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道德綁架是個好東西


  第148章 道德綁架是個好東西

  

  宮外的風雨,並不曾因吳嘩和宋徽宗一番對話而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O

  趙佶宣布赦免了薛昂和孟昌齡的死罪,這讓人看到吳嘩的影響力的同時,也讓這些言官士大夫看到了他們的「力量!」

  趙佶發了一篇解釋性質的文字帝王訓諭:「朕膺天命,統御萬方,深惟刑賞之柄,實為社稷重器。近者誅戮貪瀆之臣,言官援「不殺士人」舊例以諫,朕豈不知其義?然此例所存,本為護持士節,非為奸蠹張目也。

  夫士者,守道義、礪廉隅,與天子共治天下者也。今貪墨之徒,剝民膏以自肥,竊國帑以營私,其行已同寇盜,其心早悖士道。若猶以「士人」相庇,是使清流與濁穢同流,令廉恥共貪瀆並價,豈非悖離養士之本意乎?

  朕所以斷然用典者,正為存士林之清白,護國法之尊嚴。昔孔子誅少正卯,非不重士,實為絕害群之馬;今朕之嚴刑,亦猶農夫芟稗,非傷嘉禾,乃為護良稼。使天下知:士節不可辱,而國法尤不可欺。

  凡我臣工,但能守正奉公,自當優容禮遇;其有觸刑網者,雖具士人之名,必依庶民之法。如此,則祖宗遺意得存,而四海亦知所做畏矣!」

  文字中表明了他殺人的初心,還有對貪腐的絕不容忍。

  這些文字占據了道德的高地,卻沒有讓外人心服,或者說,這篇文字的出現,反而點燃了某些人戰鬥的怒火。

  宗澤捧著抄錄的皇帝的帝王訓諭,陷入了沉思。

  他看了一眼已經準備下班的林火火,沒錯,小林老師教導宗澤《禹皇經》,也是一種巨大的損耗。又將目光落在不遠處悠然自得的吳嘩身上。

  這道人的影響力,如今朝野皆知。

  皇帝想要殺的人,他可以生生奪回來。

  可是作為吳嘩唯一坦誠的人,宗澤卻知道吳嘩更多的想法。

  他就如大道一般,很冰冷地,將自己的理想執行下去,那些人想要對抗的不是皇帝,而是吳嘩。

  可皇帝這份帝王訓諭,宗澤內心是認同的。

  他其實也想肅清乾坤,得一片清淨。

  但吳嘩的算計,真的只到這一步為止嗎?

  宗澤走到吳嘩面前,坐下,自從上次在居養院分開之後,兩人雖然不至於鬧掰,但也沒有主動說過話。

  宗老爺子每天來上水利課,卻沒有跟吳嘩攀談的意思。

  吳嘩見他過來,莞爾一笑。

  然後,給老爺子倒上一杯茶。

  「貪腐者死,這是一道口子,必須撕開,撕開才能讓天道盈虧,道法自然!

  不過陛下面臨的壓力太大,所以需要徐徐圖之!」

  「如何徐徐圖之?」

  宗澤有些奇怪,吳嘩這個傢伙似乎對他有種莫名的信任,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

  難道他真的認識自己,或者說,自己真就是那什麼玩意的武曲星君?

  他自己也迷惑,因為這陣子跟何薊混在一起,他好像發現自己對兵家事真就挺擅長的。

  有時候他天馬行空的一個想法,勝過何薊千般推演。

  「陛下打破了慣例,但罪不至【死】,居養院這場事件,勝在一個師出有名,也有大義的名分!

  宗老您也好,其他人也罷,大家對於皇帝打破慣例這事,肯定是有憂慮的。

  但每個人能接受的程度不同,就如陛下立下【貪腐者死】的規矩。

  貧道相信先生是能接受的————」

  宗澤點點頭,人是一種情緒化的動物。

  當趙佶殺了那些官員的時候,所有人都應激了。

  應激的原因,是因為皇帝觸犯了他們的利益,但利益訴求這事,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見解。

  一開始,大家都覺得皇帝會做出更過分的事,所以拼命去反對他。

  生怕他喪心病狂,毀了所有人的利益。

  可是皇帝這篇帝王訓諭一出來,名為訓諭,其實是解釋自己殺人的動機,並立下規矩。

  這個規矩是可控的,雖然依然會打破一部分慣例。

  可朝廷中並不乏有正直的官員,認可皇帝的做法,只要他不做更多就好————

  這就是人性的弱點。

  分化,從這一刻開始。

  這種分化,在趙佶答應不再處死兩位尚書之後,變得更加清晰。

  宗澤也隱約感覺到,朝中反對的聲音,一下子少了許多。

  他想像中的驚濤駭浪,卻在吳嘩舉手投足之間,變成和風細雨。

  道相!

  吳嘩和其他人不一樣,他身上雖然沒有具體的權柄,但憑藉他對皇帝可怕的影響力。

  他的意見以後沒有人可以忽視。

  事實上,吳嘩的影響力,已經體現出來了。

  東太乙宮觀主李靜觀最近更加難受,宗澤有吳嘩的關照,可以自由出入小院。

  可是想要在東太乙宮【偶遇】吳嘩的官員明顯增多了————

  如果說吳嘩以前別人還只覺得他在陛下面前有點影響力的話,那這次他撈下兩位尚書,東太乙宮馬上變得車水馬龍。

  正常的妖道,在這時候或者賣官鬻爵斂財,或者乾脆利用自己手頭的關係,去安插,培養自己的勢力。

  但吳嘩沒有,他深居簡出,對於自己手中的權力,他是非常謹慎的使用的。

  就如一個道德高尚的有道之人,真正的道士。

  「可是,依然會有一部分言官,想要陛下給出更多的承諾和保證!」

  宗澤在京城待了一段日子,對於朝廷中的一切他冷眼旁觀,也有自己的一些判斷。

  「對,但是,他們真當陛下沒有辦法對付他們?」

  吳嘩只是笑笑,否定了宗澤的答案。

  皇宮,正如宗澤猜測的一樣,這場風波並沒有隨著皇帝出一個解釋而平息下來。

  朝中大臣分化十分嚴重,有一部分人確定趙佶沒有繼續下去的意思後,選擇了沉默。

  文人朝廷,他們總不能將皇帝拉下馬,興起兵造反那一套吧?

  不說北宋的政治制度的設立,就是為了防止起兵造反的,大多數文官也沒有什麼權力去換掉一個皇帝。

  所以達成妥協是必須的,人殺都殺了。

  皇帝解釋一下,並且承諾不再給薛昂和孟昌齡定罪,那就是好事了。

  可是現在懸而未決的一個問題是,皇帝準備怎麼給他們兩個定罪?

  流放,貶謫,賦閒在家?

  這些處理結果也代表皇帝妥協的程度,這是某些人心中自己的評級標準。

  所以關於兩位尚書對居養院的事並不知情,應該官復原職的聲音此起彼伏。

  就算不能,他們也想爭取一個相對能接受的結果,不是因為他們都是蔡京黨人,而是兩位尚書的處置,代表著他們的戰果。

  「上官若以一句不知,就將自己御下不嚴的後果推得干於淨淨!

  爾等平日讓朕罪己的時候,為何不反思一下自己的問題?」

  有了底氣的趙佶,面對這種問題,直接一句話給懟回去。

  「還是爾等平日裡,只知說他人是非,卻從未反思己過?」

  皇帝前所未有的強勢,橫眉冷目,讓言官們十分不適應。

  趙佶的邏輯並不難反駁,可是如果皇帝決定不講理,他們真難說這事。

  「讓人把薛昂和孟昌齡帶上來!」

  趙佶讓人去傳兩人,不多時他們被帶到百官面前。

  兩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大員,如今卻銀鐺入獄,滿身狼狽。

  「薛昂,孟昌齡,你們可知罪?」

  孟昌齡和薛昂二人,已經被牢獄之災搞得昏昏沉沉,聽到皇帝的聲音,他們趕緊跪下:「陛下,臣有罪!

  」

  「爾等身為上官,卻御下不嚴,縱容下官貪腐,罪不可赦————」

  皇帝開口定調,其他人馬上鬆了一口氣。

  皇帝終歸還是服了,並沒有給定太重的罪名。

  「朕本應讓爾等隨他們而去,奈何通真先生求情,朕勉強饒你們一命。

  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朕罰你們貶謫異地如何?」

  「謝陛下隆恩————」

  這個結果對於薛昂和孟昌齡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喜訊,他們沒有被流放,他們居然還只是被貶謫。

  貶謫意味著,只要有人撈他們,他們隨時還能回來。

  「身為士子,卻不謀大義,只記得苟營小利,那朕就罰你們二人,去往一方教化如何?」

  教化?

  聽起來並不是一個太苦的活,薛昂和孟昌齡趕緊點頭,大聲說:「謝陛下隆恩!」

  但在場的老狐狸們,許多人已經看出事情不對勁。

  「陛下,不知道兩位大人————這兩位要去往何處?」

  「朕聞先生說,那美洲大地乃是商人血脈所留,我們去尋神農秘種,總要禮尚往來,既然那邊的人已經失了教化,就將咱泱泱華夏的教化,帶到美洲去。

  兩位先生,等我大宋揚帆起航,你二人便乘風而去!」

  趙佶笑語晏晏,在場眾人卻如墜冰窖。

  這跟去送死有什麼區別?

  別說美洲大陸天高地遠,那全憑吳嘩一張嘴所言,有沒有那個地方都不知道呢。

  趙佶好狠的算計,他哪是不想殺薛昂孟昌齡,他就是換個方法殺人啊。

  「陛下————」

  那些言官聞言怒了,正要反駁。

  「朕並非只讓兩位卿家前往,去尋神農秘種乃是天大之事,自然會有其他人選!」

  「此乃我華夏之大事,若能尋回仙種,利益眾生不說。

  就是傳言那美洲大陸,土地肥沃更甚中土,爾等也可以為我大宋開疆擴土!」

  一個教化,一個開疆擴土。

  兩個大帽子扣下來,所有人都禁若寒蟬。

  宋徽宗若說送人去受苦,他們自然有千言萬語反對,可是這大義的名分扣下來。

  誰敢張嘴?

  「怎麼,你們不想去?」

  皇帝環顧,百官紛紛低下頭。

  廢話,去瓊州未必死,可去美洲幾乎就是百死無生啊!

  一時間,針落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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