是一場屠殺。
趙孤日似乎感覺到了眾人心中的想法。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
他緩緩地道：「也許會有很多人是無辜的，但此事關係重大，不可有任何遲疑。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他的聲音很輕，說這句話時，他的目光沒有看向任何人，而是落在面前那張被標註了無數箭頭的輿圖上。
他繼續道：「至於那些佛門的年輕弟子，我們不需要他們為俘虜。我們需要的是那些佛門高層，只有她們才有可能知道那些秘密。」
趙孤日將炭筆從地圖上移開，放在膝蓋上，道：「接下來我分配一下具體的攻擊細節，以及各攻擊隊伍的主事人、攻擊目標。
在全面進攻前，需要清理掉雲空庵安排在外圍的一些暗哨。
這些暗哨，風隱閣這一日已經將她們摸得差不多了……」
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每個人都靜靜地聽著。
他們雖然不知道黃山佛門到底做了什麼事兒，但現在雲天宗的數千劍仙已經秘密抵達黃山周圍。
劍既然已經出鞘，必須要見血。
這是雲天宗數百年來第一次對同為正道的門派發動如此大規模的清剿。
無論原因是什麼，無論結果如何，今夜之後，人間修真界的格局都將被徹底改寫。
趙孤日又花了半炷香的時間，將具體的攻擊細節分配完畢。
每一組由哪位長老帶隊、負責哪座山峰、主攻哪個方向、遇到什麼樣的抵抗可以自行決斷，他都講得清清楚楚。
那些長老們認真聽著，不時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