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分別與新的旅途
第228章 分別與新的旅途
回到深水城城堡區的旅館時,外面還在飄著細碎的雪粒。
崔林回到嬌慣旅行者旅館自己的房間,反手鎖上,把窗簾拉緊,從次元袋裡摸出那塊斑駁的霧水晶。
「————他————回————來————了!」石頭那略帶童音的中性嗓音先響了起來,三個構裝體其中一具正端著木盤,從臨時搭建的床鋪旁走過,聽見動靜立刻停下,紫水晶中閃起亮光。
安傑洛半靠在床頭,胸口的繃帶仍然纏得很厚,臉色卻比在地脈迷城裡好多了,見他進來便露出笑容。
瑞金安已經坐起,背靠著石牆,懷裡還抱著那本他從未捨得離身的覺醒魔典,神情略顯虛弱,「我剛醒不久。」
艾希莉坐在另一張床邊,她抬起頭,視線在崔林身上來回打量了一圈,「沒受什麼傷吧,我們的傷員已經夠多了。」
石頭操縱著一具構裝體走到他跟前,那具構裝體的頭微微歪著,聲音從紫水晶里響起,「————都————發————生————了————什————麼————」
「先開個小會。」崔林把霧水晶隨手放在桌上,「這次討論完,我恐怕就要離開深水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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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海拉斯特來地表找麻煩?」瑞金安很快反應過來。
「與其說怕,不如說沒必要。」崔林揉了揉眉心,「海拉斯特把自己當成地脈迷城的主人,可這不代表他不能上來。」
「那種級別的傳奇法師想來深水城喝杯酒都沒人攔得住,更別說他如果覺得有人給他添了難看,想順手做點什麼。」
他抬眼看了看眾人,「我不知道他的報復心有多重,也不知道他會把這筆帳記在誰頭上,說不定只對我有興趣,也說不定順手把當時看見他的人都算進去,總之,在他還沒徹底恢復之前,我最好先離開這座城市。」
「另外你們在深水城也要小心一段時間,沒準瘋法師還會找你們的麻煩。」
安傑洛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瘋子做事,用常理推不出來。」
說到這裡,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可我到最後還是沒幫上什麼忙,要不是你在關鍵時刻再次展現奇蹟,我們幾個連迷城裡的石頭渣都剩不下。老實說,我心裡有點————」
「有點不舒服很正常。」崔林替他接了下去,「但要說你沒幫上忙,這話就有點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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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安傑洛,「真要是把你和我一起冒險的過程一筆勾銷,我很懷疑我現在還能不能坐在這裡說話。」
安傑洛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苦笑了一下,「你說這種話,我都覺得像是你怕我哪天突然失落到放棄誓言。」
「那你就當我是在提前預防一下。」崔林的語氣不輕不重,緩解了房間裡有些緊繃的氛圍。
「接下來你的打算呢?」安傑洛還是追問,「你剛才說要離開深水城,但要去哪裡?」
「最近一個目標很明確。」崔林隨手掏出一張大概的北境地圖,伸手在上面點了下,指尖從深水城向東北滑了一段,「我得去一趟至高森林,找夢境結社的德魯伊。」
「我會和他一起去。」艾希莉開口,眼裡有種自然而然的平靜。
她轉頭看向崔林,「你現在有大概的路線了嗎?」
「目的地大致確定了,路線還缺點細節。」崔林攤開手,「我只知道至高森林很大,可能藏著不少危險,另外就是那裡有很多精靈、還有與自然親近的職業者,除此之外對地形和勢力分布了解不多。」
「那就從我聽說過的地方開始吧。」艾希莉將自己的那張小地圖鋪到了大地圖旁邊,用指尖在至高森林的西北角輕輕點了下,「這裡有個地方叫影冠大教堂,是翡翠密會在北境最重要的據點之一。」
她抬眼看了看大家,補充道,「翡翠密會和豎琴手一樣,都是鬆散的松盟,只不過豎琴手更關心平衡和權力,而翡翠密會則更偏向守護自然。」
「那裡大部分成員是德魯伊,也有遊俠、牧師乃至願意為自然發聲的貴族,銀月城的
精靈有時也會去參加他們的集會。」
「夢境結社也是德魯伊中的一個派系。」瑞金安接話,「如果有他們的蹤跡,翡翠密會那邊大概率會知道得比較詳細。」
「聽起來很適合作為第一站。」崔林點了點頭,「那就先去影冠大教堂。」
他看向艾希莉。「從深水城過去,走哪條路最方便?」
「按商路走。」艾希莉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滑動,「這條往通向米拉巴的是長路,從深水城出發一路向北,先到安菲爾鎮,再到紅松鎮,往北就是三豬鎮。」
她停頓了一下,「從三豬鎮之後,路線轉向東,到雅塔,再沿著荒原路走到呼號之角,呼號之角那邊離至高森林不算遠,再走一段就能找到進森林的舊獵路,往裡走就會接近影冠大教堂。」
「整個路程的大部分都在銀月城與深水城的主要貿易商路上,只有離開呼號之角後才脫離主路。」
「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先沿長路到三豬鎮,再去雅塔,然後經呼號之角進森林。」崔林簡單梳理了一遍,「沿著商路走,至少前半程安全一點,補給點也多。」
「還有一件事。」他從次元袋裡掏出那三枚土元素魔晶,光線打在魔晶上,反射出溫潤的光芒,「這是三領主大廳那三個石雕像身上的核心,按戰利品劃分,我拿來分給你們當這一次地脈迷城的報酬。」
他將其中一枚推到安傑洛面前,兩枚推到瑞金安那邊,「你們倆收好————另外這是一千金幣,你們兩個每人五百。」
「瑞金安多一枚魔晶的原因是他在拓印魔網結這件事上發揮的重要作用。」
「我不缺這些。」安傑洛下意識搖頭,「你知道我家甚至在銀月城那邊都有產業,這點東西————」
「和缺不缺錢沒關係。」崔林打斷了他,「冒險者隊伍歷來有規矩,誰出力誰拿分成,你如果每次都拒絕,那變成我欠你的東西,欠一兩次還能記得,欠多了,我怕我自己都算不清。」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些,「更何況,我這次去至高森林不知道要折騰多久,就算順利找到夢境結社,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再回深水城,我實在不想拖著一身債」離開。」
安傑洛沉默了一瞬,終於嘆了口氣,將那枚土元素魔晶和那小堆金幣收進了自己的次元袋,「好,我收下。」
瑞金安原本也想推辭,聽到這裡只好全都收下,略帶書生氣地咳了一聲,「那就多謝「隊長」了。」
「這才對。」崔林笑了笑,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可支配資金下降到2000金幣左右而有絲毫的難過。
小會到這裡算是告一段落,幾個人又就一些具體細節聊了會兒,比如安傑洛準備以這次面對海拉斯特的經歷為基礎進行鍛鍊和祈禱、瑞金安準備整理此次魔網數據寫一些新的
論文。
在帶隊友們都回到深水城、並與安傑洛和瑞金安正式告別後,崔林幾平沒耽擱任何時間,簡單收拾一下就和艾希莉從北城門離開了深水城,踏上了通往北方的長路。
五天之後,三豬鎮的城牆出現在視野里。
長路在冬日的寒風裡延伸向遠處,路邊偶爾還能看見因為雪還未完全積厚而裸露出來的車轍和馬蹄坑,偶有結冰的水窪被車輪碾碎,在陽光下反射出零碎的光點。
這幾天,他們白天騎著獨角獸趕路,晚上則在路邊找個隱蔽的凹地停下,開門回一號基地休息,等到第二天清晨再從原地出來繼續前行,這種節奏讓他們的速度遠遠超過了滿載貨物的商隊。
三豬鎮不算大,卻因為地處長路與幾條次要道路的交匯處,顯得格外熱鬧。
遠遠看過去,木質的城牆上一面面旗幟迎風招展,城門前人聲鼎沸,冒著白氣的馬與矮種馬在隊伍里來回打著響鼻,一些身著粗麻衣物的鎮民擠在路旁張望,顯然是在看什麼熱鬧。
「氣氛不太對。」艾希莉皺了皺眉,「三豬鎮以前雖然吵,但這種吵跟現在不一樣。」
崔林點了點頭。
喧鬧聲里夾雜著怒吼與咒罵,還有鐵器碰撞的刺耳聲,偶爾還有女性的驚呼摻雜其中。
城門口的鎮衛兵沒有像往常那樣檢查車隊,相反,他們攔在一隊車前,長槍橫成一條線,擋住了幾輛掛著雅塔商隊旗幟的馬車。
那些馬車的車簾被掀開,一名面容紅潤卻明顯被怒火沖昏頭腦的中年商人正從車上跳下來,對著擋路的鎮衛兵咆哮,「我們交的路稅比本地人還高,你們現在還要扣貨?這是當三豬鎮是強盜窩嗎?!」
為首的鎮衛兵臉色鐵青,「我們只是照鎮議會最新通過的臨時關稅條例辦事,雅塔的商隊在我們三豬鎮附近劫了多少牲畜,你心裡沒數嗎?」
「胡說八道!」那商人差點一拳捶在對方面甲上,「我們的護衛年前被殺在路上,你們怎麼不去找那些下手的強盜?現在來扣我們這些守規矩的?!」
兩邊都有人被這話吼得血氣上頭,一名年輕的鎮民已經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握著木棍試圖往前沖,被旁邊的人死死拽住。
「先別過去。」崔林壓了壓艾希莉的肩膀,控制獨角獸在離人群稍遠的地方停下,他目光在衝突雙方掃過一圈,找到了那名雅塔商隊隨行書記官的身影。
那是個戴著小圓帽的男子,懷裡緊緊抱著一卷封好封蠟的羊皮紙,臉上寫滿了焦灼和無措。
「看那封信。」艾希莉低聲道,「大概是雅塔水上貴族的保證函。」
「嗯。」崔林輕聲應了一聲,讓獨角獸往那邊靠近。
他從獨角獸背上一躍而下,舉起雙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蓋過周圍的吵鬧,「各位,先別急著拔刀。」
鎮衛兵與商隊護衛同時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這一路上他並未刻意隱藏自己的打扮,此時身上穿著織銀飛龍皮甲,腰間掛著刺劍,更關鍵的是竟然騎著一隻獨角獸。
雖然那獨角獸看上去呆呆的沒有什麼神采,或許更像是傀儡,但他還是一眼就像那種四處跑任務的中高級冒險者,至少比一般路人更有發言權。
「你又是哪邊請來的說客?」那名雅塔商人皺眉。
「三豬鎮這邊。」崔林順嘴扯了個身份,「深水城來的臨時顧問,看見這邊吵得厲害,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
他看向為首的鎮衛兵,「能不能先讓我看看你們依據的那份「臨時關稅條例」?」
鎮衛兵猶豫了一會兒,反覆打量了幾下崔林和仍然坐在獨角獸上的美麗半精靈,最後還是從腰間的皮夾里抽出了一份折好的文書遞給他,「條例有本鎮的牧師蓋章,你願意看就看,但這稅我們是一定要收的。」
崔林接過文書,眼角餘光注意到對面那個雅塔書記官也在緊張看他,手裡的那封信幾乎要被他捏皺。
他一邊翻看三豬鎮這邊的條例,一邊啟用了一點小技巧一心靈傳語緩緩伸向那名書記官,聲音直接在對方腦海里響起,「我能看看你手裡的那封信嗎?」
書記官嚇了一跳,差點沒當場叫出聲來,好在緊張之下還能分辨出是心靈交流,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注意到這點異常,這才抿了抿嘴唇,硬著頭皮走了過來。
「這位先生,如果你真是深水城來的顧問,那請你替我們說句話。」他低聲說道,「這是雅塔水上議會出具的證明函,明確說明那幾起劫掠事件與雅塔官方無關,還承諾會協助三豬鎮抓捕罪犯。」
他說著,把那封蓋著雅塔封蠟的信遞到了崔林手裡。
崔林低頭掃了幾眼,信上措辭嚴謹,看不出什麼破綻,封蠟上的標記也是雅塔水上貴族慣用的紋章,要說有問題,大概只是在最後一行,那一句「希望三豬鎮在未查清真相前不得以任何形式阻礙雅塔商隊通行」的轉折有些過分強硬,很容易被情緒激動的人讀成挑釁。
而三豬鎮所公布的新關稅條例里不僅上調了雅塔商人進城需要繳納的稅款,還規定需
要扣留一定比例的貨物當作補償。
他一邊看,一邊用每日一次的偵測思想輕輕覆蓋在書記官身上,捕捉對方的表層意識。
「不要出錯,不要出錯,這封信是議會辦公室那邊直接交給我的,我只是傳話的人——
——」
從書記官腦海里捕捉到的是單純的緊張與害怕,他顯然並不知道這背後有沒有更深層的手在推。
崔林心中暗自記下這一點,又抬頭看向鎮衛兵,「你們扣貨,是為了逼雅塔交出那批強盜?」
「不錯。」鎮衛兵咬著牙,「那幾伙強盜戴的是雅塔護衛的徽記,殺的是我們三豬鎮的牧羊人,如今憑什麼要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
「徽記可以撿,衣服可以偷,甚至可以偽造。」崔林的語氣平靜,「你們確定那些人真是雅塔官方派出來的護衛?」
鎮衛兵愣了一下,顯然沒從這個角度想過。
「我只知道,三豬鎮這次損失慘重,而雅塔那邊除了派出這封信之外沒給出任何實質性的補償,鎮議會那邊已經被民意逼得不得不出這道關稅令。」
他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臉上露出了疲憊,「我們也不想和雅塔徹底翻臉,這條路兩邊都
離不開對方的貨。」
「可我們也不會白白被扣貨。」那名雅塔商人忍不住又插嘴,「我們的貨拖久了或者少一份,那邊的價格和契約就都要出問題,你們要我們背多少違約金?」
眼看著雙方情緒又要升起來,崔林伸手做了個壓下去的動作,「吵來吵去不會有結果,不如先找個大家都能接受的做法。」
他轉向鎮衛兵,「如果你們非要扣這些貨,那可不可以先不要動貨物,把它們暫時存進你們鎮上的糧倉或者倉庫,由你們派兵看守,同時讓這位帶著雅塔的書面承諾,去鎮長或者議會那裡商量一個具體的賠償方案?」
「比如以物抵債也好,追加護衛共同緝兇也好,總之先讓貨不至於爛在路邊。」
鎮衛兵猶豫了一瞬,看向那名書記官,「你們願意把貨暫時放在我們倉庫里?」
書記官很明顯鬆了口氣,「只要能有個說法,總比現在這樣僵在那裡好。」
「那就這麼辦。」崔林趁熱打鐵,「至於那幾起強盜案,我有些疑問,等會兒可以找你們的治安官聊聊,看看能不能從別的角度入手。」
臨走前,他又掃了一眼人群。
在人群邊緣,一個戴著舊斗篷的男子正悄悄往後退,似乎打算趁混亂離開。
艾希莉的視線也落在他身上,她輕輕「嘖」了一聲,「你看那人耳後。」
那人耳垂後方露出一點皮膚,上面隱約有一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紋身,形狀像是一個捲曲的觸手。
「這個標記我在銀月城的時候聽人提起過。」艾希莉壓低聲音,「有人說,這是德沙林河流域某個秘密組織的暗記,專門做情報和攪風攪雨的工作。」
「嗯。」崔林淡淡應了一聲,沒有追上去。
對方只是一個跑腿的,說不定連自己在為誰幹活都不知道,現在貿然抓了只會平白驚動在背後操盤的人。
他只是把那張臉默默記在心裡,同時暫時記下「三豬鎮遇到的這場糾紛背後有人刻意推波助瀾」這條推論。
等到雙方各退一步,雅塔商隊的車輪終於重新動起來、緩緩滾向鎮裡的倉庫時,三豬鎮的街道上仍然瀰漫著一種壓抑的火藥味。
「看來我們這一路不會太無聊。」離開城門口時,艾希莉側頭看了他一眼,「如果在三豬鎮就遇到這種事,我很難相信雅塔那邊會風平浪靜。」
「正好。」崔林看著前方逐漸顯露出來的鎮中心廣場,以及那座掛著「三豬旅社」招牌的石樓,「影冠大教堂在森林裡等著我們,而這條路上似乎也有人在等著我們,從深水城一路過來都這麼安靜平和,就算按照冒險者的職業概率計算也該遇上些事情了。」
他抬了抬手,輕輕拍了拍獨角獸的側頸,「先在這鎮上落腳,打聽打聽三豬鎮和雅塔最近到底都在傳些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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