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能吃是福


  第357章 能吃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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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後的魔寺並非是尋常凡間佛寺的布局,這蠱魔藏身的主佛寺實際上占據了一整片連綿不絕的山脈之頂。

  所以山頂的範圍其實極為廣闊。

  而真正來到山頂的人,定然會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這裡是一整片碩大的苦海,但內里並非是清澈的流水,而是由眾生的苦痛,眾生的貪嗔痴與怨淚匯聚而成。

  水色猩紅,質感粘稠如澤。

  而在這苦海之上,竟盛開著大片大片的千瓣黑蓮。

  佛前生蓮。

  眾生成念。

  湊近看才會發覺,那每一片漆黑的蓮瓣,竟都是由打磨至極薄,近乎透明的瑩白骨片精巧拼接而成,蓮心之中沒有供養清氣的蓮蓬,只有無數蠕動著的,沒有五官的蠱蟲。

  它們在骨縫間嘶鳴,吞噬著苦海中的哀嚎。

  而苦海正中央,黑陽蠱佛端坐於最大的骨蓮之上,源源不斷地汲取著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苦痛之意。

  聚凡人之苦痛以成苦海,供養黑陽蠱佛。

  《五欲六塵化心訣》轉瞬猛烈轉動,將此地的苦痛之意吞噬,用以盈滿路長遠的財欲法。

  在此地使用苦魔法的話,路長遠甚至沒有任何消耗。

  「來了。」

  路長遠的話語剛落,伴隨著黑陽蠱佛這起身的動作,原本死寂的苦海間沸騰!血色浪潮倒灌蒼穹,掀起了高達百丈的猩紅巨浪!

  蠱魔想離開苦海,去阻止唐松晴。

  而觀其修為,似因為吞噬了血魔,又修養了許久,此刻已經徹底站穩了瑤光之境。

  此刻蠱魔光是起身的動作,就帶著一股排山倒海的壓迫之力直衝路長遠和梅昭昭而來。

  「路郎君?!」

  梅昭昭失聲驚呼。

  在滔天浪潮面前,路長遠的身影渺小如蚍蜉,但卻沒有絲毫閃避的意思,反而使劍如風,轉瞬刺穿一隻飛舞的蠱蟲,借力躍上了一座飛旋的骨制蓮台。

  路長遠並未回頭理會梅照昭,唯有手中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純陽!

  之所以不用一劍西來,又或者是至陰,是因為此時此刻,以純陽之力來對付黑陽蠱佛才是最合適的手段。

  滔天巨浪被從中一劍劃開,路長遠轉瞬以極快的速度輕踏蓮台,直衝黑陽蠱佛而去。

  黑陽蠱佛終於看清了路長遠的臉。

  原以為不過是一個四境修士,但此刻黑陽蠱佛本能的想要退開。

  黑陽蠱佛融合了金佛身,吞噬了血魔,這才有了強大的本源。

  而金佛身被路長遠摧毀過一次,血魔更是直接死在了路長遠的手中,兩半血魔身都被路長遠一併吞下。

  而黑陽是被劍素愫封印的,由劍素愫所化的斷念對於黑陽有著天然的壓制。

  所以此刻黑陽蠱佛的一身修為所來,除開蠱魔本身,其餘盡數都曾敗在路長遠一人一劍之上。

  若是以滅除黑陽蠱魔的視角來看,它若是反派,那路長遠才是真正的主角。

  因為此番故事裡面,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比路長遠更適合對付黑陽蠱佛。

  路長遠迎面撞上了黑陽蠱佛,手中的斷念長鳴一聲,將龐大的三頭蠱佛肉身自中劈開。

  緊接著,天空的那一道白痕宛若墜落一般,另一道劍光轉瞬而下,將蠱佛的肉身徹底摧毀。

  梅昭昭這才後知後覺:「解決了......就這麼,解決了?」

  路長遠搖搖頭。

  血魔法!

  蠱魔體內的血開始暴動,若非它本身就吞噬了血魔,此刻定早已經不得動彈。

  路長遠淡淡的道:「不強,畢竟只是故事裡面的瑤光。」

  梅昭昭有些語塞。

  狐狸在想,若是她有這麼大的優勢,想必也能輕鬆對付蠱魔。

  可還未等狐狸想完自己大殺四方的模樣,眼前就斷斷續續飄下了白色的飄絮。

  那些飄絮裡面都是她.......都是她大殺四方的模樣。

  奴家好威風。

  似有什麼東西要從腦海中迸發出來了,但梅昭昭就是想不起來是什麼了。

  「果然又活了。

  如同唐松晴說的一樣,一轉眼,那黑陽蠱佛的身形竟又重新出現。

  黑陽蠱佛那兩顆碩大的蠱蟲頭顱發出悽厲的嘶吼,層層疊疊的佛音化作實質的波紋,瘋狂鑽入路長遠的腦海。

  那不是慈悲的禪唱,而是裹挾著血腥氣的魔音,試圖在路長遠的識海中掀起反噬的波浪。

  黑陽蠱佛寶相森嚴地雙手合十,那些從無數凡人身上硬生生剝離出的苦痛,此刻齊聲哀嚎。

  恍惚間,仿佛每一個沉溺在苦海中的冤魂都爬到了岸邊,密密麻麻地纏繞在路長遠腳下,悽厲索命:「是你殺了我們...

  「7

  「你滿身殺孽,罪無可赦,唯有遁入苦海,方能洗淨滿身污濁!」

  「回頭是岸,唯有經歷苦痛可得一線生機。」

  這股念頭如附骨之疽,無孔不入。

  伴隨著遠方皮鼓沉悶的震響,每一擊都仿佛敲在神魂的裂縫處,足以讓定力稍差的修士當場發瘋,自絕經脈。

  路長遠立於狂瀾之中,卻還有閒心道一句:「若是月寒在這裡就好了。

  若是月仙子在此地,且不提能輕而易舉的將黑陽蠱佛殺死,就是此地種種死去之人留下的執念,只需要冥君一個念頭,便能重新站起,朝著魔國衝鋒。

  冥君最適合打群架了。

  越打自己人越多。

  「也罷。」

  路長遠的背後,空間開始扭曲,一股實質化的氣息正在瘋狂凝結。

  那是殺意。

  劍素愫的殺道,是斬盡外族,鎮壓大魔後的勢,純粹而鋒銳。

  而路長遠的殺意,則顯得更為沉重晦暗。

  蓋因路長遠的劍下,多是同為人族卻墮入魔道的修士。

  因此,路長遠的殺意中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人性之戾。

  這股殺意方一現世,竟如寒鐵撞巨鍾,與那萬千怨念針鋒相對,半步不讓!

  「苦難......即...

  ..飛升.

  」

  黑陽蠱佛的佛音愈發宏大,甚至帶著某種法則的壓制:「孽障......為......枷鎖!」

  「聒噪。」

  路長遠再度提起手中斷念,對著虛空隨手一划。

  轟隆一聲,被染黑的巨浪竟被生生截斷,劍氣將那些叫囂的怨念重新拍回了苦海深處。

  「路郎君,能對付嗎?」

  梅昭昭美眸中盛滿了擔憂,指尖緊緊絞著衣角,一瞬不瞬地盯著路長遠。

  「我修殺道的第一天,就做好了背負生生世世殺孽的覺悟。」

  路長遠淡淡地道:「這才哪兒到哪?」

  在苦海邪光的映照下,路長遠背後的虛影一個接一個地凝實。

  那是他親手斬殺過的孽。

  有屠戮城池的絕世魔頭,有道心崩潰,反噬正道的昔日正道修士,甚至這群人影中,還有路長遠曾經親手埋葬的好友。

  這些身影重疊在路長遠身後,不僅沒有壓垮路長遠,反而像是一座座豐碑,構成了路長遠道心的基石。

  路長遠直視著那尊巨大的蠱佛,說出了與當年在黑陽摩訶宗時一模一樣的話:「看清楚了,這些才是我殺的,是我該背的債。」

  蠱魔本欲以眾生之怨動搖路長遠的道心,卻未曾料到,路長遠竟心堅至此。

  「至於這苦海里掙扎的萬千凡人......那是你殺的,現在我代他們來討債了。」

  修道千年,背負殺孽的煎熬感已被路長遠習慣了。

  隨即又是一劍,蠱魔的身軀再度應聲而碎。

  在來此地之前,路長遠本還想著自己法力耗盡怎麼辦,如今看來,比起黑陽蠱佛,這地方好似更契合他。

  倒像是他的主場了。

  法力用之不竭,受傷也能立刻用吞天之法恢復。

  你蠱魔才吞了一個血魔,還是半身。

  我可是吞了黑龍精血,畫魔,夢魔,苦魔,吞天魔,還有一整個血魔。

  路長遠覺得蠱魔的胃口不是很好,不如他遠矣。

  能吃是福。

  思緒不過瞬息之間,眼前世界陡然倒轉。

  無邊無際的污濁血海如潮汐般退去,腳下那些猙獰的骨蓮,刺耳的哀嚎,連同那股粘稠的寒意一併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堅實厚重的大地。

  一尊高達百尺的金色佛像巍然屹立,通體璀璨,散發著和煦溫暖的光澤。

  佛像垂眸,慈悲入骨,仿佛在悲憫世間一切疾苦。

  在其腦後,一輪大日高懸,聖潔的光輝普照大千,洗滌著路長遠身上的殺伐戾氣。

  大佛掐訣聚印,聲如洪鐘,震徹寰宇:「善哉,路長遠,你護生有功,殺業亦是功德,今賜你佛陀果位,自此長生逍遙,不墮紅塵六欲,永脫輪迴之苦。」

  路長遠立於漫天金輝中,緩緩仰頭,輕輕嗤笑出聲。

  「你的光,太刺眼了,真正佛門的光不僅溫和,而且不需要仰頭才能看見......哈,當年那位佛宮之主,可從未許過我什麼佛位。」

  本就是佛,和需要得了佛位才成佛,自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至於長生不老。

  自修行的第一日起,路長遠就從未有過此等想法,若真的貪生,路長遠當年根本不會違逆天罡。

  大佛見狀,寶相愈發威嚴,聲音中帶了幾分壓迫感:「痴兒!放下你手中那柄沾滿業障的殺孽之劍,方可登臨彼岸,去往永恆極樂天。」

  「極樂?」

  路長遠搖了搖頭,握緊了手中的斷念。

  「我不是佛。」

  路長遠一直覺得自己是人,人就應該生老病死。

  修士也是人,凡人也是人。

  神仙本是凡人做,眷戀紅塵不為仙,才是他路長遠。

  「若你真是佛,我心中倒確實有一問想討教討教。」

  大佛顯然沒料到他會有此一問,沉吟片刻,宏聲答道:「佛法無邊,無所不知。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你且問來。」

  路長遠問的很認真:「如來,到底來沒來?」

  佛影頓住了。

  金色的軀體開始崩裂瓦解,最後如琉璃般轟然炸碎。

  這並非是它被路長遠的話難住了。

  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而來不來,去與不去,都是如來。

  但路長遠的劍是真的來了。

  長生不老非我願,踏霧騰雲亦枉然。

  人間遍地血肉骨,我以我道換長安。

  血海重歸視野,黑陽蠱佛那醜陋而真實的三顆頭顱再度顯露。

  這一次,黑陽蠱佛不再與路長遠糾纏,它意識到,路長遠無論是從肉身,還是從精神上都絕無可能被攻破,這樣下去,它定然無法阻止唐松晴。

  黑陽蠱佛發出一聲盛怒的嘶吼,化作一道殘影,瘋狂地朝著山脈的另一頭遁逃而去。

  梅昭昭已經湊到了路長遠的身邊:「郎君剛剛有一瞬間不動了。」

  「嗯,它想禍亂我的意識。」

  路長遠聳聳肩,裝作什麼也沒發生。

  「蠱魔怪小氣的,以前也有人要我去修佛,我問那人說我要是以後有妻子了還能成佛嗎?那人說真佛無相,有沒有妻子我都是佛,不像這個蠱魔,稍微說點破戒的話就扛不住了。」

  梅昭昭心想你和那慈航宮壞東西簡直天生一對。

  萬佛宮當年去招攬那慈航宮的壞東西的時候,那壞東西也說是以後要嫁人。

  兩個沒有慧根的東西!

  梅昭昭鬆了口氣,她剛剛有一種奇怪的念頭,萬一路長遠真的被忽悠的去修了佛..

  奴家還得用歡喜佛法給郎君忽悠回來......好在沒去。

  「咱們不追嗎?」

  「不必,血煙羅他們應該也要到了。」

  如同路長遠所料,遠方傳來了濃重的陰陽二氣。

  數個修仙界的修士出現在了血海的另一側,擋住了蠱魔的去路。

  梅昭昭靠在路長遠的身邊:「倒是給那個陰陽人撿了一樁機緣。」

  不算梅昭昭和路長遠的話。

  唐松晴成了故事的主角,血煙羅成了時代的主角,這兩人無疑是故事中得到的機緣最大的人。

  不。

  或許還有一人。

  此地如此濃重的苦痛之意,或許對白薇也有不小的好處。

  無論無有生此舉成與不成,都已給修仙界培養了三尊極為優秀的後輩,倒是功德無量。

  梅昭昭不知道路長遠在想什麼,只是呆呆地看著天邊。

  那裡有一抹璀璨的光芒划過。

  「郎君.....快看,有流星。

  路長遠本有些激盪的心情這就被笨狐狸安定了下來,無奈地道:「那不是流星,沒有流星是從地面朝向天空的。

  「是哦....

  黑陽之下,一隻狐狸拿著弓,怔愣地看著那一槍射入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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