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永不彎曲的脊樑


  螳臂當車,簡直不知死活!

  楊雄騎在馬上,看著村民們無畏的抵抗,臉上露出一抹殘忍而滿足的笑容。

  在他看來,如此血腥的屠殺,足以摧垮城牆上那些「泥腿子」的意志,讓他們要麼崩潰,要麼憤怒地衝下來送死。

  可是,他失望了。

  城牆上,只是最初短暫的騷動,很快就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哼!

  真是一群能忍的縮頭烏龜!

  楊雄獰笑著,暴喝道:「來人,把那些村民們全都拉過來,挨排跪在地上。」

  一個挨著一個。

  至少是有幾十人村民,大多都是老人,他們的身上帶著傷,眼神中滿是恐懼、悲痛,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恨意,一個個跪在了地上,沒有一人低頭。

  楊雄握著刀,叱喝道:「城牆上的廢物們!慫包,孬種,你們都給老子睜大狗眼看清楚了,跪在這裡的是生你們、養你們的爹娘!是看著你們長大的叔伯長輩!」

  「你們就忍心,像一群慫蛋一樣躲在烏龜殼裡,眼睜睜看著他們被老子一刀一個,像殺雞一樣宰掉嗎?」

  「是男人的,就滾下來!跟爺爺真刀真槍地干一場!來啊!」

  話音落下,他手起刀落!

  噗嗤!

  楊雄上去一刀,斬殺了一個老人,鮮血噴濺了三尺高。

  「啊!」

  「楊雄,我操你祖宗!」

  城牆上,一個後生發出了如同野獸瀕死般的、撕心裂肺的怒吼,猛地用頭撞向城牆垛口,額頭瞬間鮮血淋漓!

  「哈哈!」

  「不敢下來?那老子就繼續殺,殺到你們膽寒為止!」

  一個!

  兩個!

  三個!

  ……

  楊雄每走一步,就揮刀斬殺一個跪著的村民。

  每一聲刀鋒入肉的悶響,每一股沖天而起的血柱,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城牆上每一個守軍的心臟上!他們的身體在顫抖,靈魂在泣血!無盡的悲憤和屈辱,幾乎要將他們的胸膛撐爆!

  可是……

  城門還是緊緊地關閉著。

  韓老爹和那五百靖邊軍老兵,如同鐵鑄的雕像般,死死地擋在門前,一動不動。

  誰都不能下去!

  下去,就辜負了坡下,那些用生命為他們爭取時間和斷絕退路的親人!

  下去,城牆內的婦孺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這口氣,必須忍!

  楊雄終於是忍不住了,怒吼道:「全軍聽令!步兵方陣,攻城!給老子掃平這座破牆!雞犬不留!」

  四千名北靜王麾下的步兵,發出了震天的吶喊,扛著雲梯,推著攻城車,對著那道陡峭的斜坡和城牆,發起了兇猛的衝擊!

  不過是一群鄉野村夫組成的烏合之眾,攻破它,易如反掌!

  越來越近。

  城牆上,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怒火和悲憤,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韓老爹怒吼道:「放滾木礌石!」

  如同山崩地裂!

  早已準備在牆頭的一塊塊需要數人合抱的巨石,一根根粗壯沉重的滾木,被守軍們用盡全身力氣,沿著陡峭的牆面推了下去!

  這些巨石和滾木,沿著光滑的斜坡,以無可阻擋之勢,轟然砸落!

  那些步兵根本無處可躲,坡道頓時一片狼藉,至少是傷亡了幾百人。

  「放箭!給老子射死這幫畜生!」

  韓老爹再次怒吼!

  這些人紛紛彎弓搭箭,每一箭都夾雜著怒火,不斷收割大梁兵卒的性命。

  一時間,城牆之下,竟成了北靜王軍隊的死亡地帶,哀嚎遍野!

  楊雄看得血脈賁張,怒吼道:「沖啊!給我沖!」

  結果……

  衝上去一批,被撂倒一批。

  城牆下的山勢光滑,別說騎馬了,想要攀爬上去都十分困難。

  至於放箭?

  他們這樣仰射,一支支箭矢都是射在了城牆上,根本就傷不了幾個人。

  楊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掃了眼老族長和剩下的那些村民,一個更惡毒、更卑劣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

  哼!

  楊雄獰笑道:「去!把這幫村民都用繩子捆起來,推到最前面去!讓他們當肉盾,給老子開道!」

  「本將軍倒要看看,面對自己的親人,這些躲在牆後的孬種,手裡的箭……還射不射得出來!手上的石頭,還砸不砸得下來!」

  「攻城部隊,跟在肉盾後面,給老子壓上去!」

  這一招,堪稱絕戶計!歹毒到了極致!

  打?

  這還怎麼打?

  韓老爹和那些老兵們全都傻了眼,滿腔的怒火都憋在胸口了,愣是發泄不出來。

  一步,一步。

  被捆綁的村民們在敵軍的推搡下,踉蹌著向前。

  身後的北靜王軍隊,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緊隨其後,越來越近。

  老族長喊道:「韓老弟!張家村的後生們!聽著!我們這些老骨頭早就活夠了,能看到咱們張家村出了牧羊這樣的好後生,能看到你們建起這麼堅固的城牆,我們……死而無憾!」

  「不要管我們!放箭!扔石頭!絕不能讓這些畜生踏進城牆一步!」

  「守住張家村!守住咱們的根!!」

  「放箭啊!」

  這些村民們全都掙扎著,用盡生命最後的氣力,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這怒吼聲充滿了悲壯,充滿了對生的眷戀和對後輩的期望,更充滿了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決絕!

  哈哈!

  好一群不怕死的老東西!

  楊雄放聲大笑,只要衝到牆下,破城就在眼前!

  可是,下一刻發生的一幕,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也讓所有北靜王的士兵,包括城牆上的守軍,全都驚呆了!

  「哈哈!」

  「張家村沒有孬種!張牧羊會給我們報仇的!」

  老族長大笑著,猛地一頭撞到了旁邊的一塊石頭上。

  嘭!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膽俱裂的巨響!

  老族長的腦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在巨石上轟然崩裂,瞬間迸濺開來!

  那些村民們也是一樣,有的撞到了石頭上,有的撞到了刀劍上,更有人……直接張開嘴,狠狠地咬向押解他們的兵卒。

  僅僅是在幾個呼吸之間!

  這些被當作肉盾的、張家村最後的老人們,用這種無比慘烈、無比剛烈的方式,集體自戕身亡!他們用自己的死,徹底粉碎了楊雄惡毒的計謀,為城牆上的守軍,掃清了最後一道心理和物理上的障礙!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無論是北靜王的軍隊,還是城牆上的守軍,都被這震撼靈魂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啊!兄弟們!為老族長報仇!為鄉親們報仇!殺光這群畜生!!!」

  韓老爹和城牆上的兵卒,全都發出了吶喊聲,把滾木礌石全都推了下來。

  太近了!

  這突如其來的、毫無徵兆的猛烈打擊,讓對方根本來不及反應!

  滾木礌石在密集的人群中轟開了,有的被砸成肉泥,有的被碾斷筋骨,斜坡之上,瞬間變得血肉模糊一片。

  楊雄怒吼道:「給我沖!誰能踏上城牆,賞金萬兩!」

  沖啊!

  這些兵卒們踏著同伴的屍體,嚎叫著衝過了滾木礌石的死亡區,終於衝到了城牆根下!

  「雲梯!架雲梯!」

  「攻城車!撞門!快撞門!」

  數十架雲梯狠狠地搭上了牆頭,沉重的攻城車也被推到了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下,士兵們喊著號子,開始用力撞擊!

  「一!二!三!撞!」

  「咚!!!」

  沉悶的撞擊聲,如同重錘,敲在每一個守軍的心上。

  滾木礌石已經用盡了!

  箭矢也所剩無幾!

  敵人已經爬上了雲梯,衝車在撞擊城門!

  形勢,危在旦夕!

  韓老爹的臉上,卻沒有任何驚慌,大喝道:「一!二!三!給我狠狠地打!」

  每個人捧了一個個酒罈子,對著城牆下就砸了過去。

  啪嚓!啪嚓!

  酒罈子如同冰雹般落下,砸在敵人的頭盔上、肩膀上、地面上,瞬間碎裂!

  不是酒,不是黑火藥,而是一壇壇的麻油!

  瞬間!

  地面上,雲梯上,士兵們的衣甲上,到處都是滑膩膩、黑乎乎的油漬。

  「點火!」

  韓老爹發出了最後的、斬釘截鐵的命令!

  剎那間!

  數十支早已準備好的、熊熊燃燒的火把,從城牆上被奮力擲下!

  火把,落在了浸滿麻油的地面上,落在了沾滿油漬的雲梯上,落在了那些渾身是油的士兵身上。

  轟!

  一道沖天的火柱,猛地騰空而起。

  城牆之下,瞬間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瘋狂燃燒的煉獄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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