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可別讓本宮失望啊


  第265章 可別讓本宮失望啊

  風雪之中,長生殿前。

  婉貴妃與普渡慈航四目相對,一個眸含薄怒與譏誚,一個眼底藏著審視與冰冷。

  那無聲的對峙,讓夾在中間的上百名大臣更加惶恐不安,連呼吸都不自覺的放到了最輕,生怕成為這詭異氣氛中被殃及的池魚。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繃斷的剎那。

  普渡慈航枯瘦的身軀猛地一震,豁然扭頭,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穿透重重風雪,投向了皇城西北方向,護國寺的所在。

  他臉上那層悲憫的假面瞬間碎裂,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怒。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設在地藏殿外,用以隱藏和隔絕那「子嗣巢穴」的結界,被人強行破開了。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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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敢在他剛掌控宮城,立威朝堂的當口,直搗他子嗣的巢穴?

  婉貴妃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瞬間的失態,順著他的目光也望向那個方向,紅唇微啟,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與瞭然:「看方向,似乎是護國寺所在?莫非,法丈的寺廟裡...出亂子了?」

  普渡慈航迅速收斂外露的情緒,但眼神依舊陰鷙,沉聲道:「一些....小事罷了。」

  其實並不是小事。

  那是他準備用來李代桃僵,徹底掌控朝堂內外的根基之一。

  他原計劃是與婉貴妃合作,弒君後扶持幼主,再將這些朝廷重臣逐個替換成自己那些已初開靈智,能幻化人形的蜈蚣子孫,如此內外皆成鐵板,他自可安心吞噬龍氣,無後顧之憂。

  地藏殿下的洞穴,正是他秘密轉運和囤積這些子嗣的地方。

  選在那裡,固然因那處偏僻,也因他對那位發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菩薩,心中存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排斥與嘲弄。

  放著靈山的佛位不坐,偏偏要下地獄當個菩薩。

  簡直是不知所謂。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除夕異象,龍氣流失,又趕上法海進京,局勢急轉直下,逼得他不得不提前撕破臉,採用更直接粗暴的方式。

  但這些「子孫」依舊是他重要的後備力量,甚至是他血脈的延續。

  此刻結界被破,意味著巢穴暴露,他的那些徒子徒孫..

  就在他心念電轉,殺意與焦躁交織攀升之時,一名太監氣喘吁吁地從宮道那頭跑來,正是先前被他派去拿著蓋著印璽的詔書,前去傳令調動靖武衛圍捕瑞王黨羽的太監。

  那太監撲到近前,也顧不上許多禮節,「啟,啟稟法丈!靖武衛奉命前往瑞王府查抄圍捕,可....可府中除了些嚇破膽的下人侍女,並未發現瑞王姜宸及其心腹的蹤跡。他們好像早就跑了。」

  普渡慈航心下一沉,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姜宸沒回王府,那此刻在護國寺破他結界,動他子孫的,十有八九就是此人,還有那個讓他忌憚的法海。

  婉貴妃適時地輕聲「哦」了一下,語氣聽不出喜怒:「看來,是那逆賊膽子不小,竟敢直接闖到法丈的護國寺去了。」

  普渡慈航麵皮抽搐,眼中金光閃爍,幾乎壓不住沸騰的妖氣與怒火。他強自按捺,冷聲道:「娘娘所言不差。不過無妨,京城如今盡在掌握。老衲這便調派大隊靖武衛前往護國寺圍剿捉拿,量他們插翅難飛。」

  他打算先派大軍前去,以人海和「朝廷正統」的名義困住法海等人。

  他料定法海身為佛門高僧,面對不明真相,只是奉命行事的朝廷兵馬,絕不敢大肆殺戮,否則便是結下滔天業力。

  甚至說不定會直接屈服,畢竟他身為金山寺之住持,總不敢和朝廷對著幹。

  而一旦法海被牽制乃至退讓屈服,剩下的姜宸和可能出現的蛇妖,便不足為懼。

  然而,婉貴妃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看似好意的提醒:「法丈,本宮勸你...還是親自前去為好。」

  普渡慈航猛地轉頭盯住她:「為何?」

  婉貴妃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聲音清晰:「法丈有所不知,那瑞王身邊,除了法海與可能潛藏的兩條蛇妖,還有一人—左雄。

  此人出身靖武衛,曾任靖武衛鎮撫使,在靖武衛內部威望極高。

  若他對著前往圍剿的靖武衛振臂一呼,說是你普渡慈航弒君謀逆,往瑞王殿下身上潑的髒水....

  法丈,你說那些靖武衛到時,是聽一封拿著詔書的太監,還是聽他們老上司的?這刀口,最後會對準誰,可就說不清了。」

  普渡慈航之前一心想著登頂和化龍,對姜宸身邊人員的具體細節並未深究到如此地步。

  此刻被婉貴妃點破,才意識到這個潛在的巨大漏洞。

  左雄這個名字,他隱約有印象。

  「貴妃娘娘此言當真?」他語氣森然,看向那名報信的太監。

  太監嚇得一哆嗦,連忙道:「回,回法丈的話!娘娘所言.....屬實!左雄此人,在靖武衛中,尤其在北鎮撫司舊部里,威望確實極高。若他出面蠱惑,恐生變數啊!」

  婉貴妃輕輕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銀狐裘領口,語氣淡然卻帶著刺:「法丈若是不信本宮,不妨就按原計劃,派靖武衛去試試。看看是你護國法丈,輔政新君」的令旨管用,還是那左雄的清君側、誅妖僧」的號召更有力。」

  普渡慈航沉默了,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九環錫杖的杖身,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一邊是近在咫尺,關平他能否安然化龍的龍氣核心,他本該立刻開始吞噬,每耽擱一刻都讓他心急如焚;

  另一邊,卻是他視為重要根基和血脈延續的蜈蚣子孫..

  他確實可以驅使靖武衛,畢竟這些知曉內情的大臣皆被控制,那些不明內情的靖武衛只會聽從詔書。

  但萬一左雄真的造成大面積譁變,局面將更加混亂,拖住他更多精力,甚至影響他吞噬龍氣的進程。

  時間,他需要的是儘快,安穩地吞噬龍氣,而不是陷入一場混亂平叛。

  沉默良久,普渡慈航眼中厲色一閃,做出了決斷。他看向婉貴妃,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娘娘思慮周全,是老衲疏忽了。既如此,為防萬一,老衲便親自去一趟護國寺,料理了那些宵小,再回來閉關。這裡.....」

  他目光掃過那群鵪鶉般的大臣和瑟瑟發抖的姜宥,最後定格在婉貴妃臉上:「還請娘娘,務必替老衲看管好這些朝廷大臣」,與信王殿下。」

  婉貴妃聞言,臉上並未露出如釋重負或欣然應允的神情,反而蹙眉側身,語氣更加冷淡,甚至帶著嫌棄:「法丈此言差矣。本宮方才已然說過,此事於禮不合,於理不通。你硬要將人留在這裡,本宮無法阻攔,但若出了什麼差池....比如有哪位大人不慎」走脫,本宮概不負責。這看守

  之責,本宮擔不起。」

  她越是推脫,越是撇清關係,普渡慈航心中那絲疑慮反而消散了幾分。

  若她一口答應,殷勤備至,他倒要懷疑她是否別有用心。

  此刻這般不情願,反倒讓他覺得放心。

  「娘娘過謙了。」普渡慈航扯動嘴角,露出一個難以言喻的笑容,「以娘娘之聰慧與手段,穩住這區區百餘人,不過是舉手之勞。老衲將他們託付於此,正是深知唯有娘娘,方能令他們安分守己」。」

  他不再給婉貴妃反駁的機會,轉身面對眾臣,聲音陡然轉厲,裹挾著森然妖力,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爾等聽好!老衲去去便回!在此期間,你等便在這長生殿範圍內靜思己過,等候朝廷下一步安排。

  一切起居聽從貴妃娘娘吩咐,若有擅自離殿,圖謀不軌者..

  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冰水澆下,讓所有大臣瞬間面無血色,噤若寒蟬,連頭都不敢抬。

  做完這番恐嚇,普渡慈航才轉回目光,再次深深看向婉貴妃,那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為一句看似請求,實則警告的低語:「老衲相信,娘娘必不會教老衲失望的,對嗎?」

  婉貴妃靜靜地看著他,風雪在她身後狂舞,捲起她披風的絨毛。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素淨的臉上綻開,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只是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封的湖,不起絲毫波瀾。

  她紅唇輕啟,聲音飄散在風裡,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法丈速去速回便是。只希望....法丈此去,莫要讓本宮失望才好。」

  普渡慈航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不再多言。

  紫金袈裟猛烈鼓盪,周身暗金色的妖氣轟然爆發,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虹,撕裂漫天風雪,以驚人的速度,朝著護國寺的方向激射而去,瞬息間便消失在天際。

  長生殿前,只剩下婉貴妃子然而立,身後是惶惶如待宰羔羊的群臣,與一個魂不守舍的傀儡新君。

  風雪似乎更急了,吹得殿檐下的宮燈劇烈搖晃,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她抬起手,接住一片冰冷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迅速消融,嘴角那抹笑意漸漸淡去,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寂。

  可別讓本宮失望啊,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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