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九陽雪蓮
回春堂的內堂,安靜得能聽見人的心跳。
空氣里有股發苦的中藥味。
林羽和蘇芷涵一踏進去,就看見不遠處,一個穿著定製白大褂的年輕人背對著他們,正坐在一張紫檀木桌前,給一株盆栽修剪枝葉。
他的動作很講究,側臉的線條也好看,一身的書卷氣。
旁邊,一個穿粉色連衣裙,瞧著也就十七八歲的姑娘,正托著腮幫子看他,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透著股靈氣。
「葉辰,你對這盆破草,可比對我上心多了。」
姑娘嘟著嘴,聲音嬌嬌的。
「霜雪,這可不是破草。」
年輕人放下手裡的金剪刀,轉過身來,聲音不急不緩,笑意裡帶著點寵。
「這叫『靜心蘭』,能安神,對你姐那種工作狂,正好。」
他一轉身,視線也落在了門口的林羽和蘇芷涵身上。
看清蘇芷涵那張布滿焦急的臉時,他愣了一下,隨即,目光又滑到了她身旁的林羽身上。
就在那一瞬,他眼底深處,一抹極快、卻藏不住的敵意,一閃而過。
這個男人,正是如今在江城上流圈子傳得神乎其神的神醫——葉辰。
而那活潑的姑娘,自然是沈家二小姐,沈霜雪。
「呀,有人闖進來了!」
沈霜雪好奇地站起身,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林羽他們。
葉辰已經站了起來,臉上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微笑,主動迎了過去。
「這不是蘇氏集團的蘇總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蘇芷涵哪還顧得上客套,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聲音發緊。
「葉醫生!我爸……我爸他快不行了!求求沈家,求您出手救救他!」
「令尊?」
葉辰故作誇張地抬了抬眉毛,跟著輕笑一聲,那笑里,可沒有半點同情。
「原來是蘇總。令尊的事,我聽說了,節哀。衝撞了不該衝撞的人,總是要付出點代價的,對吧?」
他若有若無地瞟了林羽一眼。
「不過,你們怕是找錯地方了。」
葉辰的語氣倏地轉冷,他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姿態瞬間從一個客氣的醫生,變成了這裡的主人。
「蘇總可能不大清楚,令尊中的是龍王殿的化骨死勁。這玩意兒陰毒得很,一旦沾上,就是不死不休的。」
「沈家有祖訓,從不摻和江湖仇殺,免得惹禍上身。」
他這番話說得條條是道,邏輯清晰,既撇清了關係,又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得一乾二淨。
字裡行間,全是對林羽這種只會用拳頭惹事的「莽夫」的瞧不起。
不知道為什麼,他看到林羽的那一瞬間,就總感覺很不舒服,就好像這人跟自己是天生的對頭一樣。
蘇芷涵的臉色,又白了好幾分。
她心頭剛躥起來的那點火苗,眼看就要被這盆冷水給徹底澆滅——
一個清冷、乾脆且威嚴的女聲,從裡間傳了出來。
「葉辰。」
「這裡什麼時候,輪到你替我沈家做主了?」
話音沒落,一個穿著白色旗袍的窈窕身影,走了出來。
她人長得極美,卻和商業上的蘇芷涵一樣,冷得拒人千里,一雙眼鋒利得嚇人,能把人心看個對穿。
沈家大小姐,沈氏醫藥集團的真正掌權人——沈冰凝。
沈冰凝一出來,葉辰的臉色僵了半秒,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模樣,笑著解釋。
「冰凝,你別誤會嘛。我只是在闡述沈家的規矩,免得蘇總白跑一趟,浪費大家的時間是吧。」
沈冰凝卻連個眼角都沒分給他,徑直走到蘇芷涵面前,伸出手。
「病例,給我。」
蘇芷涵跟從夢裡驚醒一樣,手忙腳亂地從手機里調出醫院剛傳來的所有檢查報告和生命體徵圖。
沈冰凝只掃了一眼,那雙冷眸里就划過一抹瞭然。
「化骨死勁,果然是龍王殿的手筆。」
她放下手機,抬起頭,視線放在了林羽身上。
那道視線,帶著審視和探究,仿佛要把他從裡到外都給剖開看個明白。
「我可以破例。」
沈冰凝開口,聲音還是冷的。
「但我沈冰凝,從來不做虧本生意。」
「要救你岳父,可以。」
「拿東西來換。」
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
「要解這個勁,需要一味主藥——九陽血蓮。」
「我收到的消息,你們商業上的盟友,江城之前的地下大佬,洪門江城分部的龍頭司徒雷,手裡正好有一株。」
「給你二十四小時。」
沈冰凝盯著林羽,臉上看不出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把九陽血蓮,完好無損地帶回來。我,就出手救人。」
「辦不到,就回去給你岳父,準備後事。」
這話一出,旁邊的葉辰立刻「哎呀」了一聲,語氣里全是「關切」和「不忍」。
「冰凝!這……這也太為難人了吧!」
「九陽血蓮是什麼東西?那是天地奇珍,是司徒雷那個老狐狸花了半輩子心血才弄到手的命根子!傳聞其價值,幾乎可以買下半個江城!」
「他怎麼可能讓出來?你這不是……這不是讓林先生去送死嗎?」
他嘴上字字句句都是勸,可實際上,每個字都在顯擺自己見多識廣,同時又把林羽往死路上推。
蘇芷涵的心,這下是真涼透了。
這哪是條件,這分明就是羞辱,是直接宣判了死刑。
然而,林羽壓根沒空理會葉辰那莫名其妙的敵意。
他甚至沒去看一眼手機上ICU里蘇長河的照片。
他就那麼死死地盯著沈冰凝那雙不帶任何人類感情的眼睛,臉上那點懶散和無所謂,此刻全都不見了。
沒廢話。
沒還價。
只有兩個字。
「等著。」
說完,他猛地轉身,邁開大步就往外走。
空曠的內堂里,剩下的人神色各異。
蘇芷涵怔怔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眼睛裡一半是希望,一半是恐懼。
沈霜雪的小嘴張著,滿臉的難以置信。
沈冰凝依舊是一張冷臉,只是那雙銳利的眸子深處,依稀出現了一絲好奇的神色。
而葉辰,他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修剪整齊的指甲,然後若無其事地吹了吹,那份自得和輕蔑,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