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二章 退出
汾山市,東部城區,黃昏時刻。
一個女孩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了某個房間之中,隨後微低著頭,正對向了靠落地窗一側的那張辦公長桌。
透過房內房外的光景,可以判斷出這是一間樓層極高的半辦公半生活的高檔居室。
「打掃乾淨了,老闆。」
「辛苦了。」
此前出現在林晟面前的男子當下正坐在一張老闆椅上,身上仍是那身浴衣,此時非常認真地凝視著手中的紅酒杯。
不遠處,一台唱片機正放著一首首爵士音樂,臨近的幾張沙發之上坐了數名男女。
「不用我繼續監視對方的後續行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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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頓聲數秒,又重新補充道。
「不用。」
男子隨意地搖了搖頭。
「我還是不明白,我們做這些事情的目的是為了什麼,畢竟就我看來……」
女孩說到這裡欲言又止般的停住了聲,只是任由目光垂落在地面之上,時不時想上抬掃動一番。
「動作很大,但卻沒有什麼實際意義是麼。」
男子應聲道,隨後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從椅子之上站起了身,緩緩走到身後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墜入黑夜。
夜空下,城市中星星點點的燈光已然亮起,如常般平和的氛圍中似乎悄然潛藏著些許不安。
「是,那群小麻雀搞不好會因為此次的動作而注意到我們。」
「他們早就注意到了,你難道覺得,那些人都是傻子麼。」
「那我們這次還這麼明顯的暴露出自己存在的痕跡是為了什麼,即便那個新人資質不錯,也沒有把排場弄的這麼……」
女孩似乎有些急於表述自身的想法。
「你是個乖孩子,小寧。」
但卻被男子的聲音打斷了。
「我……」
女孩很快將後續的話又咽了回去。
男子轉過頭來,目光對向了眼前的女孩,帶著溫和笑意的神情卻給人以莫大的壓力。
後者感受到了那份目光,隨即很快就收住了聲,稍有些驚慌了起來:
「抱歉……您教過我,您交代的任務,只做事情……不問緣由。」
男子凝視著女孩許久,將近十數秒後才收回了目光。
「辛苦了,各位,該做什麼,我剛剛應該也已經表述清楚了,嗯……別有壓力,看緣分就好。」
男子說完,重新看向了窗外的光景。
話音落下,坐在沙發上的幾人皆是默默起身,連同做完匯報的那個女孩一起退出了房間,僅剩下一個女子。
辦公室頓時只留下了一男一女。
「還有什麼事麼,小夜。」
「你就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女子仍是慵懶的坐在沙發之上,極佳的身段看似肆意地伸了個懶腰,但目光卻始終落在落地窗前的那個男子身上。
男子聞言便轉過身來,坐回到了沙發之上,又變回了那個和煦爽朗的男孩模樣。
「有什麼疑問的話,現在可以提出來。」
「你猜到了他會在那起夢境事件里釋神成功的吧。」
「只是覺得有一些概率而已。」
「就不怕我在夢境裡下手重了,直接殺了他?」
「能那麼容易解決掉的話,也就沒有必要去見上一面了。」男子默然答道。
「行吧,那看來我在你這還真的是沒什麼分量。」
被稱作「小夜」的女子露出了一些無奈的神情。
「不,你的能力很強,無論是本身,還是鬼物。」
「無所謂了。」
女子搖了搖頭。
「不過就像許寧寧說的,這次的行動可是提升了不少存在感呢,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僅讓所有人白忙活,而且還得在今後保持藏頭露尾的狀態。」
「歡迎他,只是其次、順帶的事情而已。」
男子單手托腮,靜靜凝視在了房間一側的牆面之上。
上面掛著一幅油畫,油畫的右下角標註著[約翰·彌爾頓,《失樂園》]。
「他們已經等了很久了,等一個恰到好處的理由。」
女子聽見男子的話後,同樣看向了那副畫,隨即微微眯起了雙眼。
「那你還真是挺大的手筆呢,想必那群小麻雀此時也是挺開心的了。」
男子並未再度應聲,而是從油畫上收回了目光,重新放在了女子的身上。
下一瞬,一個膚色慘白、滿臉慵懶且髒兮兮的怪異少年憑空出現在女子的身側,繼而將自己的一隻手臂緩緩伸出。
女子並未躲閃,只是任由對方將手心搭在了自己的一側肩上。
由於此前的經歷,她損失了大量的鬼物「本源」,儘管能夠在一定時間後完成復原,但這將會大幅加快鬼物本身的復甦進程,然而她本來就已經處在極為危險的復甦邊緣了。
但眼前的男子……則是能夠幫助自己。
數秒過去,意識中的某種極為劇烈的躁動和混亂感漸漸平復了下來。
「一件事,一份報酬,你還剩下兩份。」
女子搖了搖頭,「我沒有帶回那個鬼,所以只剩一份了。」
男子聞言露出了一些笑意,卻是沒有應話,「此外,你還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吧。」
「對。」
女子微微點頭,「剩下的那一份報酬,換我退出。」
她很清楚對方大概率不會輕易的放過自己,畢竟自己確實知道太多和他們有關的東西。
所以當下的詢問……很可能將會招致死亡。
「理由呢?」
「累了,有更想做的事情。」
「嗯……」
男子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幾秒,而後點了點頭:
「好。」
話音落下,女子稍有些不敢置信。
但沉默良久,她還是沒有進一步說些什麼,只是緩緩站起了身。
「關於你們的事情,我會保持緘口不言的。」
隨即帶著諸多警惕的情緒,準備離開。
「嗯。」
男子十分隨意地答道,然後重新端起了此前放下的紅酒杯。
「對了……」
聽見男子的聲音,女子轉過了身,重新看向對方。
「我記得你在最初加入的時候問過我,為什麼選擇獨行,而非進入那些勢力是麼。」
男子再一次注視著手中的酒杯,微微搖晃了起來。
「只是好奇而已,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站在相對明面的地方,然後左右些什麼。」女子答道。
「嗯……說不定確實會有不錯的感覺呢。」
男子往後靠了靠,目光稍稍放空。
「不過很可惜的是,我依舊是希望自身的立場是個『普通人』。」
「當棋子很有趣麼,棋手的身份,可是每個人都求之不得的。」
男子搖了搖頭。
「棋子和棋手,只是相對的概念而已,對於下位者而言,你是棋手,對於上位者來說,你仍舊是棋子。」
「所以當個至高位的棋手不好麼。」
「不好呢。」
男子笑著答道。
「你知道為什么喝紅酒的時候,手通常要持杯柄,而非握杯身麼。」
「手部的溫度容易在一定程度上加熱液體,導致飲入時的口感下降。」
女子有些不解話題為何突然跳躍,但仍是給予了回答。
聞言,男子略展笑顏。
「既當選手,又當裁判,遊戲的樂趣也就缺失了絕大多數,我可是打心底里,很享受這場遊戲的。」
女子聽罷,沒有作聲,只是緩緩走出了房間。
房間中頓時只剩下了男子一人。
已經搖杯許久,男子將鼻子深深置入杯中深吸了一番,隨後輕輕抿上了一口。
「只剩一份嗎?那可說不準呀……」
遠處的唱片機上,一張黑膠唱片旋轉著,悠揚的歌聲從中不斷傳出。
[世間是一個燃燒的地獄,但仍有人謳歌翩躚。]
[谷底,山巔,誇誕,告憐。]
[我生前當及時享樂,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