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血脈因果、以身取道
第四百四十五章 血脈因果、以身取道
當方束等人在方谷之中,闔家團圓之際。
有一批人馬,忽地就出現在了方谷之外,並且哭著喊著,非要闖入進去。
外界的那些築基地仙瞧見了,一時間也是不好幫忙阻攔在外。
因為這些人馬口中所喊出的,同樣是爹啊娘啊,還有爺爺、奶奶等言語,叫嚷個不停。
彼輩正是那著急忙慌的從爾家山谷之中趕來的爾家族人,且全都是屬於方束和爾代媛兩人的血脈後裔,以及相應的親眷。
方束聽見山谷之外的動靜,目光不由看向爾代媛。
他在坊市內居住時,就打聽到了五臟堂方家和爾家之間的關係,頗為微妙。
明明兩族的主脈,皆是同出一脈,但就是因為姓氏不同,便生出了嫌隙。
聽聞還是爾代媛當初曾以強硬手段,嚴加懲處一番過後的結果。
兩家並未直接分崩離析,好歹明面上還掛著點親戚的關係。
方束在知曉了這點時,本是還有些暗暗嘀咕,覺得這爾代媛管教子女的手段,當真是有些問題。
但是等他再細細的一了解,才知曉此女幾乎常年都在閉關潛修、外出歷練,並無多少時日在堂內族內教導子女。
且此女所誕下的子女們,之所以會釀成如此情況,乃是因為子女中有那等天資心性不佳者,在仙途上幾乎無有寸進。
爾代媛為了一視同仁,便儘量幫襯了這些天資不佳的子女,結果反倒是因為資糧給與過多,失了平衡,惹得了其他子女們的不忿,心生怨懟。
特別是等到這些子女們,也都各自成家立業後,兩族子嗣更多,人心更雜,更是難以加以調和。
於是爾代媛其人,乾脆便中斷了對於這些子嗣的關注,只是以族規來打理。
結果如此一來,爾家、方家自然而然的更是陌生。
特別是當今的廬山五臟堂,可並非是從前時候,堂內處處的都是人心詭譎,競爭極大,壓根就養不出那等良善人等。
且根據方束打聽的,廬山五堂之中,本來還有仙學世家的門風頗正,屢屢還有著要整頓門風的意圖。
但是最終的情況,是所有這等門風頗正的世家,或是家破人亡,或是遠遁山外。
譬如方束當年就曾交好的金家。
此一家,本是極其擅長左右逢源。
且在混亂之中,方束當年的那位友人——金多寶,頗具遠見卓識,曾舍家舍業的在山腳坊市內參上了一份,後來幫五臟堂賺了偌大的資糧。
但其結果,卻是金家現已是在五臟堂內除名。
原因是彼輩在外出經商之時,族內的築基地仙意外隕落,導致這一家子的勢頭當場就萎蔫了。
且不到半年,那繼承家主的金多寶,不知為何,竟當機立斷的徹底拋家舍業,離了這廬山,趕往了其他地界,至今不知下落如何。
根據如此種種的蛛絲馬跡,但凡是有心人就能明顯的就察覺到。
這廬山之中自有一隻大手,並不希望山中無恙,更不希望五堂仙家們和睦相處。
譬如那良莠不齊的五堂供奉們,便是最為明顯的證據。
因此方束面對方家、爾家之間的隔閡,他毫無責怪的爾代媛的想法。
或許如此局面,已經是兩家最好的現狀了。若是再強行和睦,指不定反而會招惹來禍患。
再說了,如此家族雜事,麻煩頗多,他方束一個連甩手掌柜都談不上的「外人」,有何資格指摘其中。
樓閣上中,爾代媛迎著方束的目光。
此女沉吟幾許後,吐聲:
「肅靜!爾等都上前來便是,好好做客,不許造次。」
一聽這話,爾家的人等們,個個都是喜不自勝。
他們連忙湧上前來,朝著方束和爾代媛兩人磕頭認親。
面對如此情況,方家的人等們則是面色頗為異樣。
但是無需方束兩人再說什麼,二舅余勒就笑嗬嗬的上前,當即就同這些爾家的子弟們相談,頗是歡迎。
如此一番言語後,方谷之內,更是熱鬧非凡。
方束身處其中,舉目四顧,發現周邊和他具備血親的子嗣們,數量已然是過百。
饒是他心間早就有所準備,但此刻親眼瞧見這一幕,依舊是咋舌不已。
那爾代媛瞧見了他的目光,似乎是猜到了他正在想什麼,此女的面頰不由紅了紅,面露幾分羞色。
如此熱鬧,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夜過子時,方家谷地內依舊是燈火通明。
且在山谷之外,匯聚了更多的人馬,其中不僅有五臟堂的仙家,還有廬山另外四個堂口的仙家,以及那浮蕩山主的人馬。
彼輩全都是恭敬的候在外面,企圖覲見方束,恭喜道賀。
只是這些人馬 r全都是地仙罷了,哪怕是那浮蕩山主,其現今也不過是個擁有假丹手段的九劫圓滿仙家,算不得真仙。
故而並無一人值得方束出面相邀。
彼輩只能繼續等候在山谷之外,不敢驚擾分毫。
此刻。
方家內熱鬧一番後,宴席種種也終歸是散去。
特別是方束的二舅余勒,其雖然已經是鍊氣仙家,且託了爾代媛、房鹿兩人的福氣,平日裡享有不少丹藥,保養得頗好。
但是二舅余勒終歸是年事已高,且年輕時虧空過身子,現如今的天壽早就不足一百八十年,其精力種種更是不可和尋常仙家相比較。
亢奮一整日,對二舅余勒而言便已經是傷神。
在滿堂的晚輩們勸說下,其人終是退下休息。
二舅一退,方束等人自然也就懶得和那些小輩們搭理。
不多時。
在樓閣最頂上,便已然是只剩下他和爾代媛兩人。房鹿也是悄然就退去了。
二人獨處著,一時頗是無言。
良久之後,還是方束主動的打破安靜,顧看著對方,笑語:
「沒想到,此番返回廬山,爾道友會給我如此一番驚喜。」
爾代媛一聽,面色怔怔,連忙欠身:「妾身正要為此事,向道友賠禮道歉。」
此女低著頭,聲色侷促:
「當日一別後,乃是妾身未曾告知道友,便取了道友的元陽為用,孕育子嗣。
如今卻是讓道友平白的多了這多血脈牽掛。」
方束聽見這話,面上莞爾:
「牽掛倒算不上,但是因果,的確是多出了許多。」
一聽見這話,爾代媛的面色更是侷促,欲言又止。
她現在已是築基地仙,自然是明白方束究竟是在說個什麼。
須知對於仙家而言,子嗣雖好,但是此物並不似在凡間中那般極為重要。
特別是對於方束這等,尚不到百歲就已經結丹的仙家來說。
他正是龍精虎猛的年紀,並不需要子嗣來延續血脈、繼承道統,還早得很。
再則,對於很多仙家來說,血脈往往並不如師承道統來得重要。畢竟除非血脈有異,否則在一家血脈之中誕生道才的可能性,著實是太小,遠不如世間廣茂之英才。
反倒是血脈過多,其若是落在了仇人手中,可就會惹得一定麻煩了。
譬如壓勝詛咒、譬如祭煉邪器等等。
這時,方束的溫和聲音響起:
「不過爾道友,卻是犯不著擔憂這點。
區區血脈因果罷了,某在這方面也是略懂,並不至於因為這些血脈,就遭了算計。」
他含笑的看著爾代媛,面上露出促狹之色,並及時發出一陣傳音。
要知道,他方束自個就是巫蠱壓勝科的仙家,且還曾順著血脈關係,咒殺過不少仇人。
因此他自是早早就對這些方面有所提防。
現如今,就算是有人當著他的面,利用血脈來施法咒殺他,也就頂多將其他的子嗣,乃至那批在凡間的零散方家血脈給牽連到。
其絕計不會牽連到方束的身上!
若是世間真能有人破開他的提防,欺瞞他的氣運鎮物……彼輩完全就不用這般麻煩,直接捏死他方束便是了。
爾代媛聽得耳邊的傳音解釋,面上略微緩和。
這時,方束還忽的便主動就把住了此女的手,誠懇出聲:
「實不相瞞,今日既見這多子嗣,方某心間頗是感激。」
頓了頓,他道:
「我因幼時的緣故,早就和宗親決裂,幾是孤身一人。如此倒也並無什麼不好的,但如今又有二舅在世,若無親族照應,恐二舅年老無依。
再加上,我等仙家隨著修為的精進,除非修有秘術,否則誕下子嗣的代價會越來越大。而若只是為了延續血脈,又著實是不值得。若是為了享受豢養子嗣的樂趣,則我尚未達到這等年紀……
今日能有此親族在世,延續我父母之香火,並讓我二舅老有所依,實乃幸事也。」
言罷,方束面朝著爾代媛,認真一禮:
「多謝道友了。」
爾代媛聽著,她本是連連就想要出聲打斷,推辭如此謝語。
但是方束的態度著實是誠懇,聽上去半點不像是假的,她也就默默聽著了。
聽完後,爾代媛的面上大鬆了一口氣,她低聲回禮:「道友著實是客氣了。」
正當方束以為,兩人便要將子嗣這點小事,就此一筆帶過時,爾代媛的面上卻是又糾結不語。
忽地,此女一咬牙,出聲:
「還有一事,得告知道友一番。省得日後道友自己瞧出來,讓你我生出嫌隙。」
方束眉頭微挑,讓對方但說無妨。
當他還以為會是什麼十分要緊之事時,爾代媛所說的,依舊還是和兩人的子嗣有關。
此女低聲:
「方郎,你也知我所修乃是血道。當年我得了你之元陽,既可選擇煉化此物,輔我築基;也可用它涵養子嗣,誕生靈胎,再剝削胎兒為己用。
此乃血母真經之秘術也。
但我兩者都並未選,而是選了以身孕育多子多女,再取彼輩的先天之氣為己用。如此一來,既不至於折傷胎兒,又能讓其助我修行……」
聽到這裡,方束頓時是恍然。
他就說,以他當年的肉身根基,以及兩人得過血母寶物,各自體內還有藥效還積澱在體內。
怎的兩人所生子嗣,竟連個築基種子都未曾生出。
還是直到第三代,方氏一族內才有幾個可觀的道種誕生。
敢情其中緣故是落在了這裡!
彼輩在娘胎里時,就被孕育他們的爾代媛給採摘了先天胎氣。
此事雖未讓他們落下胎疾,但也是導致他們被削掉了潛質,生出後只是一凡胎。
梳理清這點,方束一時也是無言,不知該如何說道。
他不由便看向了那依舊是燈火通明的會客廳堂。
一旁的爾代媛,面色更是複雜。
她有心想要再出聲為自己辯解,但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為好。
時間流逝。.
這一刻對她而言,時間好似變慢了一般,每一息都十分難熬。
終於,方束嘆出一口氣,出聲:
「爾道友,你當真只是剝奪了子嗣的部分先天胎氣,但未曾傷及任何一子,也不曾令任何一子先天匱乏,乃至夭亡?」
爾代媛聞言,無需方束再行逼問,她便當即伸手,賭咒立誓:
「我以道心立誓,絕無此事。
方郎,我若當真如此薄涼歹毒,便不會孕育這多子嗣了,而只需精心孕育一子或兩子,那才最合我用,最為有利,也方便採摘。」
見狀,方束點了點頭,算是安慰了此女一句:
「既然無虧先天,那麼便無甚影響,左右不過凡種罷了。單論這點,還要比你我這等,從凡間上山的人要強。」
聽見這話,爾代媛的面色徹底的一松。
她感激又羞愧的看著方束。
如此作態,反倒是讓方束一時更是不好說些什麼。
他心間雖然依舊是覺得有些荒謬,但是細細一想。
如此以子為器的行事,實乃此世仙家們的常有之舉……至少,這事落在這爾代媛的身上,在方束看來是「不足為奇」。
要知道,當年他之所以會和此女結緣,就是此女主動的以身侍奉,明為結善緣,實是為了脫災。
爾代媛早年就能算計自身,現今為了求築基、謀結丹,圖謀自身子女乃是極為正常之事。
此事落罷,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
忽的,方束像是隨口一問似的:
「對了,除去你我子嗣外,道友可曾取用過的其他血親煉法?」
聽見這話,爾代媛的身形微頓。
她低著面孔,並未再像剛才那般賭咒立誓,只是不語。
方束望著黑壓壓的廬山,他面色如常,但是心間卻是一嘖。
這世間的仙家,果真多非等閒之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