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 震動千
第六百八十章 震動千里
時間進入三月中。
此時整個遼東的天氣,已經完全暖和了起來,但是暖和的天氣並沒有帶來暖和的氛圍,整個遼東都司與建州沿線,愈發劍拔弩張。
雙方的斥候探子,已經開始密集鋪開。
而陳清只在遼東港短暫待了兩天時間,就開始巡視沿線的關隘軍堡。
最後,他甚至把自在州的五個衛所,一共兩萬多人,都調到了沿線。
這些衛所兵,戰鬥力實在一般,本來陳清已經不打算再用他們打仗,不過這會兒沒有辦法,實在是越多人越好,因此只好把他們調到前線來,當做預備軍。
一旦前線吃力,陳清也不得不把這些人頂上去。
真見了血與火,大概這些衛所兵也能煉出些真金出來,只不過概率會偏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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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調遣兵力以外,陳清親自部署後勤輜重的運送,平鋪在遼東都司與建州衛沿線。
在調派輜重的過程中,有一件事讓陳清相當惱火。
去年他在京城的時候,通過魏國公的關係,已經申請下來了一批火藥以及裝備,而直到這個時候,已經過去了小半年時間,這批物資依舊沒有送到他的手上!
根據情報,現在朝廷的火藥以及裝備,只將將送出榆關,運到前線,還需要十來天時間!
這個時候,陳清也終於按捺不住脾氣,一連給京城寫了好幾封書信,甚至直接給皇帝寫了奏摺,彈劾兵部一眾官員。
這會兒陳清雖然不實際管理北鎮撫司的事情,但他的書信,還是能用北鎮撫司的驛路,幾封書信只用了五六天時間,就送到了京城裡。
這其中有給趙相公的書信,也有給言扈的書信,還有給秦太后的密信,以及上報給朝廷的奏書。
北鎮撫司的言扈,收到了陳清的書信之後,只是略一猶豫,就到了北鎮撫司存檔的閣樓里,挑出來了幾份文書,然後收在懷裡,一路離開了北鎮撫司。
這會兒是下午,言扈在京城裡轉了一圈,等到了傍晚時分,他才到了趙相公家門口等候,眼見著趙相公下了值,轎子停在府門口,他才連忙上前,對著趙孟靜欠身道:「拜見相公。」
趙孟靜此時也已經收到了陳清的書信,見到言扈之後,也並不意外,只是頗有些感慨的說道:「如今他已經不在北鎮撫司掌事了,你倒是聽他的話。」
言扈從懷裡取出文書,遞給趙相公,微微欠身道:「陳鎮侯於北鎮撫司,掌不掌事已經不是如何要緊了。」
趙相公接過文書,隨意翻開看了看,只見頭一份,就是兵部霍侍郎的罪證。
趙相公翻看了幾頁,大皺眉頭:「哪怕沒有這事,這人也的確該辦!」
「言鎮侯放心罷,這事交給老夫了。」
言扈這才欠身低頭:「有勞相公。」
陳清離開北鎮撫司之後,雖然帶走了一些自己的嫡繫到遼東,但是北鎮撫司絕大多數人都還在,再加上在陳清的主持下,北鎮撫司實際上吞併了外景元朝末期出現的東緝事廠。
此時的北鎮撫司,與陳清在京時候的北鎮撫司,其實沒有什麼分別,說不定還要更強一些。
但是這個沒了陳清的北鎮撫司,失去了一個最重要的權柄,那就是主動調查權。
事實上北鎮撫司,從來也沒有這個權柄,一般都是皇帝交辦了,他們才能去辦案。
只是陳清有些特殊罷了。
沒了主動調查權,就沒辦法主動拿人辦人,不過這種事,自然也有辦法解決。
朝廷里的宰相以及高官,門生故吏都有不少,而且很巧妙的是,都察院的那些御史們,通過各種拐彎抹角的渠道,往往都能跟這些朝堂大佬扯上點關係。
說白了,這些風聞奏事的言官,本身品級很低,又往往年輕,渴望著往上爬。
他們本身,就天然是朝廷大佬攻訐政敵的槍。
北鎮撫司沒有辦法主動調查,但是趙孟靜辦法就太多了,且不說他本身就主政過都察院,就算沒有主政過,在都察院找個愣頭青,也相當容易。
現在他手裡有了北鎮撫司的證據,再通過都察院,很容易就能把兵部這些人給拽下來,讓遼東的陳大老爺,狠狠出一口惡氣。
趙相公攬下了事情之後,見言扈要走,他想了想,開口問道:「遼東情況如何?」
言扈咳嗽了一聲,低聲道:「送過來的書信,已經是五六天之前的了,按照犬子寄回來的家信,此時此刻…」
「遼東那裡,恐怕已經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
趙相公皺了皺眉頭,輕聲嘆了口氣:「要是子正這次吃了虧,那就麻煩大了。」
言扈有些不解,低聲道:「相公,遼東的局勢嚴峻,一時勝敗應該不礙事罷?」
「昨天。」
趙相公微微搖頭道:「昨天,建州三衛聯名彈劾陳清的奏書,已經送到了京城,內閣與太后娘娘都看過了。」
趙相公默默說道:「他們告子正襲擾建州諸部,擄掠殺害建州百姓,栽贓建州三衛,還說子正蓄意挑釁,殺良冒功。」
言扈「啊」了一聲,有些吃驚。
他雖然主持北鎮撫司,消息靈通,但是並不在朝堂,更不在中樞,這些往來文書,他也是看不見的。
趙相公背著手,微微搖頭道:「現在你明白了吧?」
遼東那裡衝突,已經不可調和,如今衝突雙方各執一詞。
按理說,朝廷自然是應該站在陳清這一邊的,但如果這一次接戰陳清吃了虧,甚至丟城失地。
那麻煩就大了。
如今朝廷顯然不願意大規模對遼東用兵,更不願意把三大營的兵派到遼東去,一旦陳清戰敗,朝廷又不願意掀起國戰,偏偏建州三衛又提前遞上來台階。
那個時候,朝廷說不定真的會「採信」建州三衛的說辭,反而論陳清的罪過,從而暫時穩住建州三衛!
因為是非對錯本來並不要緊,只有利害二字,才最要緊!
真要是這樣,陳清到時候要面對的,就不止是建州的軍事壓力,還有來自朝廷的政治壓力!
言扈聽了,也面色凝重起來。
趙相公拍了拍他的肩膀,擠出來一個笑容:「不必擔心,子正這人素來最有主意,他應該不會吃虧。」
「言鎮侯不要在門口站著了,進老夫家裡坐坐?」
言扈連忙低頭:「下官就不進去了,免得給相公招惹麻煩。」
「相公公事繁巨,下官告辭了。」
說罷,他低頭行禮,規規矩矩的轉身走了。
趙相公站在門口,看著言扈離去的背影,搖頭一聲長嘆,進了自家家門。
……
兩日之後的朝會,便有御史台的御史,當朝彈劾兵部的一位侍郎兩位郎中,還有一個員外郎,整個兵部,除了兵部尚書以外,其餘大部分高層都赫然在列!
而這位上書的御史,甚至是明確掌握了兵部這些堂官的罪證,這下,就連內閣也偏袒不得。
最後太后娘娘下詔,讓三法司詳查此事。
眼瞅著兵部幾乎折了一半高層進去,朝堂上幾個兵部的官員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渾身發毛。
兵部尚書孟大有也是渾身不自在,他先是出班,對著帝座上的小皇帝躬身行禮,請了個失察的罪過,然後又回頭掃了一眼朝堂上的一眾大臣。
很明顯,這一次是有人在搞兵部。
他看了一圈,才深呼吸了一口氣,對著小皇帝拱手道:「陛下,娘娘,昨天夜裡,兵部接遼東緊急軍情。」
他深深低頭道:「差不多三日之前,遼東都司已經與建州三衛在沿線接戰,建州三衛的女真諸部,發數萬兵馬,來勢洶洶!」
此時朝堂上,小皇帝坐在主位上,一臉茫然。
在小皇帝身後的屏風後面,秦太后也是眉頭緊皺,語氣也惱了:「陳清的奏書,昨天才到,他彈劾你們兵部瀆職,去年的火藥輜重,今年都還沒有送到!」
「如今前線已經開戰,兵部的火藥裝備卻還在路上,萬一遼東真出了什麼事!」
秦太后咬牙道:「兵部上下…」
「一同領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