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陽曲川之戰
第516章 陽曲川之戰
寒風凜冽,卷著碎雪打轉。
夜色漆黑,漫天雪霧遮蔽了死風燈籠的光亮,成了行軍最好的掩護。
蕭弈策馬領著中軍行進,馬蹄碾雪的沙沙輕響在耳邊迴蕩。
手中韁繩凍得像是鐵,冷意順著指縫鑽進骨頭縫裡,他心裡躊躇滿志,可以不在意這種酷寒,卻擔心普通士卒們未必能咬緊牙關,扛住凍餒。
迎著風雪行進大半個時辰,前方,韋良、范巳分別派信馬回來,稟報了情形,蕭弈遂傳令中軍就地暫歇兩刻鐘,不得卸甲,不許燃火取暖。
游騎四面鋪開警戒,士卒跺腳搓手,活絡凍僵的筋骨。
此時,蕭弈卻見一名中軍校將滿臉焦急、糾結地不停往大纛這邊看來,最後咬了咬牙,快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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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想求見大王。」
蕭弈認得對方,攻克祁縣時立了戰功、剛提拔為副都頭,記得是名叫鄭栓,遂招了招手,讓他上前來。
「何事?」
「有一樁私事,俺想求大王。」
「你說。」
「俺阿娘得了重病,縣裡的大夫說是絕症,治不好哩————」
蕭弈看著鄭栓一臉急切,想到昨日見到他時並不見這種神情,遂問道:「你一直在營中,如何得知家中變故?」
「昨夜,俺在營里瞅見擔架上躺個人,瞧著眼熟,定睛一看,可不就是王二牛,這人有能耐,能騎快馬,在儻將軍手下當探馬。一打聽才曉得,他從嵐州往這邊遞消息,半路撞上賊兵,在雪窩子凍了一整夜,兩條腿算是廢嘍,硬撐著趴在馬背上,好歹把軍情送回來了。他一直在嵐州,那邊沒封路,昨夜與俺念叨了村裡的大小事情。」
聽到這裡,蕭弈不由眉頭一蹙,臉色沉了下來。
鄭栓恍然未覺,繼續道:「主二牛原先尋思自己鐵定活不成,虧得大王親自調了軍中吳大夫給他治傷。聽說那吳大夫早先在汾州是頂有名的先生,一回的診金就夠俺莊戶人家一整年的收成,他鋸了王二牛的腿,總算把性命保住。俺今兒一直在心裡頭盤算,就算惹大王怪罪,也想求一樁事,等這仗打完,能不能勞煩吳大夫去俺家中一趟,給俺娘看病?
俺爹走得早,全靠俺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俺長大,說甚俺得救她!」
說罷,鄭栓「噗通」一下跪倒在腳地里,「咚咚咚」地連磕了幾個頭。
蕭弈問道:「你知自己犯了哪些軍律嗎?」
「俺曉得大戰在即,心想今夜就是拼了命也得掙到功勞救阿娘。就怕俺死了,沒人替俺把吳大夫請到家裡。本想託付給統領,又怕統領也戰死哩,一咬牙,豁出去求到大王面前。阿娘總說窮人家命賤」,可自打跟了大王,俺不想再認命!」
「你越級陳情,又擅自私結信使閒談,已觸犯軍法;你的直屬統官不能體察麾下士卒心緒,部下心懷雜念、臨戰心志動搖卻毫無察覺,是為失職:王二牛身負軍務,私見同鄉泄露消息,違逆軍律————軍法官何在?錄下案由,此三人罪責登記在冊,待此戰一休論罪處置!」
鄭栓身子一顫,急道:「大王開恩,這事是俺一人的錯,與周統領、王二牛都沒關係,求大王不要責罰他們!」
他臉色先是被嚇得煞白,之後因為羞愧與焦急,血氣上涌又變得通紅。
凜冽的寒冬中,通紅的臉與脖子,替他表達著他無法言喻的情緒。
「軍律如山,不容商榷,戰後領罰。」
「是。」
鄭栓不敢再多言,跪在那一抱拳,目露悲色。
「起來,歸隊,安心作戰。」蕭弈道:「不必再分心家事,我會傳令讓汾州派大夫到你家中治病,若派去的大夫治不好,戰後便讓吳大夫親赴你家中,若他也束手無策,再延請別的名醫便是。你只需專心殺敵,立了功,回家與你阿娘團聚。」
「真的?!」
「軍中無戲言。」
「謝大王恩典!」
鄭栓大喜過望,連忙又磕頭,臉色因激動而更加通紅,道:「大王肯救阿娘,就是罰我一百次,我也心甘情願!」
「去吧,別再犯軍律。哭甚?男兒有淚不輕彈,莫顯得像個孬兵。」
「是!」
鄭栓利落起身,抹了淚,身子一挺,大步而去。
不遠處,有身影匆匆趕來,迅速與他交談了幾句。
「你這廝,有事為何不與我說?」
「統領說過做好戰死的準備,俺哪敢把阿娘托給你。」
「呸,狗東西,替我找麻煩,還咒我。」
「俺給統領立樁大功抵了唄。」
「別牛大了,歸隊。」
很快,只剩下整齊利落的腳步聲。
事實上,蕭弈發怒是因王二牛從嵐州趕到大營,此事本是極重要的軍情,鄭栓因私事而跑去與他交談,存在泄漏軍情的風險。
這是上位者與普通人考慮問題的角度不同。
可站在鄭栓的角度考慮,一個不顧一切想要救自己娘親的兒子,願意豁出命去殺敵,上位者還能要求他什麼呢?
蕭弈不由想到了過去那個拼了命從高處往下跳卻總是一條都過不了的自己。
他招了招手,吩咐道:「告訴張昭敏,安排個好大夫到六營鄭栓家中,替他阿娘看病。」
「是。」
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且本就有信使需要經過團柏谷傳信。
說是大雪封路,糧草斷了八日,可其實,團柏谷的驛道卻是通的。
大軍冒著風雪繼續向前推進。
離敵營漸近,將士們給馬蹄裹上厚氈布,甲冑縫隙也墊上麻布。
蕭弈派出三路游騎,向前鋪開十里,清掃路上所有北漢探馬。
軍情傳來,米擒乞力領騎兵悄然向東遷回,預備戰後封鎖退路:細猴、胡凳兩部騎軍脫離主力,分馳太谷口、舟山西麓,依令牽制李存瑰、衛融援軍。
「報!」
「啟王上,前方有數名敵兵探馬伏雪瞭望,見我軍行進,立刻策馬奔營告急,我軍游騎迂迴抄截後路,連發短弩射殺,但恐更前方已有探馬將訊息送至張元徽中軍。」
「張元徽大營情況如何?」
「子營設五軍梅花陣,夜值甲士登柵守御。」
「報,韋將軍所部先鋒,已迂迴至敵側營,距離不足兩里。」
「突營。」
「轟!」
「轟」
火藥轟然起爆,震天的聲響撕裂了冬夜。
蕭弈縱馬登上小塬,抬起望遠鏡看去,只見前方大營一側已陷入混亂,烈焰順著木柵瘋竄。
爆炸巨響驚醒營內休息的敵卒,不少兵士裹著襖子倉促爬起,連甲冑都來不及穿戴,戰馬受火光與巨響驚嚇,掙斷馬廄繩索四處衝撞,自相踩踏。
韋良部突入寨柵,刀槊齊揮大肆衝殺。
但很快,敵營中也有了應對。
五軍梅花陣運轉起來,中軍集主力步卒固守,四隅子營騎兵沿著營內通道橫向馳援,布設長矛手封堵通道,抽調小隊騎兵作為預備隊。
張元徽反應夠快。
蕭弈當即道:「傳我將令,令范巳重甲步軍全力壓上強攻,不可給敵軍從容調兵迴旋、從容收攏陣形的餘地。」
「喏!」
「中軍繼續壓上。」
此戰,蕭弈在兵力上有優勢,他一萬八千人以穆令均帶三千人留守,以細猴、胡凳帶了兩千人阻敵方支援,夜襲張元徽一萬人的大營,以多擊寡,以有備擊無備。
難得地趕在敵方援軍抵達前重創敵方主力。
兩軍在寅初鏖戰,時間飛速流逝。
營寨盡數引燃,煙火裹著飛雪漫天翻滾,冰原上層層疊疊鋪滿死傷人馬。
偽漢的傷亡一直在攀升,陣線數次瀕臨崩解。
可每當一處防線快要潰散,張元徽便親領騎兵馳赴缺口,斬殺逃兵,以鐵血手段震懾全軍,一次次把破碎的陣線重新拼合。
蕭弈耐著性子督戰,直到幾騎信馬狂奔至中軍。
「報!」
「李存瑰部想要出兵馳援張元徽,我軍騎兵正輪番襲擾。」
「稟王上,胡將軍已經封鎖舟山西麓山道,衛融兵馬難以快速突圍。」
「王上!張元徽預先埋伏在汾原谷地的六千伏兵,趕至戰場了!」
蕭弈有一點訝異。
他戰前推演,這支伏兵最快一個時辰方能抵達戰場,然而,那是對方指揮得力,行軍順利的情況,沒想到對方真做到了。
原本計劃在伏兵抵達前擊潰張元徽主力、實現速戰速決的戰術目的,現在有點懸了。
但還有機會,抵達戰場不代表馬上能投入戰鬥。
「傳我命令,韋良、范已所部立即牽制住敵軍子營。」
「是。」
「令米擒乞力加快遷回,搶占東側要道,截斷敵軍後撤通道,阻止敵援軍與主力匯合」
。
「是。」
「中軍全數壓進,全力突擊,務求一舉破張元徽主力!」
「嗚」
悠長的號聲起。
漫天火光照亮雪原,休整完畢的中軍步騎緩緩展開方形大陣,甲冑反光像是一片湖面。
對面也響起了號角聲。
敵營中,被殺得一片混亂的子營兵士紛紛讓開,顯露出五軍梅花陣的中軍。
那是張元徽不斷斬殺逃兵、逼得子營士卒以性命爭取時間,得以披甲列陣的中間主力,偽漢精銳中的精銳。
三千沙陀重甲騎卒次第鋪開,結成樊形突擊錐陣。
個個挑選的是最悍勇的沙陀騎士,人高馬大,力氣驚人,披雙層鐵鎧,戰馬覆掛鞣製皮鐵護簾,騎士手擎丈二馬槊,甲葉相撞之聲隆隆不絕。
也只有這樣的沙陀壯漢有體力撐起這樣的重甲,形成了極強的防禦力,普通刀槍劍戟根本傷不了他們。
他們卻可以憑藉衝撞,成為十人敵、百人敵。
張元徽敢捨棄太原堅城出城野戰,依仗的便是這支沙陀重甲突騎。
「勇士們!」
「我們沙陀世代踞河東,三朝基業皆出我輩!百戰得天下,何曾畏過強敵?」
「今夜,寸土不退,破南軍小兒輩的軍陣,振我沙陀威名!」
「咚!咚!咚!」
鼓聲擂動。
沙陀重騎收緊楔形大陣,馬蹄狠狠踏上凍土。
蹄聲匯作雷鳴,震天動地,迎著蕭弈軍陣洶湧撲來。
像是冰封的河道驟然崩裂,無可阻擋。
「結陣!」
蕭弈沉聲下令,麾下士卒們迅速收攏陣型。
巨盾層層疊疊構築起豎牆,長槊自縫隙探出,如林密布。
一百步、五十步————
「轟!」
又是轟然巨響。
率先衝鋒的沙陀騎鋒踏入陷阱,一連串的火藥接連爆炸,烈焰帶著鐵片四散飛濺。
敵軍前排戰馬受驚,人立而起,瘋狂嘶鳴,亂沖。
後續鐵騎慣性已成,如山洪奔涌根本無法勒馬,依舊頂著烈焰,狠狠撞上盾牆。
「穩住!」
將士的吶喊瞬間被金鐵交鳴、人馬嘶吼徹底吞沒。
己方士卒身形不如沙陀力士魁梧,唯一的優勢是久經操練、令行禁止。
他們肩背相抵,腳掌死死摳住結冰地面,依靠嚴密陣形硬扛重騎衝撞。
「嘭!」
猛烈撞擊,盾牆震顫。
不少盾牌被撞碎,前排士卒骨裂之聲清晰可聞。
然而,卻無一人後退半步。
不少兵士被戰馬撞飛,重重摔落在冰原之上,痛苦地渾身抽搐,卻只有壓抑的悶哼,死死咬緊牙關不肯發出嚎叫,以免擾亂同袍心神。
後方的同袍迅速將傷員抬下去搶救,默默填補陣型。
這種沉默,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刃,不斷刺向敵兵的心裡。
之後是一波又一波的重騎輪番馳突。
如同狂浪反覆拍打堤岸,堤岸卻巋然不動。
蕭弈始終駐馬於大纛之下,挺拔的身形如同一面更招搖的旗幟。
他任由一波波敵兵向他衝鋒,也看清了他們的絕望。
沙陀騎兵們原本篤定只需一輪衝鋒便可碾碎眼前孱弱的南軍,然而,幾波負重衝撞,孱弱的南軍卻還屹立在那裡,讓人懷疑也許這是一支不可戰勝的軍隊。
懷疑產生恐懼。
恐懼開始在強壯的沙陀騎兵中蔓延。
蕭弈察覺到偽漢士卒的戰意悄然動搖了。
「沙陀的勇士們!」
張元徽目眥欲裂,催馬向前,親自壓陣,大喝道:「今夜死戰,進則生、退則死,破敵陣,太原可安,河東可存!殺!」
有鐵騎再度狠狠殺來。
然而,這一次,已有部分人駐足不前,勒韁徘徊。
蕭弈知敵軍心生怯意,抓住轉瞬即逝的戰機,沉聲下令。
「全軍突擊!」
「殺!殺!」
盾牆動了。
步卒向前壓,依舊保持著整齊的陣列。
同時,兩翼騎兵向外展開,迂迴包抄,馬步軍向著疲敝的敵軍主力發起了總攻。
「殺!」
一聲嘶啞而高亢的喊殺劃破天際。
蕭弈目光看去,見到鄭栓策馬狂奔在最前方。
至此,勝負只在勇、怯之間。
沙陀騎兵倚仗的是重甲之利、雷霆一擊,可反覆沖陣,重甲也壓得人馬精力耗盡:汾陽軍卻軍紀森嚴、韌性極強,頂住了最強攻勢後,攻守態勢互換。
一邊是馬力枯竭、膽氣崩碎、進退兩難的疲弊之眾;一邊是蓄勢已久、戰意滔天、令行禁止的嚴整之師。
長槍如雪片穿刺,專挑馬腹與盔甲縫隙處。
沙陀騎兵方才還威懾戰場的楔形錐陣,弱點暴露,重騎掉頭遲緩,轉向笨拙,從摧山裂石的強軍,終於淪為待宰的困獸。
更致命的是,汾原谷地趕來的六千伏兵被米擒乞力所率的鐵軍攔在外圍,到現在還沒抵達戰場。
可謂是咫尺難援。
張元徽最大的一招後手斷了。
大雪飄在血泊中,遍地都是沙陀強兵的屍體。
終於。
一聲尖銳的鳴金聲划過。
張元徽果斷下了決心,收攏殘兵向後撤退,意圖依託外圍援軍穩住陣線,徐徐退回太原。
「莫令敵將脫身!」
蕭弈知道,一旦讓張元徽撤至太原城下,再難尋找滅敵的良機。
「傳令細猴、胡凳、米擒乞力,封堵敵軍退路!」
「是!」
「隨我追擊!」
中軍立刻銜尾追擊。
一隊隊騎兵迂迴斜插,以血肉之軀封堵偽漢主力退路。
沙陀精騎護著張元徽的大,發狂般地衝撞,一次次沖開防線。
忽然,前方響起一聲怒吼。
「張賊休走!」
是鄭栓領著十數騎策馬疾馳而來,搶先繞至張元徽側前方堵截。
他們手中卻沒有兵器,各自攥著一枚陶殼火彈,點燃引信,邊馳騁邊奮力朝張元徽所在處擲出,只是被沙陀騎兵們攔著,始終擲不到敵陣中央。
忽然,有人義無反顧地撞進陣中。
「來!全給我點燃!」
「轟轟轟轟————」
接連數聲轟然爆響,烈焰騰起,大片視野被雪霧吞噬。
一陣人仰馬翻。
蕭弈眼見張元徽鮮亮的盔甲轟然墜倒,鄭栓與那十數騎也被掀翻在地。
他策馬趕上前,在遍地哀嚎的敵兵中見到了鄭栓。
鄭栓倒臥血泊之中,被敵騎撞斷了一條腿,身軀不斷地抽搐。
「傳軍大夫搶救。」
「是。」
蕭弈看了一眼張元徽大旗所在的方位,不急不慌地翻身下馬,蹲在鄭栓身側,道:「你撐住,我讓吳大夫來救你了,他是神醫,從沒有失手過。」
其實,混戰之中,誰知道找來的會是哪個軍大夫。
鄭栓卻被這句話激得精神一振,喃喃道:「吳大夫————救救我阿娘————」
「等你領了罰,自去看你阿娘。」
「好————俺還立了功————歸統領————」
這話有些傻氣。
可打贏這一仗,擊敗那些強悍的沙陀兵,靠的多是這樣質樸的漢子。
蕭弈點點頭,翻身上馬。
此時,諸將士已團團圍住了張元徽。
火光中,只見張元徽已被爆炸的衝擊掀落馬下,頭盔也被炸掉了,甚至腦袋也破了半邊,卻沒有死,滿臉的血污,如同地獄中爬出來的,猶艱難撐起身軀,持槊亂戰。
「勇士們!隨我死戰突圍!援軍馬上就到了!」
「今夜陷入包圍的是蕭弈小兒,大遼強兵就在我們身後!」
「噗。」
一柄長槍刺進張元徽盔甲的縫隙。
他左手捉住槍桿,徑直折斷。
之後,橫槊當胸,殘軀挺立,直面四周如林甲兵,毫無半分退意,威風凜凜。
「來!蕭弈小兒!再與我一戰,來啊!」
蕭弈知道,那日張元徽與他交手一回合就敗退,傳出去成了笑柄,讓張元徽耿耿於懷0
可再戰一場也毫無意義。
今夜,張元徽已經敗了。
「蕭弈!」
張元徽不甘,挺槊衝殺過來。
重傷之下,他的衝鋒依舊悍烈,長槊橫掃,逼得近身數名周軍士卒連連後退。
奈何氣力漸漸透支,沒等他衝到蕭弈面前,手臂脫力,丈二長的槊一滯。
「嘭。」
張元徽身後,一桿大旗轟然倒砸。
「張賊,降不降?!」
「老夫少小從戎,大小百戰,何曾懼過?降過?殺啊!殺!殺————」
「噗噗噗噗。」
數柄長矛同時攢刺,刺入張元徽的脖頸。
熱血滾燙而出,瞬間浸透了他滿身征袍。
那雙眼睛猶瞪得圓圓的,身軀也沒有倒下,可這個屹立河東的北漢柱石已經戰死在陽曲川的雪原中了。
「報!」
染血的首級被高高擎起,興奮的報捷聲穿透戰場。
「啟稟大王,大捷!陣斬北漢主將張元徽,梟首在此!」
「萬勝!萬勝!」
「太原王萬勝!太原王萬勝!」
「」
這一戰,張元徽一部主力潰敗,蕭弈這邊卻也傷亡慘重,而北兵各部援軍卻還在瘋狂地趕來。
雪還沒停,風依舊在呼嘯。
一縷曙光卻已破開東邊的天際,照向遠處巍峨的太原城。
蕭弈離它已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