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5章 絕望
隨著玉陽子一聲令下，三千多劍仙同時變陣。
原本散落在四周的劍仙迅速聚攏，組成十二座劍陣。
每一座劍陣由兩百餘名劍仙組成，劍修們腳踏方位，氣機相連，劍氣彼此交融。
十二座劍陣在光明頂上空緩緩旋轉，像十二柄巨大的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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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座劍陣中央，都有一名雲天宗長老主持，手中天劍引動陣眼。
「萬劍歸宗。」
低沉而整齊的喝聲響起。
三千多劍仙同時催動御劍訣，數百萬柄氣劍不再無序亂射，而是匯聚成十二道劍河。
每一道劍河都由數十萬柄氣劍組成，劍尖朝前，層層疊疊，像十二條銀龍在夜空中翻滾。
劍河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到刺耳的嘯聲。
那嘯聲連成一片，仿佛天地都在哀鳴。
這就是為什麼修真高手都很怕大規模作戰。
就像是凡人大軍交戰一樣，個人的勇武，在龐大的人數面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別說化虛境，就算是虛無強者，面對著這恐怖的劍雨，也顯得那麼的無力。
第一道劍河撞上金色大日。
大日劇烈震顫，金光飛濺。
玄偲住持悶哼一聲，金剛法身向後一仰，口中噴出一道金色血液。
她雙掌拼命前推，大日再次膨脹，將劍河前端氣劍燒化。
可第二道劍河緊跟著撞來，第三道、第四道……十二道劍河輪流衝擊，金色大日終於承受不住，轟然炸裂。
玄偲的金剛法身被炸去半邊，金色佛光從斷口噴涌。
玄拂老尼的金色火鳳也在劍河中絞碎，她雙刀折斷一柄，身上佛甲碎裂，露出鮮血淋漓的肩背。
淨塵師太的羅漢陣被三道劍河貫穿，十八尊羅漢虛影同時崩碎，陣中數十名尼姑被氣劍釘在空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血霧。
第二次沖陣，依舊被雲天宗劍仙擋住。
這一次，又折損近兩百人。
光明頂上，殘存的佛修只剩下不到一千七百人。
她們被壓縮在光明頂南峰附近，金色佛光已經不如先前那般耀眼。
光幕千瘡百孔，佛焰忽明忽滅，金剛虛影殘缺不全。
許多尼姑真元消耗十分嚴重，不斷的往嘴裡塞回元丹，勉強支撐。
她們的臉上寫滿疲憊與絕望，卻仍死死咬著牙，不肯投降。
玄慧準備組織第三次突圍時，忽然發現，原本擋在十幾里外的九華山佛門修士，正在不斷靠近光明頂。
那片金色佛雲已經推進到七八里外。
佛雲中傳來陣陣梵唱，數百道佛光連成一片，像一面移動的金色牆壁。
九華山援軍似乎越戰越勇，雲天宗六百劍仙的阻擊竟有鬆動跡象。
被困在光明頂上的眾尼姑見狀都是大喜。
「九華山的人過來了！」
「再撐一撐！再撐一撐就能匯合！」
「師太，我們沖吧！」
玄慧卻沒有立刻下令。
她浮在半空，目光穿過層層劍光，落在那片正在靠近的金色佛雲上。
她總覺得有些不對。
雲天宗劍仙的戰力，她太清楚了。
六百人擋住八百佛修，雖不能說穩贏，但絕不至於這麼快就被突破。
而且，那些九華山佛修靠近的速度，太均勻了，像被人用線牽著，一寸一寸地放過來。
其實這都是玉陽子的策略。
他不能一下子將九華山的佛門修士放進來，需要慢慢地放進來。
若放得太快，九華山佛修與光明頂殘部瞬間會師，兩千多人合力向外沖，雲天宗雖然能勝，卻難免會有漏網之魚。
若放得太慢，九華山佛修見勢不妙，可能掉頭逃跑。
只有像現在這樣，一點一點地放，讓九華山佛修覺得再加一把勁就能救出同黨，讓光明頂殘部覺得再撐一撐就能等到援軍，雙方才會拼命向中間靠攏。
而她們越是拼命，就越會鑽進雲天宗早已布置好的口袋。
玉陽子懸浮在更高處，手中神劍微微震顫。
他俯瞰著光明頂，看著那片金色佛光與銀色劍海不斷碰撞，看著九華山佛雲慢慢靠近，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卻沒有絲毫笑意。
雲破天低聲道：「大師兄，口袋已經紮好了，要不要衝陣？」
玉陽子緩緩點頭：「再等等。等九華山的人再近一些，等光明頂上的尼姑再沖一次。等他們兩邊都以為希望就在眼前……」
光明頂上，玄慧神尼終於還是下達了第三次突圍的命令。
她已經沒有選擇。
九華山援軍就在七八里外，若此時不沖，等雲天宗開始近身沖陣，所有人都得死。
殘存的佛修再次結陣，只是這一次，金色佛光已經不像之前那般緊實。
她們像一群燃燒最後生命的飛蛾，朝著西北方向撲去。
而西北方向，那片金色佛雲也驟然加速。
九華山佛修似乎也察覺到了光明頂的突圍，數百人同時催動佛門神通，金色佛光化作一尊巨大的菩薩虛影。
菩薩手持淨瓶，瓶中柳枝一灑，漫天金色甘霖落下，將擋在前方的氣劍腐蝕消融。
六百雲天宗劍仙的劍陣出現一道缺口。
缺口迅速擴大。
光明頂殘部與九華山援軍之間的距離，從七里變成五里，從五里變成三里。
金色佛光與金色佛雲遙相呼應，梵唱與佛號交織在一起，仿佛勝利在望。
可就在這時，玉陽子卻是輕輕擺手。
剎那間，原本散開在光明頂四周的數千雲天宗劍仙，同時催動劍陣。
十二座劍陣重新合攏，化作三十六座小劍陣，每一座都像一柄旋轉的絞刀。
更高處的雷雲猛然擴張，數百位長老同時催動神劍玄雷真訣與神劍引雷真訣。
光明頂上空，整片天穹仿佛都變成了劍與雷的磨盤。
金光被一寸寸碾碎，佛焰被一簇簇撲滅，金剛法相被一尊尊斬裂。
九華山佛修與黃山殘部之間那短短三里距離，瞬間被無數氣劍與雷電填滿，化作一片死亡地帶。
沖在最前面的九華山佛修被數十道天劍貫穿，菩薩虛影轟然碎裂。
光明頂殘部的佛光結界也在同一時間崩散，數百名尼姑暴露在劍雨之下。
血霧在光明頂上空瀰漫。
殘肢、斷劍、碎珠、破布，混在金色佛光與銀色劍氣中，紛紛墜落。
空氣中充斥著血腥、焦糊、檀香與雷火的味道。
喊殺聲、慘叫聲、梵唱聲、雷鳴聲、劍嘯聲，交織成一片，仿佛人間與地獄在此刻重疊。
玄慧神尼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終於露出絕望。
她明白了。
九華山援軍不是來救她們的，而是被雲天宗故意放進來的另一群獵物。
雲天宗要的，從來不只是雲空庵，不只是黃山佛門，而是所有與神界勾結的叛徒。
她們今夜，一個也跑不掉。
可她仍不肯屈服。
她厲聲叫道：「防禦！他們要開始沖陣了！」
沖陣，大規模鬥法中最可怕的兩個字。
也是只屬於劍仙的兩個字。
眾尼聽到這二字，臉色都是大變。
她們很多人都見過雲天宗劍仙沖陣的恐怖場景。
那是三百年前的正魔大戰。
在天域山決戰中，上萬名正道弟子，被四萬魔教弟子分割包圍。
當時雲天宗宗主玄虛子，親率六千雲天宗劍仙展開營救。
六千劍仙凝聚劍陣，衝擊魔教陣型。
短短半個時辰，四萬魔教修士便折損大半，且沒有一個人是屍體的完整的。
四萬魔教修士擋不住六千雲天宗劍仙的沖陣。
現在，她們這一千多人，要面對超過三千雲天宗劍仙的沖陣，豈能不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