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朕不滿意
第140章 朕不滿意
不在乎!
不在乎!
這三個字落在趙佶的耳中,但仿佛卻在他耳邊炸開,他醒醐灌頂,瞬間明白了那些人行事背後的邏輯。
本來應該是很容易懂的道理,對於趙佶這個沒有什麼天賦而言的皇帝,卻是第一次意識到蔡京和他背後代表的力量的傲慢。
這種傲慢的底氣,也是來源於蔡京十幾年經營出來的勢力,也來源於整個士大夫階層百年來跟君王共天下而形成的慣例。
「在咱們大宋,官員犯罪的成本很低,因為左右也就是個貶官罷了!
罪不至死,便是諸位大人們的底氣!」
吳嘩清清淡淡地一句話,已經說明了朝中文官的心態。
在不殺士這個慣例之下,造就了宋朝十分開放的風氣和穩定的政治格局,但同樣也造就了一個巨大的文官集團,去跟皇權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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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肆無忌憚,因為沒有死亡的威脅。
所以皇權從某種程度上,對於他們的威懾還真沒有多少。
趙佶沉默了許久,吳嘩在他平靜的表面,讀到了底下一個即將爆發的熔岩火山。
「那先生以為,朕應該如何是好?」
趙佶轉過頭,詢問吳嘩。這也許不是第一次,但也是他最為正經的一次,詢問吳嘩關於政務上的事。
吳嘩低頭沉吟,趙佶的詢問,意味著他的權柄又增大了幾分,開始真正干涉朝局。
他本能想退一步,將自己藏在陰影中,扮演著中立者的身份,繼續影響趙佶。
但面對趙佶灼灼的目光,吳嘩卻笑了。
「陛下心中應該有定論了!陛下【破妄】之後,想必已經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只是陛下舍不捨得打破這個慣例罷了!」
「你指的是祖訓?」
「不,臣指的是陛下當下的一切!」
吳嘩難得坦誠,指出趙佶的現狀。
趙佶瞬間明白。
「關於居養院的問題,不僅僅是貪腐的問題,國庫空虛,同樣限制著陛下行功德,度眾生!
臣在民間之時,卻見過地方上的官員為禍一方,刮地三尺的情景。
他們攫取的大量的錢糧,送往了更高級的官員那裡,也送往————宮裡!」
「陛下,您也是受益者啊!」
吳嘩的話撕開了宋徽宗一直不太願意面對的真相,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經歷了許久的沉默,皇帝才道:「也是,朕就是個昏君,是朕縱容了他們。
難怪許多事,你以前對朕吞吞吐吐,大概也是因為朕沒破妄,先生不敢說吧?
那時候的朕,恐怕會疏遠,傷害先生!」
趙佶似乎恍然大悟的樣子,讓吳嘩沉默。
「朕夢中亡國的畫面,想來就是朕要應的劫。
但朕絕對不會讓這劫數再次發生,朕不會允許朕的妃子,朕的帝姬被那金人凌辱————」
趙佶捏緊拳頭,已經下定某種決心。
「先生,你且看著,朕的決心!」
那個關於丙午之劫的夢境,是吳嘩催眠的結果,但催眠是不能精準決定一個人能夢見什麼?
趙佶能做到亡國的夢,是吳嘩的運氣,也是大宋的運氣。
作為一個狂信徒,他真心相信夢中的預言,這也是一種運氣。
趙佶很快結束了這次對話,並沒有讓吳嘩出謀劃策。
他跟吳嘩保證,一定會讓他另眼相看,看著趙佶信誓旦旦的樣子,吳嘩有些擔心。
趙佶是他的【作品】,他是知道這位皇帝,如今決心和態度也許變了。
但趙佶當皇帝的天賦實在一般啊————
第二日,蔡攸被罷官了————
這個變化,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皇帝以他的意志告訴所有人,那場審查的結果他並不滿意,還有要追究下去的意思。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太師府。
蔡京正在讀書的手顫抖一下。
他陷入沉思,但自己的兒子,老四蔡絛卻十分高興。
他作為被蔡京選出來的繼承人,對於蔡攸這個長子的忌憚一直存在,雖然名為兄弟,但彼此之間的仇恨甚至超過外人。
但在高興之後,蔡絛回過神來:「爹爹,那個妖道並沒有信守承諾,事情不應該是過去了嗎?」
在蔡絛的認知里,皇帝和他們早就達成了某種程度上的默契,這種行為屬於一種背叛。
蔡京閉上眼睛,想著其中的貓膩。
過一會,他睜開眼睛道:「大概是咱們認為的放過,和陛下心目中的放過並不一樣!」
「那臭道士也沒說!」
蔡絛總覺得吳嘩騙了他,依然憤憤不平。
「那到底陛下想要什麼,才能甘心?」
蔡家父子沒有等來一個答案,卻等來一個噩耗!
第二天,王黼彈劾開封府尹王革,皇上准奏,革職查辦!
王革是蔡京的心腹,也是蔡京黨中最為重要的官員之一,他被革職的消息,蔡京甚至是等到別人過來傳話,才是第一個知道的。
這次的事情罪證確鑿,皇帝震怒之下,已經下了個貶出京城的命令。
眾人此時才意識到,皇帝對於那份審判的文書,十分不滿。
蔡京被趙佶這個決定打得措手不及,當皇帝真正展現出他怒火的時候,誰都知道這次不能輕易糊弄過去。
果然,下午,宋徽宗將結果發回重審,這次主持工作的人,是蔡京的政敵王黼!
王黼跟蔡攸一樣,被皇帝架在火上。
可有蔡攸的前車之鑑,王黼肯定會拼了命也要咬下蔡京一塊肉。
蔡京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捂著胸口,人都差點沒了。
王革被貶,對於他而言是個巨大的損失,損失甚至在薛昂和孟昌齡之上。
當見識了皇帝天威震怒。
所有人人心惶惶的時候,關於宗澤的任免,也同樣牽動著許多人的心。
宗澤,為什麼是宗澤,誰是宗澤?
許多人需要想一想,才記起來這個卑微的名字。
才將他和童貫聯繫起來。
河北東西路黃河堤防繕修兼總制河務、兼領河防諸軍、採訪使、給金銀牌、
聽便宜行事。
這些頭銜,意味著朝廷突然多出來一個封疆大吏,而且是大權在握的封疆大吏。
朝廷的風向變得十分迷離,眾人人心惶惶。
「太師,這可怎麼辦啊!」
如果換成平時,皇帝的這份任免,肯定會引起很多人的彈劾跟反對。
因為黃河涉及太多的利益,遠不是一個小小的居養院能比,但在皇帝亂殺的情況下。
——
官員,尤其是蔡京一脈的官員人人自危,所有人都聚在太師府附近,等著一個答案。
蔡京面沉如水,一一安撫。
等到人流散去,他一個人站在書房窗前,面色凝重。
皇帝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無論是手段,還是果決————
他越發像那位雷霆之主,南極長生大帝。
難道真如那妖道所言,宮裡那個昏君就是大帝轉世,若不然,他怎麼會在短短時間內變得這麼快?
「爹!」
蔡絛送走最後一個官員,走到蔡京身邊。
「咱們怎麼辦啊,他們都嚇破了膽————」
蔡絛的聲音十分低沉,大概是他也沒見過這樣的宋徽宗。
當皇帝開始變得憤怒,倒不是說他們不能應對,而是不好應對————
皇帝在這件事上,占了一個理字。
他處理起人來,絕對得心應手。
「接替開封府尹的人是誰?」
「陛下屬意李詩!」
蔡絛也是剛知道這個消息,同樣不是好消息。
李詩是鄭居中的人,等於皇帝拿掉一個王革,送給他的政敵一個關鍵的位置,並且為蔡京埋下一個釘子。
開封府尹這個位置太重要了。
蔡絛一想到此事,就十分心痛。
「早知道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別保薛昂和孟昌齡!」
蔡絛這句無意的話,卻也刺傷蔡京。
皇帝的疏離,已經多少讓他感受到一點危機,今天斬了他的心腹,就是一種警告。
「但他們如果不保,以後未必有人再跟著我們!」
蔡絛的話又讓蔡京十分頭大,蔡絛說的也是個道理。
蔡京深吸一口氣,卻露出前所未有的果決。
「不,陛下此次心意已決,如果強行阻擋,才是自取其辱!
讓人將所有人定罪吧,給官家一個台階,但爭取給每個人安排好去處!
以仂們的官身,用官當也能保全自身!」
這位老宰相似乎想起什遼,馬上失去所有的鬥志。
「爹爹!」
蔡絛久究年輕氣盛,還想要爭取一番。
「你這個痴兒,還不財白嗎,咱們蔡家的權勢,從來並不是靠爭鬥得來的!
官家的事情上咱們猜錯了,趕緊認慫才能保全自身。
還愣著干什遼,去啊————」
蔡京一句話提醒了蔡絛,好像真的如此。
蔡京權勢大這不必說,但偽很少會用爭鬥來解決問題。
媚上,欺下,才是蔡家的根本。
如果遵為一點權勢愚蠢到真的去對抗君王,那就是自尋死路了。
蔡京很憋屈,卻也沒辦法。
仂不粘體面,皇帝自然就幫仂體面。
如果他還不願意配合,恐怕接下來的日子會讓仂更加難受。
「幫我約一下樑師成梁大人和童貫童大人————」
在自己覺得無力的時候,盟友,也要團結好。
翌日!
東太乙宮。
吳曄的小院子,傳來讀書聲。
「不是這樣做的,宗老爺子您好笨啊————
我要瘋了————」
林火火的聲音,打破了任晨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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