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故人故知 廬山遺珠


  鐵家小院內,方束和齊悅心相顧而笑。

  他拱手道:「齊師妹是如何認識我哥哥嫂嫂的?」

  齊悅心聽見這話,含笑著,卻是並未多語。

  這時,旁邊的鐵錚楠走上來,主動出聲道:「木黃,你可知我和你哥在這城裡,近幾十年來,都是得了誰的照顧?」

  方束聽見這話,心中頓時明悟。

  他當即就朝著齊悅心見禮一番,道:「如此恩情,當真是多謝齊師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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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悅心這時連忙道:

  「師兄當年與我乃是出生入死的知己好友,你身陷城外,這城內的親朋家小,悅心自當照拂一二。」言語著,齊悅心面上還露出了些許的慚色,又道:

  「只是悅心在府內,終歸是人微言輕。錚楠姐姐所遇見的事,我雖知曉,但著實也是無力。不過好在胡師兄今日回來了,這等難事,自有胡師兄出手解決。」

  方束出聲:「師妹著實是客氣。」

  他與齊悅心笑著寒暄了數句,隨即便想到了什麼。

  方束就朝著身旁的武通兩口子言語:「哥哥嫂嫂,我今日已經是在城中鬧過了一場,結果雖然差強人意。

  但是在師伯青獅真仙那裡,我已提及過此事。你倆現在就可前往師伯的島上,涵養一番身子,如此一來,他日未必不能再孕養子嗣。」

  言語間,他還將那鐵錚憐求饒時,所提及的「孕靈之體真假」與否的事情,也說了出來。

  這一消息進入武通兩口子的耳朵中,讓他們的面色頓時是驚疑連連。

  武通臉上感慨萬千,口中道:「木黃你這……大恩不言謝。」

  其人當即拱手長揖,深深一拜。

  嫂嫂鐵錚楠在一旁,眼中也是生出了幾絲希望,連忙作揖不已。

  面對這兩口子的如此大禮,方束自然是連連擺手。

  一旁,齊悅心看著三人歡喜熱鬧的場景,面色也是一松,頗是為鐵錚楠兩口子感到開心。

  嗡的,此女傳音在了方束耳邊一句,隨即便要悄然無息地退去。

  但是她這動靜,還是讓方束幾人察覺到了。

  其中嫂嫂鐵錚楠連忙拉住自家夫君,使了個眼色,對方束說:

  「木黃,悅心今日特地前來尋你,你還不快些照料人家一番,我和你哥這裡,就犯不著你操心了。」「對對對。」

  武通在一旁也是連忙點頭應聲。

  其人隨即就沖鐵錚楠道:

  「木黃既然讓你我儘快前去拜訪青獅仙長,擇日不如撞日,你我現在便去。」

  話說完,這兩口子就轉身走進了屋中,開始收拾清點行囊。

  如此舉動,倒是讓院中的方束、齊悅心兩人,不禁都是啞然失笑。

  後者的臉上,還不知為何爬起了幾絲紅意。

  齊悅心故作自然地看著天色,隨口道:「也好,悅心正好知道一家酒鋪,那裡的酒水滋味,想來能讓胡師兄滿意幾分,不如同去?」

  面對如此邀請,方束自然是一口應下。

  他一招手:「同去。」

  話音落下,粉紅色的桃花煙雲便浮現在方束的腳下,軟綿綿似棉花。

  齊悅心瞧見這熟悉的物件,也是毫不客氣地就踏足而上。

  兩人乘著桃花煙雲,直接便朝著城內飛去。

  等到兩人消失後,武通兩口子又是輕步從屋內走出。

  望著方束兩人所去的方向,他們互相對視著,面上都是有著幾分古怪,或者說樂見其成的滋味。其中鐵錚楠還搖著頭:「這倆孩……」

  話說,鐵錚楠起初還曾懷疑過,齊悅心此女刻意接近他們二人,是否存了某些心思。

  但是等到後來,時日益久,且曉得了齊悅心乃是天靈根出身,此女又和方束有過交際。

  他們夫婦兩個頓時就曉得,這是方束在外得了善緣,此女是特意在替方束照拂他們兩個。

  而如今方束回來,這兩人相逢。

  鐵錚楠一瞧兩人間的關係,便敏銳地察覺到,齊悅心此女對方束的情誼,八九成並不只是好友那般簡單。

  一旁的武通聽見這話,面上也露出琢磨的神態。

  但是鐵錚楠忽然用手拐了拐他,出聲道:

  「別多看了,木黃今日在城內鬧的動靜這般大,連老祖都過去了一趟。

  你我還是速速聽從他的交代,趕緊搬離此地,免得遲則生變。」

  此言頗有道理,武通聞言,連忙點了點頭。

  但是他沉吟幾息,卻是傳音在自家道侶的耳邊:

  「此去青獅仙長的府邸,可就再難回到鐵家,錚楠你……當真捨得?」

  鐵錚楠聞言,目中露出幾絲複雜神色。

  這鐵家乃是生她養她的地方,其父母都還尚在族內,突然間就要離府,她自是不舍。

  但是不舍之心湧起時,數十年來的心酸滋味,也是一併的翻湧上來。

  鐵錚楠望著武通,低聲道:

  「武郎,你隨我在這鐵家內住了這些年歲。如今我自是也該隨著你出府一番。」

  言語著,她還用手輕撫自己的腹部,目中露出了幾絲希冀。

  如此模樣,頓時讓武通面露憐愛,一把就將此女摟入了懷中。

  此刻在武通的心間,除去在體悟著與鐵錚楠的溫情之外,更是在不住地慶幸,他竟能有方束這等師弟。若非方束當年來尋他時,他並未將此子拒之門外,而是力所能及地幫襯了一番。

  今日如何會有人來替他們兩口子出頭?!

  至於兩人近數十年所受的磋磨,其中是否又有幾分,恰是因為和方束才有的……這等念頭,只在武通的心間一閃,旋即就消逝。

  他武通雖然沒多大出息,也曾心比天高過,但磋磨至今,總不至於蠢笨到這般地步。

  畢竟若是沒有方束的存在,以兩人在鐵家內的處境,指不連性命都丟了。

  另外一邊。

  方束和齊悅心騰雲駕霧,倏忽就飛到了一間尋常的酒樓跟前。

  這酒樓的位置並不算太好,處在仙城的邊角地帶。

  且四下來往的仙家們,也都算不得多麼顯貴,乃是鍊氣仙家、築基仙家混雜的地帶。

  但讓方束略感驚奇的是,他步入這酒樓當中,莫名就感受到了幾絲熟悉。

  等到齊悅心帶著他,熟絡地走到靠窗一桌,喚來店內的夥計,送上酒食。

  他呷了一口酒水,頓時便恍然過來。

  方束不動聲色的將神識放出,在這酒樓裡面只是一掃,立馬就察覺到了幾道眼熟的氣機。

  這幾道氣息中,還有一人正忙不迭地朝著二人所在走過來。

  這時,坐在方束對面的齊悅心,敲了敲桌上的酒罈子,道:

  「怎的?這酒水的滋味,胡兄可是滿意?」

  方束將酒碗放在桌上,口中嘖嘖道:「這竹葉青蛇兒酒,乃是以蛇毒入酒,飲之入口,似有針扎喉嚨之感,旋即又甜膩發腥,頗是一味怪酒。」

  他覷眼看著齊悅心:「齊師妹競然也好上了這口酒水?」

  齊悅心舉碗,吃了一口酒,口中嘟囔:「你先說滿意與否。」

  方束立刻點頭:「自是滿意。」

  頓了頓,他嘆聲補充道:

  「我已至少五十年,未曾吃過這酒了。」

  原來這一味酒水,其用材雖然不算稀奇,但是這吃法,卻是和蠱道有關。

  更準確地說,乃是和廬山一地的蠱道有關。

  當年方束在牯嶺鎮中求道時,便曾飲用過這味酒水,以輔佐自家熬練氣血。

  等後來進了五猖廟修行,更是曉得這味酒水更有靈酒方子,其不只可以激發氣血,更可以刺激仙家的真氣,輔助鍊氣。

  只不過除了這點作用之外,它在一眾的靈酒當中,便算不得多麼稀奇。比之更為古怪的靈酒,在瀚海仙城內是數不勝數。

  方束今日,乃是從中吃到了幾分過去的滋味罷了。

  就在兩人交談時,有人影走到了二人的身旁。

  對方張口就道:「齊嫡傳來.………」

  話音還未說完,對方的眼睛便一瞪,落在了方束的身上,面色上驚奇陣陣:

  「胡、胡嫡傳?」

  方束聞言一瞥,朝著對方招手:「金煙道長,好久不見。」

  只見這走出來招呼二人的仙家,正是方束在城中的廬山故友一一金煙地仙。

  除去此人之外,在這酒樓內,另外幾道讓他感覺眼熟的仙家,赫然也是其餘的廬山故人。

  不止如此,方束這時掃眼看去,發覺這間酒樓樓內的夥計們,身上也是冒著若隱若現的廬山道統氣息。很顯然,這間酒樓便是廬山遺孤們所開辦的。

  金煙仙家快步走到兩人的桌前,躬身見禮:「參見二位嫡傳。」

  方束見來人這般客氣,直接就拽過一把凳子,讓對方一同坐下。

  幾番交談下來,雖然齊悅心和金煙仙家並沒有明說,但是方束已然曉得,在他深陷赤瓏寶塔秘境的這段時間當中,廬山一眾的境遇,也是陡轉直下。

  還因為他們不像武通兩口子,有著鐵家作為靠山,廬山一眾所受到的針對打壓,更是明顯、肆無忌憚。以至於金煙仙家等人,不得不厚著臉皮,找上鐵錚楠兩口子,希望得到幾番幫襯。

  最後又是在齊悅心的照拂之下,廬山一眾方才緩過勁來,並在這城內的邊角開辦了一間酒樓。近來數十年,他們便是一邊過活著日子,一邊充任了齊悅心在這城內的耳目,幫忙打聽一些消息。酒桌上。

  金煙仙家和齊悅心正你一言我一語的,繼續將瀚海仙府近來所發生的大小事情,徐徐道來。而方束聽著,面上無甚表現,心間卻是冷意陣陣。

  武通兩口子、廬山一眾……好傢夥,他方束在仙城內交好的親朋好友,攏共也就三波。

  現如今,其中的兩波都已經受到了針對,那下手之人,著實放肆的很!

  忽的,方束想到了那唐家母女二人。

  這母女二人和其他人相比起來,算得上是孤兒募母。

  於是方束不動聲色地開始打聽有關唐家的事情。

  讓他意外的是,唐家母女兩人的日子,過得雖然不比從前,但也是撐住了門面。

  相較之下,這孤兒寡母的處境,才是最好的。

  至於其中原因,倒也很簡單,正是因為唐竹入了仙府,且有內府弟子的身份,母女兩個才免受了一番磋磨。

  知曉了這些,方束心間的最後一點憂慮,也是一併放下。

  酒桌上,齊悅心還忽然發問:「聽聞師兄當年曾在唐家族內修行,如今可是也要過去探看一番?」但是方束聽見,抬眼看了此女一眼,搖搖頭道:「此二人處境尚好,我又何必再上前叨擾?」見方束並不準備往唐家走一趟,齊悅心一時也是頗覺意外,且不知為何,心間競然還有絲絲喜意生出。而方束的這番回答,可並不是故意說給此女聽的,他心間正在暗暗計較,既然未受牽連,那便各自安好。

  方束抬眼打量著這間酒樓,一時還覺得自己今日本是連這裡也不該前來,畢競他接下來所要犯的事情,可是比今日午時時分更要跋扈。

  一念至此,方束心間的去意頓生,省得他待久了,又給廬山一眾惹來更多的麻煩。

  「此酒滋味不俗,金煙仙長可否給我包上數壇,容我日後再飲。」

  聽見這話,齊悅心和金煙地仙兩人,立刻就明白,方束這是要告辭離去。

  金煙地仙連忙道:「胡嫡傳且慢。」

  其人忙不迭地就朝著樓後走去。

  齊悅心則是面色故作輕鬆,直接起身:「也罷,看來今日吃酒尚不能盡興,改日再與胡師兄吃次酒。」方束面露歉意,當即應下:「一言為定。」

  寒暄了數番,齊悅心此女來的瀟灑,去的也瀟灑。

  她也不等那金煙仙家走回,朝著樓內吆喝了一聲,便倏忽一下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撲去了。方束獨自坐在酒桌跟前,揮揮袖袍,目送此女離去。

  「咦?齊嫡傳呢?」金煙仙家這時走出,口中納悶。

  方束隨口道:「有事先走了。」

  他瞧見對方手中的十幾罈子毒酒,用手指輕輕一挑,便將之收入了袖中,隨即也要告辭離去。但就在這時,金煙地仙卻是忽然傳音在他的耳邊:

  「方束道友,我等還有東西相贈。」

  聽見對方叫出自己的真名,方束不禁訝然,回頭看去。

  只見那金煙地仙的手中,忽地就出現了一方錦盒,質地似金石,絕非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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