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笨蛋,重點是……


  第116章 笨蛋,重點是……

  

  「貧道還以為高指揮是聰明之人,所以沒有教你,結果您就不知道自己加點東西?」

  吳曄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讓高俅十分迷茫。

  加東西,加什麼東西?

  「比如,讓那些士兵一邊跑步,一邊喊,強筋骨,衛家邦,報聖恩!「

  「或者,練得剛軀,護我大宋天!」

  「還有道君賜神,虎賁健如飛!天兵臨陣,百蠻退散!」

  「人您覺得這些口號如何?」

  吳曄給高俅想了好幾個口號,他聽得目瞪口呆。

  高俅其實並不明白這些口號的意義,可是聽著就是拍皇帝馬屁,他不懂軍事,可是拍馬屁他在行啊。

  這哪是練兵啊,這是圍著皇城拍聖上馬屁啊!

  「高,先生的境界果然不是我這俗人能比!」

  高俅心服口服,還得是該通真先生得寵,這拍馬屁的功夫都如此新奇。

  可他卻不知吳嘩為他制定口號的意義。

  行軍打仗吳曄不懂,可不耽誤他明白一支軍隊最重要的軍魂在哪,士氣來源於哪?

  估計大宋的兵也是苦,一個滿餉工資就能激發他們的鬥志。

  可是有鬥志沒有用,要有意志,要知道為何而戰,這才是軍隊的軍魂。

  忠君愛國,這放在哪個朝代都沒有錯,喊出來的口號,看似拍馬屁,其實是凝軍魂。

  可吳嘩並不打算跟高俅說破,只是笑道:

  「大人從來沒有搞清楚重點,您和童大人的爭鬥,勝負只是表面,真正要爭的,其實是陛下的人心。

  您能不能打得過童大人,難道陛下不知道?

  但陛下怨憤您的是什麼,是您的態度—

  只要您能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讓陛下看到禁軍確實在改變。

  那以後就算您輸了,誰也拿不走您禁軍指揮使的職位!」

  經過吳曄一番分析,高俅已經明白了這場爭鬥背後的意義,簡直就是醍醐灌頂。

  對呀,他的重點為何要放在勝負本身,他本來就是要做給皇帝看呀!

  「不過話說回來!」

  吳嘩話鋒一轉,高俅的心連帶著也提起來。

  「想要討好陛下,就必須示之以誠,如果只是簡單的應付,大概滿足不了陛下。

  所以高大人不但要努力贏了童貫,就算不能贏,也必須是讓他們慘勝。

  想要做到這件事,恐怕還不夠呢!」

  「先生,您也看見了,我是盡力了,這麼多錢灑出去,可都是我自己出的!」

  高俅反正也跟吳嘩聊得夠深了,卻也不介意多說一些。

  「那些欠的兵餉,又不是都落在我口袋裡。

  先生您是不知隊伍難帶,這上上下下打點,哪關不需要截留一些?「

  吳嘩只是陪著笑,笑容中帶著不易覺察的冰冷。

  高俅堂而皇之的將這些所謂的秘密說出來,一來是想表示跟自己的親近,二來這些東西確實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所以他覺得自己拿了也沒有不對,他將該士兵的兵餉給士兵,也是一種恩賜。

  吳曄並不認同這份【約定俗成】,但表面上卻說:

  「高太尉大氣!」

  「高大人您轉念一想,那點錢,夠您買點東西討官家歡心,您去搜集的字畫,奇石,祥瑞,也花了不少錢吧,可官家反應如何?

  您要明白,官家如今最在乎是什麼?」

  高俅別人的話可以不信,但吳曄的話卻不能不信。

  作為如今宋徽宗最寵信的道士,吳曄一言一行,都能說中皇帝的內心。

  道君皇帝這個詞,壓根就是吳嘩給推舉出來的。

  廟堂上,市井中,都知道皇帝重視道君皇帝這件事。

  「道君皇帝,多謝先提點!」

  高俅抱拳作揖,態度放得是極低,他雖然大小也是個高官,卻也明白誰勢頭正盛。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的妖道得勢,他都好好迎奉。

  反正他們下去了,自己也沒有什麼損失。

  不過高俅真心覺得,吳曄跟過去的其他妖道很不一樣,那些道士從未真正能影響到皇帝的決策,甚至命運,但吳曄做到了。

  將趙佶推到道君皇帝這個位置,未來朝堂中的局勢,也會有微妙的變化。

  「錯了,道君皇帝只是表現,高大人應該想想,為何陛下期望成為道君皇帝!」

  吳嘩說完這句話,馬上轉移話題:

  「這是貧道記憶中天蓬元帥練兵的內容,只是一些殘篇,卻也應該有用!「

  高俅聞言,大喜過望,天蓬元帥,那可是前朝李氏皇族崇拜的道派北帝派的主神,雖然隨著前朝覆滅,宋朝崛起,為了消除前朝的影響,北帝一脈被朝廷打壓,式微。

  可是天蓬信仰,在民間依然有一定的市場,所以聽到天蓬元帥四個字,高俅就知道穩了。

  他趕緊將吳嘩手中筆墨未乾的文稿拿過來。

  「走正步,站軍姿,突擊檢查,體能訓練?」

  高俅本以為所謂的天蓬兵法,是什麼高深的東西,可但翻開吳曄的手稿,卻只是一些基礎的玩意。

  這些東西,能成嗎?

  若是換成另外一個人將這份手稿交給自己,高俅一定原封不動甩在他臉上。

  這都是什麼玩意啊。

  可是如果是吳曄寫的,那就不一樣了。

  高俅的臉擠成一團,想要說兩句好話,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太尉可是覺得,這份兵書太過簡單?」

  高俅嘿嘿一笑,道:「倒不是簡單,就是覺得,只煉這些,心裡沒底!」

  他想像中的練兵,至少也要拿起刀槍去跟人干一場。

  讓士兵跑步,做體能訓練他了解,做列隊的訓練,他也明白。

  可是他只有一個月時間,他應該用在更【有用】的技能上,吳曄對高俅的心態,心知肚明。

  「高大人可曾聽過《史記·卷六十五·孫子吳起列傳第五》關於孫子的故事?」

  高俅茫然搖頭,他一時間不知道吳曄想說哪個故事。

  吳曄清了清喉嚨,道:

  「孫子武者,齊人也。以兵法見於吳王闔廬。闔廬曰:「子之十三篇,吾盡觀之矣,可以試勒兵乎?」對曰:「可。」闔廬曰:「可試以婦乎?」曰:「可。」

  於是許之,出宮中美女,得百八十人。孫子分為二隊,以王之寵姬二人各為隊長,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與左右手背乎?」婦人曰:「知之。」孫子曰:「前,則視心;左,視左手;右,視右手;後,即視背。」婦人曰:「諾。」約束既布,乃設鈇鉞,即三令五申之。

  於是鼓之右,婦人大笑。孫子曰:「約束不明,申令不熟,將之罪也。」復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婦人復大笑。

  孫子曰:「約束不明,申令不熟,將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斬左右隊長。吳王從台上觀,見且斬愛姬,大駭。趣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將軍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願勿斬也。」

  孫子曰:「臣既已受命為將,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遂斬隊長二人以徇。用其次為隊長,於是復鼓之。婦人左右前後跪起皆中規矩繩墨,無敢出聲。

  於是孫子使使報王曰:「兵既整齊,王可試下觀之,唯王所欲用之,雖赴水火猶可也。」吳王曰:「將軍罷休就舍,寡人不願下觀。」孫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實。」

  於是闔廬知孫子能用兵,卒以為將。西破強楚,入郢,北威齊晉,顯名諸侯,孫子與有力焉。」

  他一口氣出史記中這段傳奇故事,高俅才醒悟過來。

  這個故事其實十分具有傳奇色彩,他以前也聽聽過,只是吳嘩問起,一時間他沒有反應過來,現在卻已經知道了。

  他還記得自己初聽這個故事,還笑吳王不該不救下美人。

  可是如今再聽此事,高俅已經明白吳曄說的意思。

  「貧道說的那些東西,雖然簡單,但卻和孫子練兵如出一轍,高太尉要明白,底下那些禁軍缺的不是技能,而是士氣和禁行令止的本事。

  您是不是覺得,這本事沒啥用?

  那您看看,歷朝歷代,那些被逼得造反的軍隊,可曾學過正經的練兵術?」

  討論農民起義,本身就是十分犯忌諱的事,可吳嘩高俅的身份,卻不妨礙。

  除了尚未發生的方臘和宋江起義,北宋大大小小的起義其實不少。

  時間線距離比較近,就是仁宗朝的貝州王則起義。

  這是一起典型的彌勒信仰帶動的造反,雖然很快被撲滅,可是造成的影響卻十分嚴重。

  有吳曄的提示,高俅也在想一個問題,就如先生所言,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泥腿子,為何能爆發出許多地方軍都無法企及的戰鬥力。

  如果時間放到更遠的前朝,還有更多的例子,佐證先生的觀點。

  「士氣,軍紀,得其一就是可之兵,若能二者兼得,此兵可百戰!」

  「先生,受教了!」

  高俅聽了吳曄一番話,登時覺得自己又行了。

  他拍著胸脯保證:「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用先生的兵法,給他童貫一個措手不及!」

  吳曄點頭,道:「明日,貧道來看大人的成果!」

  翌日,吳曄站在校場上,徹底無語了。

  他怎麼會蠢到相信高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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