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此子,絕不可留!


  一口口冒著熱氣的大鐵鍋,支在了祠堂門口的空地上。

  這兒擺放了一張張桌子,還點燃了一堆堆篝火。

  現在,都快要開春了,冰雪融化,已經感受不到那麼刺骨的寒意。

  這些人圍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老族長喝得滿面紅光,興沖沖地道:「牧羊,快!給大伙兒講講,你們這回是怎麼把那些燕戎崽子打得屁滾尿流的?」

  「嘿嘿,老族長,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

  張牧羊笑了笑,掃了眼靜靜坐在一旁的綰綰。

  從虎丘營地阻擊戰開始,把黑風崖、老鷹嘴戰役都說了一下,尤其是黑風崖……他們一邊假冒北燕的人偷襲戎族人,一邊又去偷襲北燕前鋒營,結果雙方拼殺得你死我活。

  最後,戎族人將三千前鋒營全都給消滅了,算是讓雙方結下了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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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戎族佯攻東門,整整坑殺了北燕數萬鐵騎,再挑起玄熊部和赤狼部的內訌……一樣一樣,事無巨細。表面上,張牧羊是說給老族長和那些村民們聽個熱鬧,實際上是說給綰綰聽的。

  怎……怎麼會是這樣?!

  綰綰端著酒碗的手微微顫抖,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翻湧不止!

  如果不是張牧羊說起來,她現在都弄不清楚,為什麼北燕十萬鐵騎會敗得如此慘烈。

  而所有一切,竟然全是眼前這個看似憊懶的男人一手策劃!他將北燕、戎族玩弄於股掌之間,手段刁鑽狠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簡直是防不勝防!

  此人不除,北燕永無寧日!

  必須殺了他!

  一股冰冷的殺意在她心底蔓延。

  大梁有如此人物,北燕何以立足?

  想到生死未卜的赫連春水,想到焦頭爛額的父皇,綰綰雙眸不禁泛紅,眼角隱隱滲出淚光。

  「綰綰姑娘?」

  張牧羊端著一碗酒走了過來,問道:「一個人來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張家村,還習慣嗎?」

  綰綰猛地回神,慌忙低下頭:「習,習慣。」

  「咦?你眼睛怎麼紅了?是不是……想家了?」

  「是……有點。」

  綰綰抹了抹眼角,強擠出一絲笑容,端起碗:「張營將真乃不世出的英雄,我敬你一碗。」

  張牧羊哈哈一笑:「英雄?我可不想當什麼英雄,還不如當個狗熊呢!」

  「哦?為何?」

  「當英雄就得征戰沙場,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當狗熊多好,每天老婆孩子熱炕頭,逍遙自在!」

  「這……」

  綰綰一時語塞。

  在這動盪亂世,怕是每個女人最期盼的事情了。

  綰綰仰脖將碗中酒給幹了下去,笑道:「反正在我的眼中,你就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行!」

  張牧羊顯得很是受用,環視四周,笑道:「綰綰姑娘,你看今晚月色這麼好,大家這麼高興……你來彈唱一曲,給大家助助興如何?」

  當然沒問題!

  綰綰沒有推辭,雙手抱著琵琶,纖指輕撥:「我今獨抱琵琶望,盡把哀音訴,嘆息別故鄉……」

  弦音頓起,如泣如訴,正是那曲淒婉的《昭君出塞》。

  每一個音符,都仿佛是她內心深處的一聲哀鳴,訴說著對命運弄人的不甘與無奈。

  那婉轉淒涼的曲調,時而低回,似在回憶北燕故土的寧靜與繁華;時而激越,又似在傾瀉面對仇敵與困境的悲憤與掙扎。

  這古老的悲歌,將她內心的千般愁緒、萬般無奈,化作繞樑不絕的音律,在夜空中瀰漫開來。

  周圍喧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了,默默放下了酒碗。

  一曲終了。

  全場寂然,只剩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蘇櫻想起了生死未卜的父親。

  楊文秀、楊文娟憶起離散的家人。

  白芷念及亡故的親人。

  阿朵、阿娜想起自身飄零的身世……

  在這亂世之中,誰還沒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呢?

  哈哈!

  這是幹啥呢?

  張牧羊爽朗的笑聲打破了沉寂:「今兒個是大喜的日子,咱得高興!綰綰姑娘,來點歡快的!」

  「我不太會歡快的曲子,不知張營將……能否為大家唱一首?」

  「我?行啊!」

  張牧羊滿口答應,站起身來,揮舞著手臂喊道:「來!兄弟們,給點掌聲!」

  嘩嘩嘩!

  掌聲頓時如雷鳴般響起!

  蘇櫻、韓麗、楊文娟等人更是賣力鼓掌,只不過眼神中多半是鼓勵和調侃,她們才不相信一個大男人能唱出什麼來。

  張牧羊咧嘴一笑,猛地開口……

  「狼煙起,江山北望!」

  「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心似黃河水茫茫,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

  「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

  「我願守土復開疆,堂堂大梁要讓四方——來賀!」

  這歌聲!

  嘹亮、雄渾、慷慨激昂!

  如戰鼓擂響,似號角長鳴,瞬間點燃了每個人胸中的熱血!

  堂堂大梁,要讓四方來賀!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蘊含著無與倫比的霸氣與豪情,將所有人都震撼得無以復加!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連篝火都仿佛忘記了燃燒。

  綰綰怔怔地看著那個放聲高歌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複雜難言。

  武功、謀略、醫術、剪紙……如今,連歌聲都如此震撼人心?世上怎會有如此完美的男人?既生瑜,何生亮啊!

  張牧羊撓了撓頭,咧嘴笑道:「幹啥呢?我就算是有點兒五音不全,你們也不至於這樣吧?看來我下次真不能開口了。」

  「夫君!」蘇櫻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怎麼了?」

  「嗚嗚……」

  蘇櫻猛地撲上來,如同一個脆弱的小女孩,一頭扎進張牧羊懷裡,激動得熱淚盈眶:「你唱得真是太好了!我就跟做夢一樣……」

  白芷、楊文秀等幾個女人也是眼圈通紅,站在那兒邊抹眼淚邊笑。

  嘿嘿!

  這算什麼!

  張牧羊也是借著酒勁兒,豪氣干雲地道:「老子有本事的地方多著呢!吟詩作對,也不在話下!」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吟誦:「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他將一首《沁園春·雪》,無恥地據為己有,慷慨激昂地背誦了一遍。

  哇!

  再次驚艷全場!

  蘇櫻激動地緊緊抱住他的胳膊:「夫君!我愛死你了!」

  「哈哈!行了,你們喝酒吧,我回去睡覺了。」

  張牧羊挑了挑眉毛,白芷和楊文秀、楊文娟、韓麗等人全都跑過去,跟在了他的身邊,一起回家去了。

  老族長和村民們才不在乎這些,該吃吃,該喝喝。

  只有綰綰……

  她手中的酒碗早已冰涼,一顆心卻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怎麼才能將情報送出去?

  越是跟張牧羊接觸,她就越是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和……恐懼!

  這個男人,簡直恐怖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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