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綾芷愁
「帶上此物......可暫緩我族之孽。」
昏黃的微光下,老人枯槁的手指微微顫抖著,自懷中珍而重之地捧出一枚漆黑如墨的鱗片,將其鄭重地放在綾芷愁的掌心。
「此物乃黑龍之逆鱗,其上附帶著極致的鎮壓之力,可以壓制你血脈中蟄伏的孽,它能為你爭取時間,直至你有足夠的底氣與把握,將那份孽障盡數消弭,真正達成我族祖先世代渴求的夙願。」
路長遠認得那東西。
因為這老人手中視若珍寶的鱗,與昔日裘月寒所拿出的那一枚,無論紋理還是樣貌,皆是分毫不差。
月仙子並未猜錯。
路長遠所吞噬的那塊鱗片的確就是當初那條黑龍的逆鱗。
路長遠也正是因為這片黑龍的鱗才走上了修「無」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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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路長遠比起黑龍之道,還融合了混亂,較之當年的黑龍要更強。
「這也是......祖先當年留下的後手。」
老人的聲音透著疲憊:「只要有此鱗傍身,你便能死死壓制住祖先當年所創造出的孽,但你要記住,大道的反噬終究會來,等到你勘破天地,準備證道的那一日,孽便會徹底甦醒並找上你......不過,有此等神物在手,你絕不會輸。」
後手? 路長遠已經猜測到了這老人說的孽便是,綾家祖先創造出的那大魔。
雖然至今仍不清楚,在代價不足的絕境下,他們究竟是如何憑空捏造出一尊大魔的,但眼前的種種跡象表明,綾家的先輩們分明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
只要有黑龍之鱗,就能鎮壓大魔。
果真如此簡單嗎?
那若是這片鱗片在漫長的歲月中遺失了呢?
不對。
上古時期,三千大魔除了欲魔之外,分明已盡數被大能鎮壓。
按理來說,綾家所創造出的這尊大魔,也該在那場浩劫中被一併鎮壓了才對。
是有人拿鱗片鎮壓了那隻大魔?
不對,若是用鱗片鎮壓,為何鱗片會在自己手裡。
路長遠早先猜測可能是老郎中路平將鱗片送來的,但此刻想來......不像啊。
那是誰? 偏偏在血魔島要復甦黑龍精血的時候,給自己送來了一枚當作鑰匙的逆鱗。
那流淌在血脈裡面的孽......到底是什麼?
路長遠沒來得及想明白,有人闖了進來。
是綾芷憂。
又或者說是,
悖魔。
它周遭的光線仿佛被某種不可名狀的虛無貪婪地吞噬殆盡,以至於它整個人的存在變得難以用言語去定義。
那具軀殼仿佛是由無數個不同時空的碎片勉強拼湊而成的,這裡一塊,那裡一塊,最終在一種極其荒誕的扭曲組合下,勉強凝結成了人的形狀。
悖魔開口了。
它的聲音很輕,吐出的每一個字更是在空氣中瞬間散作無數碎塊,而在落入路長遠耳中的那一剎那,那些碎塊又詭異地拼湊成了一句完整的話語。
「終於......找到了,龍引。」
這句話也實在好理解。 悖魔一直在復現綾家之秘,但一直缺少了一味龍引。
所以它逆轉時間,將綾芷憂的身體復現為容器的時候,同時也在試圖以這番聯繫尋找黑龍的逆鱗。
無論是誰拿到了黑龍逆鱗,在它不斷復現過去的時候,都應該要被吸引到此地來才對。
這是悖之道。
路長遠也是如此。
無論說是因為路長遠的來到,所以它不得不提早地將法陣引動,時間悖論開啟也好。
又或者說是在命數之中,它一定要提前引動自己的悖論法陣,所以路長遠一定要來到此地也好。
總而言之。
綾家之孽的容器,遇見了能夠壓制孽的黑龍逆鱗。
路長遠思索了一下道:「你好。」
悖魔很明顯愣了一下,隨後竟然笑了:「我就喜歡你們人類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
它弓下腰,親自動手從角落裡搬來了兩把木椅,示意路長遠坐下。 路長遠也不客氣,這便也坐下來了。
倒是極為難得。
以往遇見的那些大魔,無不是一見面就相互廝殺,真坐下來談話倒是第一次。
悖魔道:「如何稱呼?」
「路長遠。」
「路先生。」
還怪講禮貌的。
悖魔道:「你知道引魂宮是怎麼沒有的嗎?」
路長遠斟酌了一下道:「時見魂試圖將天下的修士的修為全部奪走,但卻被人趁虛而入了。」
悖魔自然不知道路長遠知曉的如此之多。
所以有了片刻的沉默。
但很快,它又道:「時兄打算一勞永逸,吾與他謀劃多年,此間綾家村本是我等籌謀之地。」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路長遠只猜測出事情的大概。
可實際上,引魂宮的謀劃要更加細緻一些。
在冷莫鳶破壞了卻死逆命宮宮主與引魂宮宮主的謀劃後,引魂宮主時見魂仍舊沒有放棄打算。
他放出了悖魔,並且說服了悖魔幫助他。
引魂宮的神魂肉體分離之法,加上悖魔的悖論一道,足以影響天下。
所以他們開始實驗此法是否可行。
第一件事,自然是尋一處洞天,最好是法則薄弱的洞天,如此才好在裡面實驗。
恰時。
勾魂真人,也就是綾家村如今的村長獻上了一寶。
乾元界種。
此物自成天地,實在是實驗是否能奪走修士修為最好的場所。 於是這才有了綾家村一事。
綾家村原本一直被安放在乾元界種之中,直至時見魂需要用乾元界種將以往那批修士的神魂裝走送還卻死逆命宮,這才將綾家村暫時存放在引魂宮的不遠處。
這卻也不是第一次了。
以往每次都是用乾元界種來裝的,恰好時見魂還能將那些修士的神魂裝進乾元界種進行實驗,所以便將乾元界種當作了一個容器。
就如此。
在黑域之中,沒人能察覺到的地方,實驗持續了很多年。
很快,時見魂與悖魔發現,自己的謀劃是可行的,但有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要如何做到呢?
若是和之前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抓走修士然後剝離他們的修為,定然要被道法門主抓住。
他們兩人加起來大約也不是法門之主的對手。
所以要另擇他法。
那有沒有什麼辦法,是從因果線上來影響所有修士的呢? 除非有一位因果一道的瑤光相助,否則他們的謀劃雖然可行,但卻無法實施。
可天大地大,從哪兒找一個因果一道的瑤光來?
就在時見魂與悖魔一籌莫展,計劃即將擱淺之際。
獻上界種的勾魂真人,再次進獻了一言:「那欲魔之所以能無視封印,不死不滅,不正是因為它早已與人族的本源深層相連了嗎?我們何不效仿欲魔的手段,將這悖論剝奪之法,像種下一顆種子般,悄悄種植在全天下所有修士的影子裡?」
這就有了解決的辦法。
以欲魔之法,一點點的浸染修士,等到時見魂徹底引動大陣,所有修士越用法,修為就會越低,直至修為全部消失。
可如此一來,新的問題又誕生了。
要如何才能創造一個欲魔來?
綾家之孽由此浮出水面。
悖魔似是回憶起了某些極度震撼的往事,露出了極為複雜的表情:
「綾家......真是一群瘋子,他們一直在效仿當年的人族先祖珏,但他們卻又沒有完全走珏的老路。你可知綾家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他們的確是在傾舉族之力創造一尊......按照你們人族的說法,是魔,創造一尊魔來,但他們要創造的,卻是一尊保留著絕對人類意識的魔來。」
它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珏創造出的是失去理智,只懂吞噬的怪物,但綾家要的,是一尊能夠完全掌控力量,立場卻偏向人族的魔,這法子理論上竟然是走得通的。
「所以,吾與時兄見獵心喜,便毫不猶豫地效仿了綾家的這套造神之法,雖然不至於到達綾家與珏的層次,但到底能讓吾等的謀劃正常進行。」
比之綾家和珏。
時見魂和悖魔付出的代價更小。
所以得到的就更少。
但它們的目的本就只是瞞天過海,將種子種入修士的影子中。
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綾家甚至將他們暗中積攢了數千年的香火之力,眼都不眨地全數獻給了引魂宮。
路長遠聽得出神。
這倒不是因為被時見魂的膽大所震驚,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悖魔的那句話上。
綾家創造一尊有人類意識的大魔來。
珏創造的是欲魔,但綾家要創造一尊屬於人族,偏向人族的至強者來。
「綾家成功了。」 悖魔道:「綾家成功了,一代又一代,綾家的孽纏繞在綾家的血脈上,直至我這副肉身的這一代才斷絕。」
孽斷絕了。
所以有人成功了。
綾芷憂死了,那是誰成功了?
「綾芷愁,是一尊你們人類口中的大魔。」
珏創造的欲魔承接了天道尊號才成了大魔,綾家沒有天道尊號,那怎麼辦?
自己搶就是了。
所以方才那老人才會對阿芷說。
等到你證道,孽才會徹底爆發。
如今看來,綾芷愁一定登了瑤光,成功完成了斷孽.......可阿芷不是重傷,後來自星落谷出來,就隕落了嗎?
不對。
按照如此說。 阿芷實際上是綾家創造出來,用以徹底殺死欲魔的......兵器?!
路長遠的思緒被拉回:「綾家創造的那尊魔,尊號是什麼?」
「吾也不知,而且應當也是沒有尊號的,因為那尊魔沒有天道尊號。」
綾家就沒有天道尊號。
悖魔道:「而綾家沒有天道尊號,吾卻是有的,吾與時兄說,吾可以獻出我的尊號,只為了完成時兄的計劃。」
一切都很順利。
悖魔效仿綾家之法,藉助綾芷憂這個容器,將自己煉化成更恐怖的,能夠浸染修士影子的魔。
雖然不至於達到欲魔的層次,卻也麻煩無比。
而事情若成。
悖魔定然身死,如同無有生一般,只留下自己的法。
「吾等一直尋不到最為關鍵的龍引,沒有龍引,就打破不了規則與規格。」
沒有龍引。 事情便一直擱置到現在。
不久前。
時見魂不願意再等待,於是決定哪怕沒有龍引,也要開始自己的謀劃。
於是在悖魔的幫助下,時見魂開始構建分割修士神魂與肉體的種子來。
可一人一魔都沒料到。
等一人一魔法力耗盡,另一尊魔陡然出現了。
這便是鏡魔。
趁著兩人虛弱之時,鏡魔先行搶走了乾元界種,隨後更是將虛弱的時見魂直接打的神魂破碎。
悖魔道:「它強的離譜,時兄本就沒養好當年與道法門主交手留下的傷,暗傷爆發,加之法力耗盡,這才一時不查。」
路長遠居然從一尊大魔的臉上看見了惋惜之情。
不應該啊。
上古大魔是靠著天道尊號才登的瑤光,而如今的人族都是親手搶來的道星。 所以上古大魔天生就比如今的瑤光弱上三分。
那為什麼悖魔說鏡魔強的離譜?
似是察覺到了路長遠在想什麼,悖魔道:「它不像是尊號賜予,反倒是......像是自己點的道星。」
?
如果悖魔說的是真的,此魔只有一種可能才能到如今的實力。
它自廢了修為,然後重新走了登天梯,而且成功了。
心狠,而且,隱忍。
是了,這魔上古就藏匿在鑒族中,隱忍與陰狠本就是這大魔的品行。
否則第二族也不會被此魔屠戮殆盡。
悖魔有些疲憊地道:「引魂宮的所有修士,都死在了那一場戰鬥中,鏡用自己的法封鎖了空間,沒人能活下來......除了吾。」
時見魂死去,那就只剩下了悖魔。
但悖魔也打不過那鏡魔,於是就只能隱下自身,將自己藏在了綾家村。 「吾不能死,吾要完成時兄的謀劃,時兄的門人雖然身隕,但卻也被吾用悖強行鎖定了一絲命數。」
這就好似是針有圓的兩儀絕天法陣一樣,能強行保住本該死去之人的命。
但悖法遠不如兩儀絕天法陣,保不住修士的神智。
如今綾家村的那群引魂宮修士其實本質上已經死去了。
現在留存的,只是在悖法下按照以前的慣性,勉強能活動的人偶罷了。
悖魔道:「鏡害怕法門之主察覺不對,所以,很快就逃遁了,吾也不知道它去了哪兒。」
天下蟄伏的大魔無一不懼怕道法門之主。
所以哪怕是鬧動靜,也只敢偷偷摸摸的。
「路先生,說了如此之多,你該明白,吾等之謀劃,究竟耗費了多大的力氣吧。」
悖魔看向路長遠:「所以,可否請路先生把龍引交給吾?吾發誓,不會傷路先生與你的兩位妻子一絲一毫。」
路長遠表情不變。
「你為何,要幫助時見魂?」 一尊上古大魔,為什麼要幫助時見魂?
雙方本該是敵人才對。
悖魔不曾回答,而是道:「修士沒了修為,就會和凡人一樣,世間也就不會出現不平等的狀況了,這對人族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