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清醒


  郡主府飛檐垂彩,曲院藏池,一磚一瓦皆帶著宗室的雍容。

  不知道是不是安然郡主事先打過招呼,門房看到寧浩初,連門都不開。

  「寧侯爺回去吧,郡主不見你。」

  寧浩初撩開衣袍,徑直便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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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煩求告訴郡主,我是來贖罪的。郡主什麼時候見我,我什麼起來。」

  正房裡,安然郡主正在梳妝。

  她臨鏡端坐,指尖輕捻玉梳緩緩理著鬢髮。

  鏡中人眼波含羞,面頰漫起一抹淺淺紅霞,似染了春日桃雲。

  吳安卓站在她身後,眼睛滿足地眯起,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兩人在鏡中對視,安然臉頰紅暈更深,似是二八少女般,羞怯地挪開目光。

  「安然,你真不跟我回去。」

  萬壽大典之後,吳安卓原本要即刻回東南,但因為皇帝昏迷,詔令未下,他便留了下來。

  「東南濕潤,最是滋養肌膚。冬天也沒京城這麼冷,一年四季都很暖和。時令水果也多,一年到頭吃不完,荔枝想吃隨時都有,不必長途跋涉運到京城,還吃得不盡興。」

  吳安卓語氣溫和,小聲訴說著東南的好處。

  「你要覺得無聊,我還可以帶你出海,去外邦看看。跟著我,總不會讓你無聊的。」

  安然郡主笑了笑:「安卓哥,我也想去,只是,現在皇帝昏迷,局勢混亂,我想等局勢穩定了再說。」

  皇帝給她下藥,讓她不孕一事,她可沒有忘記。

  她可不是性子溫和的女子。

  雖不能明著報復皇帝,但,背地裡搞點小動作還是可以的。

  只是,還沒等到她報仇,皇帝就昏迷了。

  現在太子被廢,只留下一個一歲多的皇太孫。

  她想留下來,攪一攪這攤渾水。

  「就是因為局勢亂,我才更不放心你。」吳安卓上前一步,靠近安然的後背,雙手落在她的肩上。

  安然郡主微微側頭,摸著他的手,輕聲道:「安卓哥,你要是放心不下,就借一些兵給我。」

  「安然,在我面前,何必說借。那些本就是你的,都是平王留給你的,我只是暫時幫你看管而已。」

  「趁著現在局勢混亂,我從東南抽調三千精兵,給你充當郡王府侍衛。」

  「三千,太多了。」安然郡主有些擔心,「郡主府的侍衛名額只有一千。」

  一千還是滿額。

  一般的郡主郡王,都不會真的養一千人。

  人多了,打眼。

  「那就郡主府駐紮一千人,其他的充當園丁、雜役、小廝、管事、車夫。實在不行,就安置一部分在外面,隨時聽候差遣。」

  吳安卓盤算著:「這些人你只管用,我來養。」

  安然郡主捏著吳安卓的手,溫聲道:「安卓,你對我真好。」

  兩人正在說話,忽然,守門的丫鬟匯報:「郡主,寧侯爺來了。」

  安然郡主還沒來得及說話,吳安卓就冷聲道:「讓他滾,郡主不見。」

  丫鬟:「奴婢說了郡主不見,但寧侯爺不肯走,已經在門口跪上了。」

  安然郡主心中毫無波瀾:「他要跪就繼續跪吧。」

  正如寧浩初心中預料,一個重感情的人,不會輕易改變。

  安然郡主的性格底色,改不了。

  但他忽略了一點,安然郡主重感情的性格改不了,但能轉移。

  她現在已經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吳安卓身上。

  對於寧浩初,她光是聽到名字,便有種生理上的厭惡。

  寧浩初在郡主府門口跪了一整天。

  一直到晚上,安然郡主都沒有見他。

  當天晚上,安然郡主和吳安卓在庭院賞月對飲,吳安卓提議:「安然,我為你舞上一劍。」

  飛雪漫天,勁裝襯出男人寬肩窄腰。

  手腕翻轉間,長劍出鞘,寒光驟起。

  劍鋒劃破長風,招招利落凌厲,劍光翻湧。

  劍尖點刺之時,鋒芒迫人,周遭氣流都似被這利刃劈開。

  安然郡主想起以前,寧浩初也會舞劍討她歡心。

  說實話,寧浩初武藝也精湛,但比起吳安卓來說,少了幾分戰場殺敵的兇猛。

  這麼一比較,襯得寧浩初的劍,有種花拳繡腿之感。

  氣氛正好,忽然,院外響起一陣悠揚的笛聲。

  笛聲穿破夜空,在郡主府上空迴旋。

  笛聲悠悠漫開,不激昂,只婉轉低回,如低語呢喃,訴說著情人相隔的纏綿思念。

  音調時而輕軟繾綣,似耳畔私語。

  時而幽微悵惘,藏著無盡掛念。

  聲聲訴盡相思,叫聞者仿佛看見有情人遙遙相望、寸寸相思。

  這是安然最喜歡的曲子。

  以前,安然只要一不開心,寧浩初便用這個曲子逗她開懷。

  前奏一響,安然便聽出來了。

  眉心不自覺蹙起。

  吳安卓雖然第一次聽這個曲子,但從安然的表情,也猜出幾分。

  寧浩初那廝,可真是陰魂不散啊。

  第二天一早,寧浩初又來郡主府下跪。

  這一次,他剛跪下,門房就將他請了進去。

  寧浩初垂眸,眼底浮現出一抹笑意。

  他跟著下人來到廂房等候,剛坐下,便聽見正房傳來一道男子爽朗的笑聲。

  寧浩初心頭冷笑。

  這麼熟悉的笑聲,除了吳安卓,還能有誰。

  趁他下獄,都登堂入室了!

  他等了一會兒,安然郡主久久沒有出現,等來了吳安卓。

  「安然不見你,都和離了,還來幹什麼?」吳安卓看著他,可沒有好臉色。

  「臉皮可真厚啊!」

  寧浩初壓下心中不快,臉上露出一抹羞愧。

  「安卓兄,我是來懺悔的。」

  寧浩初猝不及防地朝著吳安卓跪了下去,哐哐磕了兩個響頭。

  「安卓兄,我以前做了錯事,希望安然能原諒我。」

  他眼眶一紅,頓時淚如雨下。

  面對吳安卓的羞辱,他全盤接受,帶著一股唾面自乾的勇氣。

  如果寧浩初但凡不要臉一點,吳安卓能毫不猶豫對他下手。

  他這般謙卑,吳安卓反而猶豫了。

  安然心軟,直接打殺了,又擔心安然嫌他太過暴戾。

  寧浩初被留了下來,留下來懺悔過錯。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說幾句,門房匆匆來報:「郡主,宮裡來消息了,陛下醒了,讓郡主即刻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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