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叫起床
616.狐狸叫起床
人族並未忘卻冥君和赤狐。
更何況不管是出于歸還恩德,還是出於想要再度藉助冥君的力量。
路長遠幾乎可以想像到萬族大戰接近後期的時候,玨的打算。
欲魔已經開始有脫離掌控的可能性。
所以玨必須提早做打算。
實際上玨的打算做的極早,早在鑄鼎的時候就已有了相關計劃。
欲魔是以黑龍血肉捏造出的怪物。
而能夠殺死黑龍的,這天下從古到今只有一人。
死亡的君主。
只有死亡的君主才能賦予不死不滅之物死亡的概念,從而將黑龍的血肉殺死。
玨解開了冥君的封印,此刻他卻又需要冥君的力量。 那就以萬族盛大的死亡來喚回冥君。
玨以秘法活了很多年。
而在這些年,玨一直在殺戮,將外族的血肉投入絕命崖。
修仙界的生靈死了三成?
不,或許更多。
不計其數。
如此恐怖的死亡氣息,按照道理,怎麼都該召回冥君的。
並且召喚的該是全盛的冥君。
可玨失敗了。
他的確召回了東西,可召回的只是冥國的虛影,君主不在冥國。
梅昭昭用僅剩的爪子指了指掩埋在花海後的鼎壁:「上面有壁畫誒。」
在這由萬千種族供養的鼎內空間,在那些令人驚訝的猩紅花朵後,存在著古樸的青銅鼎壁。 而那些鼎壁上都是壁畫。
相似的壁畫路長遠也見過,在蛇族的人族宮殿內的時候。
只是此地的壁畫看起來有些破損,就好似曾經有人在這裡戰鬥過,一部分鼎壁上的壁畫留下了刮花的痕跡。
那些壁畫有的是雙龍開天之戰,有的是宏偉的建木拔地而起,有的則是人族被萬族欺辱。
緊接著,龐大的死亡黑影站在了人族身後。
這都是過去的歲月發生的事情。
而那些壁畫的最後兩幅更為引人注目。
第一幅是祭壇,數不清的祭壇,中間刻畫著一道黑影。
仿佛是為了祭祀中央黑影,所以特意創造了此間祭祀之地。
最後一幅壁畫則是一個拄著拐的老人,他的前方是一道虛幻的翅膀。
這幅畫的意思也相當明確。
老人在尋找翅膀。 路長遠直接走到最後一幅壁畫之前,仔細端詳著這些古樸的歷史痕跡。
梅昭昭扒拉了一下狐狸臉頰:「玨想飛不成?五境就能飛了。」
「不是,他是在尋找羽。」
玨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
他完全地滿足了召喚冥君歸來的條件。
可玨到底忘記了一件事。
冥君願意歸來嗎?
冥國傳言,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前後共三千年,冥君才會歸來。
這個時間是按照冥國的出現來算的。
男女共三千年。
可這只是冥君歸來的條件之一。
冥君真正歸來的條件,是羽。 天道以冥君日後能夠再度與自己的本命靈相遇作為條件,蠱惑了冥君去殺死黑龍。
冥君答應了。
所以,時間只是冥君歸來的條件之一。
若是冥國的太子,冥君的羽不出現,死亡一道是不會願意歸來的。
妙玉宮首席也是遇見了某個山野小郎中,人生軌跡才會被改變,這才一點點地召回了以前自己的模樣。
玨明悟了這一點,所以他開始尋找羽的痕跡,但他找不到。
尋了不知多少年月後。
玨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壽元無多,他只能選擇碎鼎鎮壓欲魔。
可欲魔提早發現了這一點,與玨展開了殊死搏鬥。
玨最終落敗死去。
此後便是萬族大戰的末期。
路長遠喃喃地道:「月寒變成了一顆珠子,在朧山修養,是鳳仙瓏將她帶走的,但鳳仙瓏怎麼知道,月寒到了該回來的時候?鳳仙瓏到底靠著命算道算到了多少東西?」 鳳仙瓏毫無疑問地已死了。
但很多時候,死了不代表沒有後手。
路長遠確信自己的養父路平和鳳仙瓏是一夥的。
兩個人一定籌謀了什麼。
老頭子啊。
你就不能直接告訴我嗎?
神神秘秘的,修仙界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個模樣的。
劍素愫突然道:「遠兒,在我的時代之前,欲魔應該是有一段虛弱期的,否則我這一批瑤光成長不起來。」
路長遠嗯了一聲。
欲魔殺死了玨,但自己也重傷,它需要時間修復自己的身軀。
而這期間就有接近了千年的時間。
雖然因為萬族大戰許多東西被打的斷了代,但人族仍舊靠著建木饋贈與自己的努力,天驕橫出。 以劍素愫與針有圓為首的一批修仙界大能橫空出世。
隨後以難以想像的代價,終於完成了玨未盡之事。
只是劍素愫她們沒想到,欲魔竟然靠著吞噬香火,硬生生地把封印砸開了一個孔洞。
路長遠輕聲道:「欲魔每一次動亂,帶來的後果都是歷史斷代。」
更別提每次都起碼要混亂數百年。
就是那動亂的五百年,即便有冷莫鳶存在,也消失了不少的東西。
劍素愫突然大喊了一聲:「遠兒!」
路長遠的反應甚至比劍素愫的聲音還要早一些。
幾乎是在劍素愫出聲的那一瞬,路長遠就驟然後退,直接帶著梅昭昭踏上了骨橋。
血海翻湧,狂暴的血浪撞擊在岸邊,發出令人驚懼的聲音,隨後竟然蔓延上了花海。
不多時,花海被徹底淹沒。
整個鼎內的空間,轉瞬只剩下了一望無際的血海,加上一座宛如大舟般的骨橋存在。 自那血河之底,竟緩慢地升起了足足三十六尊血色祭壇。
「郎君,有東西!」
每一尊古樸的,刻滿了血色符文的祭壇之上,都有著一具與其他祭壇之上的截然不同的屍骨。
毫無疑問,這是被玨當作了祭品的三十六尊瑤光。
它們的屍骨永遠存在此地,被當作了鼎的底層邏輯。
路長遠皺起眉,仔細看著那些祭壇上的符文。
這些符文路長遠是記得的。
靈族的喚靈符文。
彼時冥君召喚自己的本命靈,用的便是這種符文。
不曾想那些符文居然刻印在了祭壇之上,還以瑤光修士作為祭品。
玨大約是想用這種符文召喚冥君,又或者是羽歸來。
可惜最後都失敗了。 狐狸坐得很乖巧:「郎君,看來得弄死這群東西才行了,需要奴家幫忙嗎?奴家感覺自己現在強得可怕。」
雖然用實力容易被斷因果。
但梅昭昭還是躍躍欲試。
因為梅昭昭感覺力量從身體內在不斷地湧出。
現在的她覺得自己甚至可以和那道法門主掰掰爪腕。
路長遠看著梅昭昭一副小狐得志的模樣,隨後搖搖頭:「這些得了天道尊號的瑤光修士的力量早就被外面的詭妖吞了去,這些屍骨根本就不會動。」
「可是郎君,那些屍骨動了誒。」
事情並未像路長遠說的發展。
那些屍骨竟緩緩地站了起來,隨後竟然走下了祭壇,踏入了血河。
等到這群屍骨自血河走出,慢慢地踏上骨橋的時候,它們的肉身便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開始復甦。
路長遠認識這一幕。
因為月仙子有時候會用相似的法。 那是靈族的天生能力,加上死亡一道的瑤光法,冥君將過去死亡的靈喚回來幫助死亡君主戰勝敵人。
這血河竟也有一部分類似的力量!?
是玨自冥國得來的嗎?
又或許是,在召喚冥君的同時,也在試驗著與冥君相似的法呢?
路長遠將雜亂的思緒驅逐出去,提起斷念。
這些復活的屍骨的實力並不算強。
玨創造的血河來模仿冥君的法到底是行不通的,這些屍骨甚至並不算被召喚回來,只是被血河操控,有了肉身罷了。
原本瑤光的實力此刻竟下降到堪堪六境,對於路長遠來說,別說是三十六尊六境圍攻了,就是再翻一倍,也不過是斷念多出幾劍的問題。
但是路長遠準備出劍的時候,一隻可愛的狐狸爪突然摁在了路長遠的手背上。
頗有一種你先別動手,看奴家大顯神威的既視感。
大尾巴紅狐狸居然順著肩膀跳到了胳膊上。
著實有點重量。 「郎君,好像不用動手誒。」
只見大尾巴狐狸蹦了下來,隨後身形驟然變大。
平日的大尾巴狐狸的模樣是梅昭昭縮小了妖身的模樣,此刻不再遮掩,絕天之狐的真身這才顯露了出來。
火紅似霞的龐大狐狸身後有著足足七條遮天蔽日的尾巴,哪怕狐狸只是矗立著,就已向周圍散發著難以想像的威壓。
上古大妖,絕天之赤狐。
只是若是仔細看去,這隻狐狸分明少了一隻爪子。
路長遠完全不清楚狐狸要幹什麼,只好道:「你要幹什麼?」
「奴家好像是......通靈之體來著,而且奴家從剛剛就好似看見了有一團很大很大的飄絮誒。」
是的。
雖然基本沒怎麼用過,但這隻合歡門的聖女狐狸,其實是少見的通靈之體。
不然梅昭昭當初也不會被合歡門以這活兒就該你上之類的藉口,派去了冥國,險些狐命都丟了。
那通靈之體具體是什麼作用呢? 與死靈對話。
但這力量遠不及作為王族靈族的力量。
路長遠以前懷疑過,可能是赤狐和冥君待久了,又或者是冥君用了什麼手段,才讓這隻狐狸復甦的時候變成了這個體質。
又或者是單純的因為赤狐把因果掛在了冥君身上,所以用狐狸爪偷了一點冥君的能力來。
「奴家看看,這飄絮好像是......玨?」
赤狐眨眨眼,隨後大聲地喊道:「玨!!!給奴家起來!!!」
狐狸叫!
路長遠抽搐了一下眼。
龐大的鼎內。
一群可怖的,只剩下本能殺戮的屍體正在靠近一隻看起來就極為龐大的狐狸與玄衣少年。
怎麼看接下來都是大戰一觸即發的場景。
結果這隻龐大的狐狸並不出手對付那些屍體,而是仿佛在喊某人起床一般大叫。 路長遠的表情很複雜。
心情也很複雜。
倒也知道梅昭昭是在用通靈之體和自己的因果法在叫人。
但無論怎麼說。
看一隻狐狸叫人起床還是有些離譜了。
路長遠無奈道:「少用些因果法,否則你的劫怕是要提早到了。」
梅昭昭叫了兩聲,大尾巴就變得虛幻了兩條。
經過路長遠的提醒,梅昭昭這才發現自己尾巴的狀態,這可把狐狸心疼壞了。
「怎麼沒有與人鬥法,都能引動的呀。」
你問我?
路長遠很想說一句你不是修因果的嗎?
這便想起這隻狐狸五境的時候還是在自己指導下修行的因果。 哎......
總不能壓力一隻狐狸吧。
路長遠沒招了:「你在叫玨?玨的因果在這裡?」
速度最快的那尊瑤光屍骨已經到了路長遠的面前,那是一尊名為禍斗的上古種族怪物。
龐大的爪橫揮而下,幾乎就要狠狠地砸在路長遠的身上。
路長遠橫起斷念,無奈道:「真有用嗎?」
長安道人懷疑狐狸中。
回答路長遠的是極為劇烈的鎖鏈聲。
那些正在靠近兩人的屍體還未行至兩人的面前,不知道從何處出現了古樸的,青銅的鎖鏈,轉瞬貫穿了那些屍體的尾椎骨與琵琶骨,緊接著用著蠻不講理的速度,將那群屍體往回拉扯。
禍斗鋒利的爪子在骨橋上劃出痕跡,刺耳尖銳的聲音灌入人耳中,令人牙酸。
這群屍體在尖嘯。
它們在掙扎,身軀扭動,血肉撕毀,想要逃脫青銅鎖鏈的束縛,但這些都沒有用。 那些鎖鏈仿佛是直接勾連了它們的神魂,將它們一點點地拽入了血河之中,最後重新捆縛在了祭壇之上。
梅昭昭這才驚喜地道:「奴家就知道!」
血海中央緩緩匯聚了一道漩渦,一道潔白的人類屍骨自漩渦之中緩緩升起。
一聲極為疲憊的,帶著蒼老的聲音道:「是暮暮大人啊,我還以為會是冥大人呢,畢竟只有冥大人才能召喚死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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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點亮你的道星,然後來幫忙!」
冷莫鳶淡淡的道。
畫玉真驟然回神,伸出手,開始試圖點亮自己的星辰。
此刻她的心裡只剩下了如雷霆翻滾一般的震撼。
連她的雷劫都被面前的這人擋下來了,此人到底是什麼修為?
雷劫滾滾而下。
黑色的雷霆帶著數不清的孽獸自天穹降落。 但這些恐怖至極的聲勢卻半點無法侵蝕那一道璀璨的背影。
冷莫鳶立於天穹,手中持著三尺六寸的未絕。
寒澤與紅鸞祖師已被冷莫鳶碾碎成了灰燼。
漫天孽獸跨不過她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