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降維打擊
張牧羊?
他就是張牧羊?
沈知意微微挑眉,自從她隨著車隊抵達四方縣,無論是在縣衙,還是在街頭巷尾的茶館酒肆,還是在和文人雅士的交談中,張牧羊就像是無處不在的空氣,不斷地鑽進她的耳朵里,都快要磨出繭子了。
虎烽口、虎丘營地、黑風崖、老鷹嘴……一連串兒的戰役,僅僅他一個人,就將燕戎聯軍給玩弄於股掌之間,到底是何等頂天立地的英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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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沈知意還是挺期待的。
本來,她打算參加完詩社會,就讓吳克雄帶她去一趟張家村,親眼見見張牧羊的。
誰曾想……
計劃趕不上變化。
這位傳說中的英雄,竟然以這樣一種完全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方式,自己闖來了!
沒有前呼後擁的儀仗,沒有威風凜凜的鎧甲。
只有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一雙沾著泥土的布鞋,還有一張帶著幾分清秀,甚至可以說有些文弱書生氣的臉龐,跟她想像中的那個渾身浴血、殺氣騰騰的猛將形象,實在是相差太遠了。
不過,他的眼神一直盯著自己看,連眨都不眨一下!
這成何體統?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惱之情,瞬間湧上了沈知意的心頭。
她身為皇室縣主,身份尊貴,才華橫溢,容貌傾城,在都城之時,不知有多少王孫公子對她傾慕有加。但是那些人全都恪守禮法,即便心中愛慕,也只是通過詩詞歌賦、含蓄暗示來表達,哪有像張牧羊這樣,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看的。
什麼英雄?
不過是個不知禮數、行為孟浪的登徒子罷了!
哼!
沈知意冷哼一聲,對張牧羊的一絲好感,瞬間蕩然無存。
哈哈!
吳克雄拍了拍張牧羊的肩膀,大笑道:「牧羊,你整天待在張家村,今天怎麼想著跑這兒來了呢?」
「我說我想你了,你信不信?」
「滾蛋!你覺得老子會信你的鬼話嗎?快說,到底幹啥來了?」
「嘿嘿!」
張牧羊咧嘴笑了笑:「實不相瞞,我是來參加詩社會的。」
什麼?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吳克雄瞪大著眼珠子,咳咳道:「兄弟,咱們能不能別鬧?這可是詩社會,不是比武大會,你來這兒幹什麼?我是硬著頭皮被翰林公邀請過來的,要不……咱倆去喝一杯?」
趙起也是連連點頭,拱手道:「張營將,吳副將說得對!我對你可是慕名已久了,咱們必須得找個地方,好好喝一杯,聽你講講那些打仗的故事!」
「喝酒急什麼?我覺得吟詩作對的事兒,我也是可以的。」
「可以什麼?」
一個老人手捻著鬍鬚,冷笑道:「張營將,要說領兵打仗,肯定沒人能比得上你,可要是說吟詩作對,我奉勸你還是少沾為妙。」
可不麼!
一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哥兒,嗤笑道:「張營將,不是本公子看不起你。你知道什麼叫做五言、七言?什麼叫做平仄、對仗、押韻嗎?」
不過是一個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的武夫!
跑這種文雅之地來湊什麼熱鬧?
哼!
那公子哥兒鄙夷地道:「你還是趕緊回去玩你的刀槍棍棒吧!」
張牧羊問道:「你是誰呀?」
「我是北疆居士岑森的嫡孫,我叫做岑永,人稱四方第一詩人!」
「岑森?誰是岑森啊?」
「正是老夫!」
剛才那個手捻鬍鬚的老人,微微挺直了腰杆,臉上帶著文人特有的清高和傲然。
張牧羊失聲道:「哎呀!您老人家就是大名鼎鼎的北疆居士啊?可惜……沒聽過。」
噗!
周圍有不少人險些樂出聲來,就連沈知意的肩膀都幾不可察地微微聳動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個張牧羊,他絕對是故意的!
沒聽過,你搞那麼大的反應幹什麼?
岑永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感覺自己被人當猴耍了。
不過,也有一些文人怒了,手指著張牧羊叱喝道:「豎子狂妄!你竟然連岑老都沒有聽過?簡直孤陋寡聞,粗鄙不堪!」
「就憑你也配談詩論文?趕緊走吧!我們這兒不歡迎你!」
「就是!請你速速離開,不要玷污了文雅清淨之地!」
一時間,群情激憤,竟是對張牧羊下了逐客令。
吳克雄和趙起的臉色有些難堪,想要出面維護,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畢竟,在這種文人的地盤,他們確實插不上話。
張牧羊卻絲毫不生氣,笑道:「不就是吟詩作對嘛,在我看來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岑永嗤笑道:「就像你很懂似的,那你來跟我們解釋解釋,什麼是吟詩作對?」
「很簡單,也就是三個字,有心人!」
「三個字?」
哈哈!
在場的所有人都鬨笑了起來。
這下,連吳克雄的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了,低聲道:「兄弟,咱們還是走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走?
往哪兒走?
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個將張牧羊給踩在腳下的機會,岑永當然不想放過了,他還想在清河縣主沈大才女的面前,露兩手呢。
岑永冷笑道:「什麼是有心人?還請張營將給我們講一講……」
「就是要有一顆詩心,能從小橋流水裡看出情,從一草一木里品出味,心中有波瀾,眼裡有畫面。」
「什麼?」
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擊中了絕大多數文人的內心!
心中有波瀾,眼中有畫面?
這簡直就是吟詩作對的最高境界啊!
這真的是一個只懂打打殺殺的武夫,能說出來的話嗎?
就連那位一直轉過身子的沈知意,也緩緩地轉回了身子,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裡,第一次對張牧羊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飾的驚訝和探究。
翰林公身材偏瘦,白髮蒼蒼,卻有著一種仙風道骨,呵呵道:「妙!妙啊!張營將果然是厲害,你能不能再給我們解釋解釋呢?」
「平仄對仗像節奏,押韻似迴響。」
「用你的語言,說你眼裡的春秋,往往真誠比華麗更重要。」
嘶!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中,細細咀嚼著這幾句話的意思,結果……越是品味越是覺得高深莫測!
沈知意的俏臉上,也再也無法保持平靜,眼神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怎麼會這樣?
岑永當然不能讓張牧羊搶了風頭,怒道:「少扯那些沒用的,你要是真有你吹的那麼厲害,那就當場作詩一首,給我們大家聽聽!」
「夫君!」蘇櫻忍不住了,激動道:「你還記得嗎?上次你在張家村,給我們唱那首《精忠報國》的時候,中間不是還吟了一首關於冰雪的詞嗎?氣勢磅礴,豪情萬丈!快,就吟那一首給他們聽聽!」
當然!
張牧羊使了個眼色,豪氣干雲道:「蘇櫻,我說,你來執筆,將它寫下來!」
機會啊!
這樣兜兜轉轉,蘇櫻瞬間明白了張牧羊的用意。
敢情是在這兒等著呢。
該到玉版紙閃亮登場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