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填鴨式教育
兄弟,你跟史書上的形象不一樣啊!
吳曄有點無語,王文卿跟他想像中的那位大祖師爺一點都不像。
不過轉念一想,他也就明白了。
王文卿和林靈素這個老狐狸不同,他正年輕,也是對道教信仰最為熱忱的時候。
難怪入宮之後,他並沒有陷入權勢和貪婪之中,而是不慕榮利,在正史普遍對道士存在意見的情況下,還能留下一個相對不錯的評價。
這就是心誠之人的赤子之心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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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弟.........」
林靈素也吃了一驚,他怎麼也料不到王文卿居然提出這般要求。
他與王文卿早就相識,年紀相差也挺大,但王文卿有大本事,林靈素一直銘記在心。
可是這個有大本事的王老弟,對吳曄居然如此推崇?
「先生,不行嗎?」
王文卿能被林靈素推薦,自然早就有了師父,有了傳承。
按照道門的規矩,人只能有一個【師父】,其餘人等,皆是「先生」,是「師傅」!
吳曄震驚之後心中頓時瞭然,這王文卿是想拜自己為先生啊!
先生和師父不能比,但這也算是一種特殊的聯繫和紐帶。
「道友為何非要拜貧道為師?」
吳曄滿是好奇,王文卿別看他年輕,此時的他必然也是一位修為深厚的道長。
「先生說的許多理念,道理,貧道是認同的,對於玉樞寶經,我也十分喜歡。
按照咱們道門的規矩,想要學習,必先拜師。
我已有師門傳承,卻依然想要拜您為先生。
您說的神霄雷法,不知道為何,我聽聞之,便生歡喜,不能自持!
而讀雷祖訓,也合我心中大道......「
王文卿相對而言,卻也是個赤誠之人,他洋洋灑灑一大堆話,說白了就是認同吳曄的理念。 吳曄成為道教首後,對於道教的一系列改革,還有他說的一系列言論。
雖然相比起他在廟堂上做的事,這些改革看起來沒有任何水花。
但這只是因為道教相對小眾而已。
其實對天下道教而言,玉樞雷經和雷法理論的出現,對於如今的道教而言,約等於掀桌子一般的變革。 道教其實一直是一個修行和理論體系不斷變化的宗教。
北宋皇帝的崇道,再加上三教合流思想的影響。
丹道和符篆的融合,形成了獨特的雷法學說。
就如吳曄說王文卿是這個時代的天之驕子一樣,其實吳曄取代了林靈素和王文卿之後。
他其實就是王文卿和林靈素的集合體,然後放大好幾倍的程度。
也難怪,王文卿會如此推崇他。
甚至,他請他捨命出海,他居然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我也沉吟一番,隱約覺得這也算是因果循環之理。
他竊了王文卿和林靈素的命,總要回饋他們一些。
王文卿和林靈素不同,林靈素熱衷於政治,而王文卿相對而言純粹一些。
他默默點頭,反正他雖然是雷法的推動者,但他也好,他心腹的五個徒兒也罷,都把雷法當成一種掩飾自己目的的手段。
不管自己信或不信,自己手中的東西,不應該被埋沒。
雷法在他手中,肯定會被埋沒的......
既然自己繼承不了道教的東西,不如將它們歸還給需要的人。
「行!」
「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就拜!」
雙方也是乾脆之人,一個說拜師,一個馬上同意。
吳曄找個人過來,讓人去準備。
反正是帶藝投師,拜師也沒那麼麻煩。
簡單進行一番儀式之後,吳曄就開始傳法。
「這麼快......?」
吳曄態度之爽利,連王文卿也大吃一驚。
他雖然崇拜吳曄,卻不代表他沒有城府,從林靈素將他請到京城,又送往蔡京府邸,想要引薦他一起入朝。
王文卿見過蔡京之後,並不喜歡,所以今日才故意來了這麼一出。
他本只是為求法而來,對於是否見皇帝,或者見了皇帝能得到什麼,並不關心。
相反,如何拜訪,求見吳曄,才是他求林靈素的地方。
林靈素跟他推心置腹,也說了汴梁如今波詭雲譎的局勢。
王文卿並不喜歡這地方,所以決定以乾脆利索的拜師,來絕了林靈素拉政治盟友的想法。
所謂出海,他其實無所謂,只要能求到法,出海正好讓他離開汴梁這個大染缸。
修道人,朝聞道,夕可死矣。
更何況尋神農秘種,未必不是一種歷練。
但他卻沒想到,吳曄比他想像中還要乾脆果決,兩人拜師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吳曄就將他拉到密室,開始傳習雷法。
「所謂雷法,非召喚天地之雷,而是陰陽激盪律動,乃是先天一......」
吳曄從雷法的理論開始,說到具體的實,內密的修行方法。
從服悉,密咒,手印,說到傳說中的雷法內丹。
不拘符法科,他巨細無遺的講解,一點藏拙的想法都沒有,許多連徒弟們都不知道(徒弟們沒興趣學! )。
王文卿何曾見過這樣的先生,他就是拜師,師父傳法,也是根據心性,機緣慢慢傳。
哪有跟吳曄一樣,生怕王文卿學不會,跟填鴨子一樣填得他痛不欲生。
哪怕一心向道,王文卿也受不住吳曄的填鴨式教育。
他從一開始的喜悅,到呆滯,到苦痛,到麻木。
太多了,太多了,壓根消化不了......
不過王文卿又不敢讓吳曄慢一點,所謂道不輕傳,有道傳你就不錯了,還敢挑三揀四?
吳曄親眼看著王文卿眼中的光消失,暗自竊笑。
等過了一個多時辰,王文卿已經臉色煞白了。
吳曄的填鴨式教育,終於結束。
倒不是說他心軟放過王文卿,而是他關於雷法的傳承真的教完了。
所謂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道教的許多內密,其實就是一兩句話的事。
就如丹法,許多人讀遍丹書,自我修行,不得其門而入。
若師父指點一句,告訴他丹田在哪,這一句話便能勝過十年苦修。
吳曄本來就沒將雷法當成秘而不宣的珍寶,所以傳起內密毫不遲疑。
王文卿經歷過一段痛苦且快樂的填鴨式教育,終於坐在一邊消化自己所得。
「道友,傳好了!」
「好了!」
吳曄走出來,林靈素已經等待多時,他有些羨慕地看著裡邊的王文卿。
都是當道士的,雖然林靈素也學過雷法,可他礙於自己的地位,並沒有真正拜吳曄先生。
王文卿沒有什麼身份上的壓力,所以學到的東西肯定比自己多。
此時的林靈素,對權力的渴望多過於對道法的渴望,只能說選擇各自不同。
兩人簡單聊了一會,王文卿從裡邊走出來,眼中已經恢復到往日的神采。
「先生乃是天上真仙,傳道之恩,永不忘卻! 日後但凡先生有所差遣,貧道絕不推辭! 「
王文卿走到吳曄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個師禮。
林靈素看到這種情景,不由苦笑。
他請王文卿入京,本來是想讓他來幫自己。
林靈素其實明白,他如今對吳曄已經沒有怨憎,且十分敬佩吳曄為人。
可是吳曄和太師的矛盾深重,遲早要翻臉。
林靈素雖然不完全聽命於蔡京,但畢競立場在那裡。
兩人遲早會因為政治上的問題,變得漸行漸遠。
如果蔡京能鬥倒吳曄,林靈素就是接替吳曄,將神霄一脈的道法繼承過來的人。
可是吳曄在神霄道上,幾乎將後人的路都堵死了。
他一個撿現成的,不但將神霄派的雷法全部【創造】出來,甚至後世進一步發展的清微雷法,吳曄也手到擒來。
林靈素本來想要將王文卿帶到京城,兩人合力對抗吳曄,走出一條新的路子。
誰知道,王文卿濃眉大眼的,一來到汴梁,直接投了吳曄。
這下好了,他拜了吳曄為師,不管他未來的立場如何,蔡京都不可能再信任他了。
這大概就是王文卿想要的結果。
「王道友,你......」
林靈素看了王文卿一眼,知道他道心所在,也只能搖搖頭。
曾幾何時,他也很純粹的,心裡只有大道,但名利還是讓他陷入泥潭,不得脫身。
他起身,轉身,也不言聲,直接就走。
這乾脆利索的勁頭,倒是有幾分高道的做派。
「你這個忘年交,是真心朋友!」
吳曄對身邊的王文卿說道,林靈素這麼離開,並不是生氣,而是祝福。
「當年初見林道友,他乃是我良師益友,只是他有他的執念,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就是不知道,他道心是否如當初那般清淨?
我知他目的,但彼此道不同不相為謀,只能如此! 「
從王文卿的話語中,吳曄才真正見識到這位神霄祖師的智慧,他其實並不是不知道,而是裝瘋賣傻。 果然,能開宗立派,將道教帶入另一個時代的人,都不是什麼普通人。
「師傅,您可知道我為何寧願冒著得罪林道友的風險,也要靠近您!」
王文卿等到林靈素離開,才為吳曄袒露胸懷。
吳曄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靜靜等待王文卿的答案。
「林道友跟貧道書信往來,說過許多師傅的理念。
學生於民間弘道,其實也遇見過許多問題,師父的理念讓學生醍醐灌頂。
學生覺得,只有師父才能帶著道教,真正走向正軌! 「
王文卿眼中又泛起初見的狂熱。
吳曄聞言默然。
其實他才是道教中最大的邪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