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人沒了


  晉王並沒有避開裴聿丞的目光。

  「若我真知道車裡藏著幾百名弩手,又怎會只寫那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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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沒有說謊。

  他提醒過裴聿丞,是對方執念太深,再沒有查清的情況下,非要莽撞行事。

  「舅舅,我還指望你平安回北疆。」

  這句話,讓裴聿丞眼神微動。

  回北疆。

  他原本該回北疆。

  截殺親王,擄奪王妃。

  哪一條,都是大罪。

  但他不怕。

  小皇帝才登基,連位子都沒坐穩,怎麼敢動他。

  他心痛的是,這五千精銳。

  晉王見他不說話,緩緩坐回床邊。

  「舅舅,有件事,你得早作打算。」

  「九弟這次能將你打成這樣,往後到了蜀地,有了兵馬錢糧,只會更難對付。」

  裴聿丞抬眼。

  晉王的聲音低了些。

  「可如今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是個孩子。」

  「他的外家想什麼,太上太皇太后想什麼,滿朝臣子又想什麼,他說了算嗎?」

  窗外風吹過,窗紙輕輕響了一聲。

  裴聿丞看著晉王,目光漸漸沉下來。

  他知道晉王要什麼。

  先前不肯答應,是因為他手握重兵,總覺得,憑他自己的本事,也能將蘇舒窈抓到。

  沒成想她竟然狡猾如斯。

  現在讓人跑了,到了蜀地,山高皇帝遠,怕是一輩子也見不到人了。

  想到這裡,裴聿丞只覺得心頭一陣悶痛。

  他抬起頭,看向晉王:「你幫我抓到人,我就幫你。」

  晉王沒有立即回答。

  他先揮手,讓屋裡的下人退出去。

  梁深也跟著退到門外。

  門一關,屋中只剩兩人。

  晉王這才開口。

  「只要舅舅助我......等我坐穩那個位置,隨便找個理由讓她進京......豈不是方便許多......」

  裴聿丞看著他,慢慢握緊了沒有受傷的右手。

  過了許久,他終於點頭。

  「好。」

  晉王眼底一亮。

  裴聿丞卻又道:「楚翎曜,必須除掉。」

  晉王輕輕頷首。

  「自然。」

  晉王笑著,將那盞水重新遞了過去。

  這一次,裴聿丞接了。

  ~

  裴聿丞剛喝了兩口水,門外便傳來梁深的聲音。

  「王爺,去青石驛的人回來了。」

  晉王接過水盞,放到床邊。

  「舅舅先歇著,我去看看。」

  裴聿丞道:「是寧浩初有消息了?」

  「若是他,讓他自己進來回話。」

  晉王出了門,順手將門掩上。

  探子一身泥,靴面上還沾著幾根枯草,見晉王出來,連忙上前。

  「殿下,寧侯爺和薛二姑娘都不見了。」

  晉王腳下一停。

  「兩個都不見了?」

  「是。守城的人認得寧侯爺身邊的親隨,說昨夜有人持西山大營的腰牌出城,一行二十餘騎,還帶著一輛馬車。屬下又去平國公府外問過,薛二姑娘確實是昨夜出去的,至今未歸。」

  「青石驛呢?」

  「驛丞只認西山大營的人。問急了,就說夜裡聽見後院有車馬響,他沒敢出去看。屬下在後院找到一顆珍珠,磚縫裡還有血。」

  探子將珍珠遞上去。

  晉王捏著看了兩眼。

  「就這麼一顆珠子,你能認出是薛千亦的?」

  「認不准。不過,侯爺若只是去押貨,何必把薛二姑娘也帶上?真押到了貨,又為何連個回來報信的人都沒有?」

  晉王把珠子丟回他手裡。

  寧浩初帶了二十餘人,吳毅手下還有七八十人。出了事,竟連一個能回來遞話的都沒有。

  蘇舒窈下手夠快的。

  心也是夠狠的。

  「那支商隊呢?」

  「車轍往京城去了。屬下懷疑,王妃返京了,進城的車馬太多,屬下還在查。」

  晉王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房門。

  他才勸住舅舅,若讓舅舅知道蘇舒窈還有可能在京城,怕是傷口沒長好,便又要爬起來找人。

  「繼續查。商隊掉頭的事,查實了再來報。」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派個認得平國公府門房的人進城。告訴國公夫人,寧浩初與薛千亦昨夜出了城,如今下落不明,最後的線索在青石驛。」

  探子問:「那珠子也送去?」

  「送。是不是她們府上姑娘的東西,讓她們自己認。」

  寧浩初失蹤,安定侯府的人不會找。薛千亦就不一樣了,薛千亦雖然失去了價值,但,她在太皇太后心裡,還是很有分量的。

  他倒要看看,知道薛千亦出了事,平國公府會是什麼反應。

  最好亂起來,他才有機可乘。

  ~

  平國公夫人聽完消息,一把抓過那顆珠子,湊到燈下去看。

  珠子底部,有平國公府的標記。

  「是千亦的。」

  她攥著珠子站起來,差點碰翻了桌上的燈。

  「備車!多帶些人,去青石驛!」

  管事剛要出去,外頭又有人進來報信。

  周至出了大事。

  雍親王往蜀地去,半道遇上山匪劫車。王府送回來的報文上說,那伙山匪足有五千之眾,雍親王親自率人迎敵,將匪眾擊潰,沿途州縣已經奉命緝拿逃散的人。

  「五千山匪?」

  平國公夫人猛地回頭。

  哪座山能養得起五千山匪?真要有那麼多人,地方官還能等到楚翎曜經過才知道?

  前腳薛千亦沒了下落,後腳就有這份報文。

  怎麼偏偏都撞在了一起?

  她叫住管事。

  「青石驛照樣派人去。我的車另備,即刻進宮。」

  ~

  「進宮做什麼?」

  平國公從門外進來,抬手將管事打發了。

  平國公夫人急道:「千亦不見了!晉王的人在青石驛撿到了她鞋上的珠子,我得進宮求太上太皇太后派人去找!」

  「你去了,想怎麼說?」平國公看著她,「說千亦跟著寧浩初出城,去搶雍親王妃的銀子?」

  平國公夫人愣住了。

  「搶誰的銀子?千亦說,她是去取自己的嫁妝......」

  「她來求我給寧浩初官復原職,你以為是為了什麼?寧浩初要用西山大營的人截貨,她等著分銀子。她那點嫁妝,不過是順手拿回來。」

  平國公夫人張了張嘴,低頭看向手裡的珠子。

  「那、那還不趕緊去救人?」

  「寧浩初帶了那麼多人出去,到現在連個報信的都沒回來。青石驛若還關著人,晉王的人會只帶回來一顆珠子?」

  平國公頓了頓。

  「千亦怕是沒了。」

  珠子從她手裡掉下去,滾進了桌底。

  她彎腰要撿,膝蓋一軟,竟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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