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男人了
路長遠本想先解決那詭異的漩渦,但是只要這怪物還在,就一定會不斷阻攔他。
也實在正常。
時至如今,誰也說不清這所謂的天道究竟畸變成了什麼不可名狀的狀態,又是否誕生了真正的自我意識。
🅂🅃🄾55.🄲🄾🄼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天道對於權柄的獨占欲是刻在底層本能里的。
面對路長遠這個不僅強行吞噬了它一部分權柄,且本就身負天道遺落之預知的異端,它必然會不顧一切地重拳出擊。
「先解決這怪物吧。」
劍素愫的聲音自劍中輕柔地蕩漾開來。
隨著話音落下,斷念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原本霜白的劍身之上,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附上一層猩紅且粘稠的血色。
那是純粹到極點的殺意。
「嗯。」
兩位曾經登臨殺道絕巔的瑤光境強者,在這一刻一併催動了殺道。
天穹之頂,殺道星辰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血光,幾乎要將白晝映染成血夜。 浩蕩無匹的劍氣裹挾著屍山血海般的殺機,宛若一條倒懸的血色長河,這便自天際決堤,朝著下方的怪物傾瀉而下。
「不太對。」
路長遠的殺道之法其實很簡單。
受傷者不能恢復狀態。
但此法生效的前提是,要切實的打中對方。
就在血色劍河即將洗刷怪物的瞬間,下方那早已徹底異化為猙獰肉塊的悖魔猛地爆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
伴隨著這聲嘶吼,它周遭的空間開始扭曲與摺疊。
血色長河貫穿而過,卻沒有傳來半分切裂血肉的阻塞感。
被天道奪舍的悖魔,此刻竟然恢復了部分瑤光的實力。
路長遠皺起眉:「碎裂的道星,又會被天道收回嗎?」
未等劍素愫回答路長遠,悖魔粘稠的觸手已經至於面門。
路長遠手腕一翻,斷念橫擋於身前。 可當劍鋒切向那根觸手時,那種詭異的空虛感再次襲來,沒有任何與血肉碰撞的實感。
虛化?
有些像是孽徒的玄道虛化之法,但本質上卻有所不同。
這是悖。
因為悖亂了時空,所以這致命的觸手才能視若無物般,與斷念毫無阻礙地交錯而過。
轟!
就在越過斷念的下一個剎那,那原本如同影般的觸手陡然速度暴增,一股重若千鈞,足以崩碎山嶽的恐怖巨力,攜帶著刺耳的音爆聲,直挺挺地撞向路長遠。
路長遠並未閃躲,而是硬生生地吃下了這一擊。
觸手那宛若利劍般尖銳的前端,毫無懸念地貫穿了路長遠的胸膛。
猩紅的鮮血瞬間染紅了玄色的衣裳,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風中清晰可聞。
一擊得手,悖魔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那根深深刺入血肉的觸手猛地一顫,這便要回縮退走。
「來了還想走啊。」 斷念橫下,觸手橫斷而開。
路長遠將殘留在軀幹里的觸手拔出,隨意地丟在了地上。
胸膛處血淋淋的傷口很快停止了滲血,那碗口大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滴答。
方才被觸手所傷,流下的血染紅了大地,隨後自大地之上有猩紅的小草野蠻生長而來。
《小草劍訣》
這些草紮根大地,吞天魔之法開始急速運轉。
路長遠的狀態幾乎是一瞬間就恢復了巔峰,除開破碎的衣裳,再看不出半點受傷的痕跡。
反觀悖魔。
那根觸手的斷裂之口清晰可見。
斷了就是斷了。
雖然悖魔試圖重生自己的觸手,但是殺道的印記死死地附著其上,不僅觸手不能復甦,連帶著它的本源都被生生斬落一截。 效果簡單,但是內里到底有多恐怖卻並非一般人能夠想像。
如今修仙界,有幸挨過這種招數的,也就只有當初玄槐真人與天青真人等八位真人了。
劍素愫柔聲道:「遠兒未免也太不講道理了些,此消彼長下,日後誰還打得過你。」
路長遠思索了一下道:「以前沒有此法的時候,也沒人打得過我。」
「那遠兒的弟子呢?」
「不清楚,沒交手過。」
但是徒弟是不能違逆師尊的!
路長遠收回思緒,斷念再度橫出。
此刻是冬。
冬為玄英。
玄英!
冬日的凜冽帶著天地意象狠狠壓下,四周的溫度驟降,極寒與死寂之感驟然而生。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若是紅衣劍仙在此,便會想起當年鎮壓天下的時候,路長遠的一招一式也有著天地意象感觸。
那是太上之境對於天地的掌控。
如今的路長遠雖沒有了太上的境界,卻仍舊憑藉著千錘百鍊,登峰造極的四季之悟,以人之身軀硬生生強迫天地與他共鳴。
劍素愫的聲音帶著幾分憂慮:「打的中嗎?」
那悖魔不在此方空間。
按照常理,面對這種將自己放逐於空間夾層的怪物,如最開始一樣,若它鐵了心要當縮頭烏龜,路長遠一時半刻還真難以揪出它的真實坐標。
所以路長遠本只能如同剛才一樣,等著悖魔出手的時候抓住機會去斬殺對方。
「我突然想起,我好像還有一法沒用。」
路長遠淡淡的道:「亂。」
悖魔的本質與混亂高度一致,而路長遠自天道的手中搶來了一份混亂。
此刻這份法則也開始運轉,時間與空間開始模糊不清,一切都混亂了起來。 悖與亂相互抵消,藏匿於虛無中的悖魔猝不及防,那團不可名狀的龐大身軀硬生生被剝離出來,狼狽地暴露在現世。
沒有絲毫遲疑,那道蓄勢待發的玄英劍光如長虹貫日般劈落。
即便因空間扭曲導致劍勢偏轉,依然有一半的劍光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悖魔的身上。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悖魔那勉強能稱之為頭顱的部位,被狂暴的劍氣生生削下一大塊腥臭的血肉。
可下一瞬。
那本該摧枯拉朽的劍光,在傷了悖魔後,在半空中竟詭異地停滯,隨後如同倒影反轉一般,以更加刁鑽的角度折返而回,直指路長遠的眉心。
悖論之法扭曲了方向,如今天道掌控的悖論之法無疑效果更為強大。
這卻也是路長遠早就預料到的,劍光折回,斷念輕輕一挽,兩股同源的劍氣在半空狠狠相撞,瞬間潰散抵消。
路長遠並未看向悖魔,而是重新看向了遠方的漩渦。
漩渦此刻已經要離開綾家村了,很快便要席捲到村子外。
村外便是引魂宮,引魂宮的更遠一些便有著一座屬於修士的城,若是這漩渦席捲過去,怕是一城修士的修為都要成為其養分。
更為關鍵的是。 路長遠還不清楚,這漩渦到底會不會傷人性命,修士也好,凡人也罷,這漩渦是否在奪走修為的同時也會取走人的性命,同樣都是不可知的事情。
可當路長遠騰空,準備趕向那漩渦的時候,觸手竟然再度揮舞而來。
劍素愫驚訝地道:「你的修為在丟失!」
「無妨。」
路長遠的修為畢竟還只是六境,沒證道瑤光,加之此地的時見魂之法被天道引動,路長遠每出一劍,修為就會弱一分。
但這並不是太值得關注的事情。
路長遠出一劍,修為弱一分,但是路長遠的殺道阻止對方傷勢修復,能讓對方修為弱的更多。
甚至路長遠還能不停地修復傷勢,真要殺死面前的悖魔,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事情壞也就壞在了這裡。
路長遠的首要目標並非是眼前的悖魔,而是那該死的漩渦。
融合了時見魂的法和悖魔法的漩渦端的恐怖無比,即便路長遠趕過去,也得用時間去破開此法。
這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事情。 劍素愫無奈地嘆了口氣:「遠兒,還是先解決這怪物吧。否則哪怕你我趕過去,在消弭那法陣的最關鍵時刻,必定會被這怪物從背後干擾。」
路長遠嗯了一聲。
卻也不太糾結了。
悖魔又重新藏匿了回去,而這一次,它藏匿的空間與時間要更深,路長遠若是想將它逼出來,還得多耗幾分力氣。
「亂!」
劍素愫不再說話。
只是在心裡想著。
遠兒生氣了。
如同以前一樣,遠兒只要沒能做到完美,就會壓抑自己,壓抑最終變為了怒,匯聚成了滔天的火。
~~~~~~~~~~~~
「快醒醒。」
悖論空間之下,冥國之中,裘月寒仍舊擋在紅衣劍仙的身前。 那些影子已經全部潰散,所有的修為被上方的悖魔吞噬,用來對付路長遠,裘月寒這裡一時半會倒是沒有了太多的危險。
可問題是姜嫁衣還緊閉著雙眸。
裘月寒能夠察覺到姜嫁衣幾乎凝結成實質性的恨意。
不僅如此,屬於老朋友的氣息也絲毫沒有被遮掩。
天山的紅衣劍仙是建木的一部分,裘月寒確信這一點。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建木的一部分會變成人,又會拜入自己男人的門下,但是事已至此,也就只能算故友重逢。
「嗯?」
紅衣劍仙身上開始散發著盈盈的光,那是建木地心最後的餘暉。
這抹蒼翠而溫暖的流光在空中盤旋,最終化作了一個璀璨的光團。
「給我的?」
裘月寒喃喃出聲,下意識地攤開了手。
光團輕盈地墜入月仙子的掌心,輕柔,卻又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 月仙子清冷的眼瞳中驟然泛起層層漣漪,光陰倒轉,流轉出曾經的畫面,那是路長遠見過的一幕幕。
「人族砍伐了你......原是如此。」
龐大的建木之下,有著無數的人族拿著各種工具在砍伐建木,木屑橫飛,金色的樹液如眼淚般潸然滾落。
庇護了人族千百年的建木,一直恪守著昔日冥君的敕令。
它斂去了所有的聲勢,只是被動地承受著千刀萬剮,甚至沒有掀起一片樹葉來反抗人族之舉。
建木承冥君之令庇護人族千百年,最後落得一個被人族砍伐的下場。
神樹折斷的轟鳴在裘月寒耳邊久久迴蕩。
月仙子恍惚間看到,在一片焦土與廢墟之上,建木僅存的,半透明的虛幻枝椏正艱難地向前探出,像是一個受盡委屈的孩童,想要觸碰她這個跨越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舊友。
往昔的歲月如潮水般湧來。
靈族逐木而居,世世代代在建木的冠蓋下繁衍生息,而靈族之中的王族更是和建木有著深厚的感情。
建木給靈族帶來靈與肉。
靈族帶給建木庇護與安息所。 這是共生的道理。
而現在建木被砍伐,虛幻的枝椏仿佛在哭泣,哭訴著自己所遭受的不公待遇。
此債,建木討還是不討?
建木詢問著冥君。
裘月寒回過神,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翻湧的波瀾。
平心而論......她沒辦法平心而論。
如今她是人族,但建木也是她的朋友。
那怎麼辦?
總不能把自己賠給建木吧。
先不說建木要不要,就是裘月寒自己也覺得把自己賠上去估計也是不夠的。
真要算起來。
建木還是看著她長大的呢。 很快,建木的地心餘暉完全消散,恍惚間,月仙子聽見了一句。
「此間因果我一併接下,你之恨意有我承擔,找我討要便是。」
那是自己男人的聲音。
這又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裘月寒沉思了一下,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
說是生氣吧,又生不起氣來,建木死去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她的敕令作祟。
說不生氣吧......又不甘心。
「你討債的方式,就是和我......搶人?」
紅衣劍仙仍舊閉目盤坐在原地。
沒有人回答月仙子。
月仙子捏著拳頭,心想真是造孽,有恩的報恩,有仇的報仇,有債的討債。
人族的債讓人族的最強者去承擔也是天地之道理,也是人族認可的道理。 就是......就是自己覺得沒道理。
哪裡有這樣的道理的。
「你還是半個徒弟......半個徒弟也是徒......」
裘月寒想起了自己還是記名弟子,甚至還有《太上清靈忘仙訣》,比起姜嫁衣,她學的好像更多。
所以要真論資排輩,她比姜嫁衣學的多,比冷莫鳶學得多,而她都把自己嫁出去了,好像從道德上,她沒資格說話。
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
還嫌後院的關係不夠亂嗎!
裘月寒狠狠地踩了踩地面:「我不管了,隨便你們,到時候師妹打人我也不攔著,你,還有笨狐狸,還有慈航宮的,一個都逃不掉!一個......都逃不掉!」
冥君敕令。
不管了。
於是地心徹底消散,屬於地心的恨意與力量徹底融入在了紅衣劍仙的身上,隨後被扭曲。
天心恨意的侵蝕速度驟然停緩。 若是要比較。
就好像是世間有著三個人。
兩人正在打架,一人旁觀。
旁觀的那一人就是地心,如今地心的恨意消散,選擇徹底融入紅衣劍仙的劍中,這就變成了二打一的局面。
天心的恨意不夠了。
比起天心的恨意,紅衣劍仙的扭曲之意更重。
裘月寒狐疑的道:「你不會本就打算等我發話,才醒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