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吳曄的五指山


  第203章 吳曄的五指山

  皇帝的口封,很快變成詔書,再變成聖旨。

  呼延慶從皇宮裡謝恩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逼的。

  在領旨之後,他連平海軍那邊都不必回了,直接就被皇帝派往福建泉州報導。

  等回到驛館,呼延慶才有機會好好休息一下,思索自己目前遭遇的一切。

  首先是這個職位,皇帝已經清楚說明呼延慶此去的職權,就是配合薛公素等人,開始組織和訓練出海的隊伍。

  因為事出緊急,這第一批出海的隊伍,大多數都由官府收編外邊的水手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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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裡邊有很大一部分人,以前可能是海貿商人,甚至海盜。

  可是因為神農秘種的原因,他們被收編成為正規軍。

  但朝廷的威儀,面子,卻不能由這些人去替代,所以官方的水軍,也會抽調很大一部分。

  關於這些人的培訓,其實是落在薛公素等人的手中。

  由那幾位朝廷新冊封的爵爺進行培訓。

  呼延慶對此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抗,一來如果從外邊抽調大量的水手,意味著這場十死無生的旅行,不用死太多朝廷的人。

  他一開始就對這次的出海,不抱任何信心。

  說白了,朝廷為什麼會派他過去,就是為了配合薛公素他們。

  薛公素只領了一個八品的官,卻有爵位在身,皇帝在保證他們地位的同時,卻也擔心他們會被地方官刁難。

  畢竟商人被收編,加上出海這件事,並不見得人人都樂見其成。

  呼延慶,就是被皇帝安排過去為他們保駕護航的,可是呼延慶想不明白,為何皇帝,或者說那位通真先生相信他願意為他們保駕護航?

  他想不明白,卻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呼延慶先找人拿來紙筆,給自己的上司王師中大人寫了一封信,信里告訴王師中,他已經被皇帝發配到泉州搞出海的項目去了。

  他估摸著,王大人見到這封信的時候,大概會氣得吐血。

  但這也無可奈何。

  從呼延慶自己的角度而言,他也不知道自己這趟遠行,是好是壞。

  皇帝確實給他升了官,讓他從一個中層的軍官變成地方水軍的統領。

  可是被踢出中樞軍隊的系統,又遠離北方,這何嘗不是一種流放?

  呼延慶想到此處,他又懷疑,自己真的不是因為得罪了吳嘩,被他明升暗降了?

  他帶著這個疑問,沉沉睡去。

  第二日,讓僕人去找人送信之後,他踏上了前往兵部的路程。

  作為一個新上任的官員,呼延慶需要先去兵部做簽發,拿到自己的委任狀,然後核對「告身」,確認之後,他就必須在規定好的時間,去泉州報導了。

  和宗澤不同,宗澤雖然被封了黃河使,卻因為宋徽宗的特殊照顧才能長期留在京城。

  從兵部出來,已經接近午時。

  「老爺,咱們是去宮裡跟官家陛辭,還是去查閱資料?」

  身邊忠誠的老僕人,低聲詢問呼延慶。

  呼延慶其實還是暈暈乎乎的,他對自己的走馬上任,還有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想了一下,說:「去查閱資料,既然官家命令我做的事,並非我心之所願,可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咱們做臣子的,盡力做好本分就是!」

  「先去查閱資料吧!」

  官員,尤其是京官下放之前,一來都會去求見皇帝,跟皇帝請辭並接受皇帝訓誡,小官員自然不用走這套程序,因為皇帝也沒那功夫搭理你。

  但在自己這個崗位上,呼延慶這步是跑不了的。

  二來,官員調任之前,也會前往各個部門去查閱資料,任職地的人口、賦稅、檔案等資料,做到心中有數。

  有些東西,兵部就可以查了,事實上呼延慶待了這麼久,也跟查閱資料有關。

  但有些東西,卻需要去別的部門查閱。

  「走吧,不急著去,咱們先好好看看這汴梁風華————」

  呼延慶算了下時間,自己赴任的行程並不算太緊,他心中始終留著一個疑問,想要求個答案。

  他漫無目的的在汴梁城裡走動,卻發現人們都在朝著一個地方走————

  這來來往往的人,有說有笑,還有人從遠處歸來,他們手裡都帶著一張或者幾張餅。

  這情景,讓呼延慶多了幾分好奇,他順著人流,來到了一座道觀前。

  道觀金碧恢弘,就算在道觀林立的汴梁,也算是其中翹楚。

  但和那些皇家道觀不同的是,這裡一直密密麻麻,聚集著各種人。

  道觀門口,商販在叫賣,儼然形成一個自發的市場的樣子。

  「通真宮!」

  呼延慶從道觀的名字,認出了這是吳嘩的道觀。

  可是這道觀前的場景,卻讓他想不通。

  作為皇帝崇信的道士,吳嘩身為道教首,他的宮觀一般而言是沒有香火的需求的,或者說一般的老百姓,可能連進他宮觀燒香的資格都沒有。

  但就是這麼一個地方,卻門庭若市,實在有損威儀。

  呼延慶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直到他看到有人排隊。

  「你去打聽一下,他們在做什麼?」

  他給老僕人下了一個命令,老僕人馬上上前詢問。

  「老爺,通真宮的道人正在給百姓發炊餅,並且免費種痘苗!」

  老僕人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幾分激動之色。

  種痘。

  他們在登州的時候,有一種能解決痘疹的方法,已經從汴梁流傳到那邊來。

  不過以這個時代信息流通的程度,老百姓對這個消息還不是人盡皆知。

  可是隨著皇帝命令,天下州府縣城都要建設神霄派的道場,那本痘經也開始流傳。

  當時呼延慶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還半信半疑,如今看到種痘的人群,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應。

  「這是,免費?」

  「是的老爺,通真先生大發慈悲,配合朝廷免費給百姓種痘,其中費用由朝廷負擔一部分,通真宮負擔一部分,還有後邊有商人捐輸,一起做功德!」

  「那邊是通真宮發放的炊餅,通真先生說百姓不易,排隊種痘會影響幹活,所以連一天飲食都一起發放了————」

  老僕人臉上全是激動之色,汴梁不愧是大宋的首都,居然有這等好事?

  要知道,雖然種痘法已經傳到登州,可是官府壓根不會如汴梁一般大規模推廣。

  老百姓一日不做,便要餓肚子。

  就算知道種痘法,也沒時間去種痘,在汴梁,通真宮居然把所有的一切都給你考慮好了。

  「聽說,已經執行了快一個月了,這其中耗費的金錢海了去了!」

  呼延慶有些意外,他知道關於種痘的事,但是以他的資歷,居然沒有聽說過吳曄有這等善舉?

  他忽然意識到,也許他從王師中王大人口中得到的消息,是經過篩選的。

  「老爺,您沒有得過痘疹吧,要不排隊種痘?」

  僕人提醒呼延慶。

  雖然天花病毒主要禍害的人,多以孩子為主,可是也有不少的大人同樣會迎來天花的考驗。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僕人,滿臉麻子,顯是經歷過痘疹的考驗。

  但是按照僕人的說法,呼延慶也有得天花的風險。

  「老爺,正常得痘疹,就算熬過去,臉上也會有這種疤痕,人活了也破相了,擇日不如撞日,就排隊一下也好!」

  「嗯!」

  鬼使神差下,呼延慶默默答應下來。

  他走到人流中,默默排起隊。

  在隊伍中,他看到了平民,也看到了一些文人秀才,顯見著排隊種痘,人人平等,並無優待。

  呼延慶排在一個窮秀才後邊,突然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講故事的聲音。

  那故事很快吸引了呼延慶,因為講的是關於一個猴子大鬧天宮的故事。

  「兄台沒聽過這故事吧?」

  那秀才看出呼延慶是外地人,且是讀書人,主動搭。

  呼延慶神色不動,默默點頭。

  「這是通真宮流傳出來的故事,是奏天童子講演的《西遊記》!您是外地人沒聽過,不過咱們這些汴梁百姓,已經聽過不止一次了————」

  「西遊記?」

  「對!」

  「聽說這是通真先生小時候講給徒弟們聽的,但目前流傳出來的,只有大鬧天宮部分————」

  「你聽,馬上要到如來鎮壓孫悟空了————」

  有秀才提醒,呼延慶認真聽起故事來。

  說故事的人技巧一般,但這故事卻莫名的好聽,當呼延慶聽到如來鎮壓了孫悟空的橋段,開啟了西遊的故事。

  他才意識到,這是將前朝玄奘法師西遊的故事,以神話故事的方式寫出來————。

  宋朝並不流行話本小說,這樣的文字載體毫無疑問十分新奇。

  等到聽完。

  那多嘴秀才猶自說:「這位通真先生也是妙人,他是道士,孫悟空是菩提老祖的弟子。

  一個道士寫自己被和尚鎮壓,有趣,有趣————」

  呼延慶聞言,也深以為然,不明白吳嘩寫這段故事的意義。

  尤其是那五指山的橋段,將如來佛祖描寫得神通廣大,似乎不應該啊!

  就在此時,一輛馬車,來到通真宮門口。

  通真先生回來了————

  也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大傢伙紛紛朝著馬車望去。

  吳嘩從馬車上下來。

  「見過通真先生!」

  在場的百姓們,紛紛朝著吳嘩打招呼,作揖行禮,卻沒有下位者對上位者的敬畏。

  呼延慶觀察,這種狀態,居然是一種常態。

  汴梁的百姓,對吳嘩是真心實意的尊重,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騙不得人。

  吳嘩下車之後,也跟周圍的百姓打了聲招呼。

  他突然,看到一個略微熟悉的人影。

  「原來是呼延大人————」

  吳嘩走過去,跟呼延慶打了聲招呼,呼延慶十分尷尬,微微點頭。

  「呼延先生排隊種痘啊!」

  吳嘩看著站在人群中,頗為顯眼。呼延慶回了一個嗯字。

  「那就不打擾先生了,貧道就在通真宮裡,先生若有空,可以進去坐坐!」

  吳嘩說完,直接轉身,去往通真宮。

  他就這麼走了。

  呼延慶有些意外,因為按照【常理】,吳嘩不應該給自己一點小小的特權,讓自己插隊種痘嗎?

  為什麼?

  他明明在不認識自己的情況下舉薦自己,讓自己突然調任到千里之外的泉州,配合執行出海的準備。

  可是,為何他對自己的態度,卻和其他人不同。

  呼延慶很想追上去問個究竟,卻捨不得好不容易排了半天的隊伍。

  他苦笑,他突然意識到。

  自己好像也如那孫猴子,被一座無形的五指山牢牢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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