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最後的告別


  怎麼可能呢?

  魏無忌……怎麼會死在張牧羊的手中?

  宦官何坤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腦海中反覆盤旋著這個念頭,還是難以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可是,四周都是虎視眈眈的靖邊軍,他縱有萬般不甘、千般怨恨,也是一樣無可奈何。

  唉!

  蕭烈緩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嘆聲道:「何大人,誰都不願發生這樣的事情,還請您……節哀順變,多多保重身體。」

  「你……罷了!」何坤強壓下翻湧的怨毒,咬牙道:「還請蕭將軍給我準備一具上好的棺槨,咱家要即刻護送魏公子靈柩回府,讓他入土為安。」

  「那是自然,早已備好。」

  很快,一輛馬車拉著一具厚重的楠木棺槨駛來。

  幾名靜字營甲士面色悲戚,小心翼翼地將魏無忌分為兩段的屍身收斂拼合,連同那柄血跡斑斑的血刀,一併放入棺槨之中。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何坤猛地轉頭,怨毒無比地瞪了張牧羊一眼,這才和靜字營甲士翻身上馬,在北疆百姓毫不掩飾的噓聲和鄙夷中,灰溜溜地離開了鎮北關。

  整整十八萬兩白銀啊!

  哈哈!

  蕭烈樂得嘴巴都合不攏了,等到所有的老百姓都離開了校場,他當即下令:靖邊軍上下,從將軍到兵卒,全部補發軍餉!每名普通兵卒獎勵一兩現銀!伍長、什長、隊正等軍官,依級別賞賜二兩、五兩、十兩……不等!

  霎時間,全軍沸騰!

  每個人的腰包都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

  蕭烈站在點將台上,高聲道:「怎麼樣?兄弟們,現在高興了嗎?!」

  「高興!」

  「謝將軍賞賜!」

  聲浪震天,士氣如虹!

  「現在,我正式宣布!」蕭烈聲音再提:「所有靖邊軍將士,輪流放假三天!其他各州府縣援軍,若願留在鎮北關,我們舉雙手歡迎!若願返回家鄉,每支隊伍,贈送五千兩程儀!」

  「謝蕭將軍!」

  所有援軍再次齊聲吶喊,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這真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仗!

  整個北疆都沉浸在一片歡騰喜悅之中,甚至有不少人家燃起了煙花爆竹,比過年還要熱鬧高興。

  當晚,蕭烈大擺慶功宴,將伍長以上的所有將領悉數召集,大塊吃肉,大碗喝酒,氣氛非常熱鬧。

  吳克雄滿面紅光,舉杯起身:「來!兄弟們!咱們一起敬蕭將軍!」

  眾人轟然響應,齊齊端杯。

  蕭烈笑罵道:「幹什麼?想合起伙來把老子灌趴下啊?行!是爺們兒的,一起幹了!」

  「幹了!」

  一邊吃喝著,一邊談論著一場場慘烈戰役。

  想起那些永遠倒下的兄弟,一個個唏噓不已。

  蕭烈早已下令:不管朝廷撫恤何時到位,靖邊軍先行撥付!每位陣亡將士家屬,撫恤金二十兩!

  在這邊關苦寒之地,絕對是一筆能讓人活下去的厚賞了。

  酒過三巡,蕭烈端著酒杯,走到了吳克雄和張牧羊這一桌。

  他拍了拍吳克雄的肩膀,問道:「老吳,牧羊……說說吧,你們四方縣援軍,是打算留在鎮北關,還是回四方縣啊?」

  「這個……」吳克雄拱手,誠懇道:「蕭將軍,鎮北關有您坐鎮,固若金湯。我們……想回四方縣,為將軍訓練新兵,以備不時之需。」

  「行!」

  蕭烈點點頭,又將目光落在了張牧羊的身上:「你呢?你小子現在可是營將了,有什麼打算?」

  張牧羊老老實實地道:「將軍,我是吳副將帶出來的兵,他去哪兒,我就跟著去哪兒。」

  「你小子!」

  說句實在話,蕭烈罵歸罵,但對張牧羊是打心眼裡喜歡。

  在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軍人獨有的、難以言喻的特質……敏銳、果決、重情義又不失狡黠。反正蕭烈也說不太清楚,但是……他能夠感覺得出來,擱在一般的兵卒身上,絕對不可能有。

  蕭烈再次端起酒杯,朗聲道:「都靜一靜,老子告訴你們兩個天大的好消息!」

  順價,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在黑風崖,玄熊部的烏蠻帶著五千戰士,偷襲了赤狼部營地,將赤狼部三千精銳全部殲滅了,甚至是連狼將赤驍和汗子都慘死在了烏蠻的手中,唯一可惜的是讓巫師兀朮逃掉了。

  巫師兀朮回到了赤狼部,將事情稟告給大汗。

  大汗勃然大怒,當即就帶著赤狼部,去圍剿玄熊部了。

  誰想到……

  玄熊部竟然聯合了黃羊部和金雕部,早就嚴陣以待了。

  幸好赤狼部斥候,先一步發現了情況不對勁兒,不過赤狼部沒有退兵,反而派出前鋒去挑釁。終於,玄熊部和黃羊部、金雕部都忍不住了,派出大軍來攻殺赤狼部。

  雙方發生了短暫的交鋒。

  赤狼部見扛不住了,就率眾撤退。

  結果,等到赤狼部和黃羊部、金雕部追上來,就見到漫山遍野都是騎兵,他們……是大汗召集過來的白氂部、青鬃部、黑齒部,早就埋伏在這兒了,一起發起了攻勢。

  雙方拼得天昏地暗。

  現在,赤狼部和黃羊部、金雕部都已經敗退了,但對方還在不斷地圍殺著。

  可以說,現在的戎族除了蒼羚部和赤狐部沒有參與進來,已經完全陷入了一片混戰中。至於誰輸誰贏?對於大梁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至少在最近的幾年,甚至是十幾年,戎族再也不可能南下,侵犯大梁疆土!

  至於北燕?

  北燕十萬鐵騎,傷亡過半。

  三千血狼騎,全部覆滅,僅剩下了二三百騎,根本就不算什麼了。

  狼王赫連勃勃回去之後,一病不起,遭到了北燕從上到下的詆毀和謾罵,聲望盡毀。而國師蒙赤卻趁勢崛起,掌控軍權,連燕帝都不放在眼裡。

  這樣看來,北燕內亂也是遲早之事。

  哈哈!

  蕭烈仰天大笑,笑著笑著,虎目之中也閃起了淚光。

  苦苦守衛鎮北關幾十年啊!連年征戰,枕戈待旦,今日……終於是可以安定下來了!

  不容易!

  太不容易了!

  不知道有多少靖邊兵卒,鮮血灑在了這片土地中,否則蕭烈說什麼也不可能放這些援軍歸鄉。

  不用打仗了?

  這對於每一個士兵,每一個百姓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天大喜事!

  越說越是激動。

  蕭烈端起酒杯,眼中含淚,暴喝道:「來!是爺們兒的,全都給老子端起碗來!」

  全場將士轟然起立,肅然端碗。

  「這一碗酒!敬所有戰死在這鎮北關的英魂!沒有他們拋頭顱、灑熱血,就沒有咱們今天的太平!」

  「敬英魂!」

  所有人齊聲嘶吼,聲震屋瓦!

  隨即鄭重地將碗中酒,潑灑在地,祭奠亡魂。

  「行了!」

  蕭烈一抹眼角,笑罵道:「每個人都給老子放開量喝!誰他娘的沒喝趴下,就給老子去刷全軍的便桶!」

  哈哈!

  這些人身心徹底放鬆,全都放開懷抱,痛飲起來!

  一直喝。

  喝多了,倒下便睡。

  當張牧羊掙扎著從宿醉中醒來,都已經是次日的未時了。

  土炕上、地上,到處都是酣睡的將領。

  張牧羊揉了揉腫脹的太陽穴,踉蹌著走到院中,就見蕭烈獨自一人,正仔細地給一匹神駿的黑馬梳理鬃毛,添加草料。

  「蕭將軍,你還親自餵馬呀?」

  「馬,才是咱們軍人最忠誠的兄弟,人會背叛你,但馬……永遠不會!」

  蕭烈走過來,沉聲道:「你殺了魏無忌,北靜王絕不會善罷甘休,你自己多加小心。」

  張牧羊心中一凜,鄭重點頭:「多謝將軍提醒,末將記住了。」

  「甭管將來發生什麼事!你要是沒地方去了,就回鎮北關來。咱們這兒天高皇帝遠,老子就是王法,沒人能動得了你!」

  「是!將軍,鎮北關內尚有馬敬之、馬致遠父子,您也一定要多加小心。」

  「他們?」

  蕭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他早就已經暗中派人盯著他們了,要是敢有任何異動,那就宰了他們。

  算了!

  不說那些掃興的事!

  蕭烈將那匹通體烏黑髮亮,只有四蹄雪白的戰馬,交給了張牧羊,笑罵道:「老子也沒什麼好東西送你,這匹馬叫做雪裡站,跟老子南征北戰多年,是匹通人性的好馬!現在……它是你的了!」

  這如何使得?

  張牧羊嚇了一跳,連忙推辭:「蕭將軍萬萬不可!這是您的坐騎,我怎能……」

  「少他娘廢話!」蕭烈一瞪眼,罵道:「是咱們靖邊軍的男人就別磨嘰!老子給你,你就給老子收下!」

  「是!謝……謝將軍厚賜!」

  張牧羊不再矯情,雙手微微顫抖地接過了韁繩。

  可是,就在這一剎那……

  不知為什麼,張牧羊的心頭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瀰漫開來。

  仿佛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