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我怎麼就成神仙了


  呼延慶一直不理解,為何吳曄會舉薦他。

  

  人做某件事,總要圖一個利益吧?

  他和吳曄素未謀面,屬於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人。

  一來,自己並沒有資格在朝堂上發聲; 如果這位先生了解自己,應該明白他的立場是偏向於童貫,偏向於聯金滅遼。

  吳曄就是朝堂上反對這個政策的主導者,皇帝也因為他而改變了原有的想法。

  他想不明白,就算吳曄想要提攜一個人,怎麼也輪不到他吧。

  吳曄聞言,嗬嗬笑了起來。

  如果他說自己只是心血來潮,想必呼延慶是不信的。

  但事實就是如此,那能如何呢?

  吳曄作為一個妖道,他在干涉國運的同時,其實並沒有太強烈的想要結黨營私的想法,自然也沒有培植勢力的熱情。

  提拔呼延慶,主要是因為他的名聲和他的能力。

  這位是「聯金滅遼」的關鍵人物之一,在原來的時間線中,他登上歷史的舞台,就是因為被選為從海路前往金國,跟金國談論結盟的使者之一。

  金國初時並不信任北宋,所以還扣留了當時大宋的使者。

  呼延慶作為被扣留的使者之一,面對生命的威脅,充分發揮了擅長外語和外交的優勢,拼著三寸不爛之舌,成功勸說金國和宋朝接觸。

  這場出使,成為他一個人的表演,也讓他成功推動了海上之盟的簽署。

  金國和北宋聯合,最後一起滅了遼國。

  如果北宋的軍隊能給力一點,能奪回幽雲十六州的話,呼延慶也絕對能成為史書上的名臣之一。 只可惜事態並沒有按照他們所期望的來寫,北宋的軍隊的拉胯實在超出人類的想像,面對已經衰敗的遼國,依然被打得屁滾尿流。

  金國窺見了大宋的虛實,並且占據了遼國原本的位置。

  大宋成功換爹,並且為後來的靖康之恥,埋下了伏筆。

  當靖康之難出現後,海上之盟的促成,註定會成為呼延慶一生的污點。

  雖然吳曄也明白,作為中層軍官的呼延慶,並沒有主導政策推動的能力,他只是盡忠職守,完成自己的本分而已。

  可歷史,終歸是以成敗論英雄,好在這貨的能力人品,民間卻莫名認可。

  以他為核心的《呼家將》的話本,在民間擁有極高的人氣,甚至還超越了後世人盡皆知的楊家將系列......

  足以見,百姓還是認可他的為人。

  這也是吳曄隨後會將他提拔起來的原因。

  薛公素等人,在泉州獻船,開始了出海前的準備和訓練。

  時間緊迫,除了需要皇權的干預之外,吳曄也需要保證地方上水軍能夠完全配合。

  一個人品信得過的將領,能給吳曄省很多事。

  但這些,都算是不能說的秘密,面對呼延慶灼灼的目光,吳曄想到了一個理由。

  「因為,你是破軍轉世!」

  「將軍是帶著任務而來......」

  當神棍有個好處,那就是凡事都可以往神秘學上扯。

  呼延慶:......

  他也不是沒有聽說過,吳曄提拔的一些人,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宗澤武曲星名聲在外,因為某些原因,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而李綱貪狼星的名頭,也在小範圍流傳。

  不是神仙下凡,都不好意思被通真先生關注,這是老百姓們普遍的看法,也是剛才呼延慶排隊種痘的時候,那個多嘴的秀才告訴他的。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轉頭就成了破軍星轉世?

  這特麼事啊?

  破軍星,北斗七星的第七顆星,五行屬癸水,又傳天蓬元帥乃是它的化身。

  呼延慶啼笑皆非,這是哪跟哪啊?

  他現在總算知道宗澤他們的星君之位是怎麼來的了。

  合著他是平海軍出身的身份,就給他安一個破軍星的地位是吧?

  這位通真先生,倒是將陛下的心思摸得很準。

  天蓬為水,如果他主持出海的工作,正好符合皇帝的預期。

  但是他有沒有想過,其實自己就是出海最大的反對者?

  呼延慶暗自冷笑,想要聽吳曄怎麼說。

  「呼延大人一定在想,你自己的立場與我不同,所以不明白貧道為什麼會推薦你?」

  吳曄一眼看透了呼延慶的想法,讓他大吃一驚。

  這是神棍常用的手法,只要知道呼延慶的生平,他大約還是能推斷出對方的想法。

  他之所以敢用呼延慶,並不是他自己給自己找事,而是算準了呼延慶的責任心。

  身為臣子的,不管他願不願意,認真執行君王的命令,才是一個武將,或者說有責任的官員的本分。 作為一個外交人員,呼延慶在金國展現的協調能力,才是他需要的。

  「來京城之前,呼延大人對貧道的想法,跟來到汴梁之後,可有不同?」

  吳曄沒有解釋,反而是詢問呼延慶。

  呼延慶張了張嘴,卻沒有第一時間給吳曄一個答案。

  他想起自己以前對吳曄的偏見,和剛才在通真宮門口排隊的見聞。

  吳曄在民間,擁有很高的聲望,是得民心之人。

  世人提起皇帝寵信的其他道士,大多數都是說對方極盡奢華,或者欺男霸女,少有好話。

  可是吳曄,卻能在滿朝文官武官謾罵的時候,在民間擁有如此高的聲望。

  你說他收買民心也罷,可真金白銀的拿出炊餅放在宮觀門口發了這麼久,城裡有多少富戶能做到? 而且他在汴梁做下的幾件事,呼延慶捫心自問,都是大功德。

  所以他隱約已經對自己的上級王師中對吳曄的評價,產生了一些懷疑和動搖。

  吳曄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呼延慶的內心波動。

  他剛才遇見呼延慶,並沒有特意照顧他,而是讓他跟老百姓一起排隊,存的就是打壓的想法。 呼延慶這樣的人,聰明,勇敢,堅定,想要說服他,其實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他並不需要對他示好,也不需要去說服什麼?

  這種人更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而不是別人所說的......

  「確實,有所不同......」

  呼延慶含糊其辭,並不願承認自己深受震撼。

  如果吳曄跟他說道理,他會分析,會懷疑,可外邊的百姓,還有那個多嘴的秀才,他們口中的吳曄,卻讓呼延慶不得不信。

  不管神通也好,德行也罷。

  吳曄除了當初抱上皇帝大腿痛哭,將皇帝推上道君皇帝這個污點外,似乎沒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汴梁城是個好地方,呼延大人可以多走,多看......

  至於你心中所惑,貧道給你個建議,你不如將它放在心裡,等待三年! 「

  」不管你信不信,南下泉州,可讓你名留青史,東去金國,卻是你一生洗不掉的污點!」

  「給大人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二徒兒,法名玄水,但貧道更喜歡叫他水生!」

  「小道長!」

  呼延慶趕緊朝著水生拱手作揖,有外人在前,水生也是畢恭畢敬。

  「他們從小跟著貧道,名為師徒,但實為兄長,剛才他跟我說,他想去外面看看世界,為我華夏尋找長生種!

  貧道已經答應了! 「

  吳曄先是說明了水生與他的關係,又說明這少年會隨第一批求種之人出發。

  呼延慶張大嘴巴,有些吃驚。

  如果對方真如吳曄所言,乃是他心腹弟子,吳曄肯派心腹弟子出去,卻應該不是為了一個虛渺的傳說而騙人。

  大海有多危險,只有真正出過海的人才知道。

  呼延慶對於吳曄出海這件事,又有了更多的認識。

  如果吳曄不是那種大奸大惡,能犧牲自己的弟子而不眨眼的妖人,他所謂的出海尋找美洲,應該不是空穴來風。

  「我正在教水生一些出海的知識,大人左右也要去泉州赴任,不如一起聽聽吧......」

  吳曄話鋒再轉,直接拉呼延慶聽課。

  呼延慶暈暈乎乎的,不知不覺被吳曄帶了節奏。

  他坐下來,擺出學生的態度,但等到坐下,他又後悔了。

  因為他也發覺,自己從進入通真宮開始,就被吳曄帶著走,絲毫沒有自己的主見。

  可是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呼延慶只能勉強擺出聽課的姿態。

  他對於道教興趣並不大,本以為會聽到一些大道理。 「

  」剛才咱們講到哪了,對了,季風......「

  吳曄的講課,一點沒有廢話,直接上乾貨。

  地理知識雖然屬於文科,但絕不是什麼人畜無害的知識,但絕不是什麼人畜無害的知識,其中蘊含的力量撲面而來。

  呼延慶滿面呆滯,聽著各種季風洋流的信息,看著水生認真地學習。

  他一開始還硬著頭皮聽,但很快在吳曄講到地理知識的時候,聽懂了一點。

  一旦聽懂,他便瘋狂的汲取這些陌生,但對一個海軍非常有用的知識,呼延慶再也沒有懷疑過吳曄的決心和能力。

  因為這些知識,對於每一個上過船的人而言,都是無價之寶。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

  「老爺,您在裡邊待了這麼久啊......」

  在外邊等待的僕人,趕緊過來迎接呼延慶。

  「老爺,咱們要不要繼續去別的地方,查閱......」

  「不過,我這幾天就在通真宮,學習一些東西,咱們不急!」

  呼延慶的眼中,全是對知識的渴望,還有僕人很久沒有見過的嚮往之情。

  「回去!」

  「你去準備一些紙筆,我要將道長說的東西,全部記下來!」

  老僕人看著迫不及待離開的老爺,有些無語。

  老爺在走進通真宮之前,對那位道人還帶著些許的敵意,可是這通真宮裡有什麽迷魂藥?

  怎麼一趟下來,他連稱呼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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