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箭射殺燕賊


  天色大亮時,雪終於停了。

  茅草屋的破窗漏進幾縷陽光,照在灶台邊忙碌的楊文秀身上。她輕手輕腳地往豁口陶罐里添了些雪,又小心翼翼地抓了把糙米撒進去。不多時,淡淡的米香便在寒屋裡瀰漫開來,混著柴火的煙味,竟有了幾分久違的煙火氣。

  「夫君,外面……來了好多人。」

  草堆上的楊文娟突然繃緊了身子,聲音發顫。

  蘇櫻幾乎是瞬間繃緊了脊背,指尖捏住藏在袖中的半截箭鏃,眼神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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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牧羊幾步湊到門縫前,順著那道裂開的木縫向外張望——

  黑壓壓的人群!

  至少幾十個村民圍在茅草屋前,手裡握著鎬頭、鐵鍬,甚至還有人扛著扁擔。晨光下,那些粗糙的農具泛著冷光,看架勢像是要掀了這破屋。

  「找死!」

  張牧羊抄起柴刀就沖了出去,暴喝道:「誰再敢往前邁一步,老子讓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人群驟然一靜。

  村民們瞪大眼睛,手裡的傢伙什兒都掉了好幾個。

  這……這是張牧羊?

  那個瘦得皮包骨頭,整天咳得直不起腰的病秧子?

  眼前的年輕人體形勻稱結實,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肉線條分明,每一寸皮膚都像是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更可怕的是那雙眼睛,凌厲得像是出鞘的刀,單單只是站著就讓人脊背發寒。

  「牧羊,你這是幹什麼?」

  老族長從人群里走出來,拐杖重重頓在雪地上:「還不快把刀收起來!」

  張牧羊握刀的手鬆了松:「老族長,你們這是……」

  「我問你。」老族長突然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將張黑子踩在了腳下?」

  「是。」

  「好!好啊!」

  老族長笑了,眼角的皺紋里竟淌出兩行濁淚。

  張牧羊徹底愣住了:「你們這是……」

  噗通!

  一個瘸腿漢子突然跪在雪地上,膝蓋砸出深深的坑,紅著眼眶嘶吼:「張黑子那畜生,上個月把我妹子給禍害了!我這腿就是跟他拼命時被打斷的……忍了這麼久,終於有人敢治他了!」

  「是啊!他仗著堂哥是縣城兵營的伍長,在村里橫行霸道,我們早就受夠了!」

  「他去年強占我家三畝水澆地,我爹活活氣死了!」

  張小北紅著眼眶,攥緊拳頭:「牧羊哥,往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讓我上刀山下火海,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帶把的!」

  周圍的村民們都激動起來,有人捧著小半袋麥麩,有人端著一碗棒子麵,還有個婦人懷裡揣著顆凍得硬邦邦的大白菜……這些都是各家壓箱底的吃食!

  民心可用!

  這些面黃肌瘦的村民眼裡跳動的火苗,比任何刀劍都鋒利。

  張牧羊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也是張家村的人,張黑子禍害鄉鄰,我教訓他是應該的。」

  唉!

  老族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不過你得小心,張黑子連夜去縣城兵營找他堂哥張奎了。那姓張的是伍長,在兵營里有些勢力,你七日後去報到,怕是要吃虧。」

  張牧羊咧嘴一笑:「老族長放心,他要是捨得死,我還不捨得埋嗎?」

  老族長愣了愣,隨即放聲大笑:「好小子!有骨氣!大家都搭把手,幫牧羊把屋子拾掇拾掇!」

  茅草屋前頓時熱鬧起來。

  男人們扛著新砍的樹幹爬上屋頂,女人們和著黃泥填補牆縫。幾個半大孩子嘻嘻哈哈地清理院子裡的積雪,有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甚至偷偷往門框上貼了張褪色的紅紙……那是她娘留著過年用的窗花。

  張牧羊正指揮著眾人,突然聽見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

  「咳咳……咳……」

  這是楊文娟!

  她的咳嗽聲像被掐住喉嚨的小狗,每一聲都帶著痙攣的顫音。

  張牧羊一把扣住她纖細的手腕,三指壓脈,指尖下的脈搏又急又滑,像條受驚的泥鰍。

  「邪寒鎖肺!」

  張牧羊抄起酒碗,猛地扯開楊文娟的衣領。

  布巾蘸著酒水,從腳心螺旋擦到膝窩,酒精揮髮帶起一片雞皮疙瘩。

  楊文秀擔憂道:「夫君,這樣會著涼……」

  「要的就是著涼!」

  張牧羊拇指重重按住文娟腳踝上方凹陷處的太溪穴,楊文娟突然「啊」地一聲,憋紅的小臉終於喘過氣來。

  楊文秀和蘇櫻看得目瞪口呆,她們從沒見過如此降溫的法子。

  張牧羊用棉被把楊文娟裹緊,果斷道:「文秀,你看著點兒文娟,我現在就進山,看能不能打到野味,順便采點藥。」

  蘇櫻突然開口:「我跟你一起去。」

  「你?」

  「山里我比你熟。」

  蘇櫻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張牧羊點點頭:「好。」

  他跟老族長打了個招呼,抓起柴刀,借了獵弓。

  蘇櫻帶上那半截箭鏃,兩人踏入茫茫大山。

  山林茂密,積雪沒到膝蓋,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陽光透過枝椏灑下來,在雪地上映出斑駁的光影,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張牧羊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

  突然,他眼睛一亮……右前方的雪地上,有一串清晰的狍子蹄印。

  「有獵物。」

  張牧羊低喝一聲,指了指蹄印:「我去追,你在這兒附近找找藥材,我很快回來。」

  蘇櫻點頭:「小心點,這一帶可能有別人下的套子。」

  張牧羊應了一聲,握緊獵弓追了上去。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他終於在一片開闊的雪地看到了那隻肥碩的狍子,正低頭啃著樹皮。

  張牧羊搭箭拉弓,瞄準,鬆手!

  嗖!

  箭矢破空而去,精準地射中了狍子的脖頸。

  那畜生掙扎了幾下,便倒在雪地里不動了。

  運氣不錯啊!

  張牧羊咧嘴一笑,剛要上前拖獵物,眼角餘光卻瞥見旁邊的灌木叢上,掛著幾顆帶刺的果實……這是蒼耳子,正好能治風寒咳嗽。他趕緊摘了一把塞進懷裡,又用柴刀砍了樹木,做了簡易的雪橇和雪杖,還有爬犁。

  狍子丟到了爬犁上,用樹皮搓成繩系在身上。

  這樣劃著名雪橇往回走,速度很快,又感覺不到累。

  誰想到……

  剛剛轉過一道山樑,就聽見前方傳來兵刃交擊的脆響和怒喝聲。

  張牧羊心中一凜,悄悄撥開樹枝望去,只見雪地上,四個獵人正圍攻蘇櫻。

  刀身狹長鋒利,劈砍之間帶著呼嘯的風聲,這是……燕刀!

  蘇櫻身手矯健,奈何寡不敵眾,身上已經添了好幾處傷口,左臂的衣袖被鮮血染紅,動作也慢了下來,顯然已落入下風。

  一個獵人甩開羊皮帽,露出額角青狼刺青:「雁歸巢,人歸旗……蘇櫻,你敢違皇命?」

  蘇櫻箭鏃橫在胸前,咬牙道:「他也配稱皇?!」

  「你……」

  幾個獵人暴怒:「一起誅此逆賊!」

  什麼情況?

  張牧羊顧不上去想那麼多,抓起獵弓,抽出一支箭搭弦。

  「嗖!」

  箭矢如電,破空而出,直接貫穿一個獵人的咽喉!

  張牧羊踩著雪橇,從雪坡上一躍而下,柴刀在陽光下劃出冷冽的弧線:「動我媳婦?問過老子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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