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火藥味,中土在哪?


  吳曄恭敬的,從宋徽宗手中接過那位永道大師的狀子,打開。

  「臣僧永道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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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惟陛下聖德昭彰,道化廣被。 今聞吳曄真人奉旨出海,尋訪神農秘種,以濟蒼生。 此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 臣雖方外愚僧,敢竭鄙誠,陳情三事,乞預斯役,以效微勞。

  其一,佛門亦華夏血脈,豈可置身事外?

  釋教東傳千載,已與華夏文明血肉相融。 自白馬馱經以至禪林鼎盛,佛法深植中土,護國佑民。 今遇千秋大業,佛弟子願為君分憂,共赴海外,顯我華夏同心同德之志。

  其二,佛法度十方界,當化商裔遺民於未萌。

  聞海外有商朝遺民,未沐王化,猶存蠻俗。 佛門以慈悲為舟筏,以智慧為燈炬,可宣陛下仁德,化其剽悍,導其向善。 昔玄奘西行取經,鑒真東渡傳法,皆以文化播遠為功。 今效先賢,使殊俗歸心,亦彰陛下懷柔天下之量。

  其三,僧伽本有渡海傳統,善涉風濤之險。

  自晉法顯浮槎南洋,至唐鑒真六蹈鯨波,沙門涉海,夙有淵源。 佛門有僧習密教咒術,可禱風平浪靜,護佑舟航; 更通醫方明,能療疾疫,以備不虞。 若得隨行,既可助船隊避險,亦能廣傳陛下德澤於異域。 然臣尤有言:道法自然,佛性圓融,二者皆導人向善。 陛下崇道,實為蒼生; 而佛法殊勝,亦堪輔弼。 願假此機緣,示三教和融之象,使海外知中華文明之博大連綿。

  臣永道頓首再拜,謹狀。 「

  裡邊洋洋灑灑地說明了佛門想要參與尋回神農秘種的理由。

  理由其一,乃是佛門也是華夏一員。

  其二,佛度十方界,永道大師想要度化十方眾生,度化那些流落在外的商朝遺民。

  其三:又說前朝之時,佛教的僧人鑒真大師就已經渡海傳法,佛門有出海的傳統什麼的...... 狀子裡,永道大師也指出了,雖然皇帝崇拜道教,但佛門同樣殊勝云云......

  但說一千,道一萬,這狀子寫得再有道理,也沒說清一個關鍵問題。

  他也沒有說明一個問題,這齣海尋真,乃是吳曄自己做的蛋糕,他憑什麼來咬一口?

  吳曄嗤笑,倒不是說他對佛門有什麼意見,而是笑永道大師吃相難看。

  佛門東傳千年,若說早就融合在華夏文明中,其實也沒錯。

  萬事萬物都是發展的,哪怕宗教也不例外。 佛教也好,道教也罷,雖然都號稱純粹,可隨著歷史的演變,很多東西其實也在演變。

  在歲月的長河中,各種經典被【造】出來,假託佛說,太上說,然後適應這個時代,推動宗教的發展。 華夏佛門,同樣被三教合流影響。

  從禪宗的出現,就代表著華夏徹底完成了對佛門本土化的改造,所以如果只從文化角度而言,漢地的佛教本身可以算是中華文化的產物。

  但......

  凡事逃不過一個但是,不管這些宗派如何本土化,如何為華夏文明做出貢獻,在標籤上,那畢竟是外來的東西。

  就如不管過去多少年,佛門眼中的【中土】永遠不可能是漢土,只能是天竺。

  而且這位大師的狀子雖然表面客氣,但挑釁意味十足。

  其說要度化美洲那些商朝遺民,又說佛門有渡海的經驗,密咒可以平風波,護船舶。

  可是,華夏之種,何須佛門救度? 又密咒可平風波,難道媽祖娘娘就不能平,他吳曄的道門神通就不能平風波嗎??

  傲慢,挑釁!

  那位大師仿佛是一個張牙舞爪的獅子,撲面而來。

  吳曄笑了,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先生,您看如何?」

  趙桓帶著一絲期望,詢問吳曄,但他也明白佛道之爭自古有之,心中還是忐忑。

  吳曄淡淡看了他一眼,趙桓真就是取死有道。

  但他也理解趙桓為什麼會和佛門走在一起。

  他是太子,但這個太子之位並不穩當,如今的宋徽宗雖然還沒有將他換掉的心思,可是趙佶更疼趙楷是不爭的事實。

  趙楷和童貫走得近,朝中也有許多人支持他上位。

  這讓略顯平庸的趙桓,處境變得十分不利。

  他以前有耿南仲在身邊,給他出謀劃策,安撫他的情緒。

  可是耿南仲被童貫弄死了,這在加劇趙桓和童貫的矛盾的同時,也加劇了趙桓的不安。

  此時,有些人,或者說有些勢力,想要填補耿南仲留下來的空缺,也是自然而然。

  而其中有不少臣子,就是佛門弟子或者親近佛門。

  皇帝崇道,在宋徽宗一朝佛門註定無法出頭,可是朝廷中信佛的臣子其實不少,其中最有名的自然是官至宰相的張商英。

  雖然這位為官正直,官聲不錯的名臣因為政治鬥爭而被貶斥,但以他為代表的信奉佛門的臣子,也想找個靠山。

  誰都知道趙桓風險大,可是佛門就算想投靠趙楷,人家趙楷也不讓靠。

  所以趙桓身邊,自然而然會有一批佛門臣子會影響他,幫助他。

  這也是為什麼林靈素反佛,太子趙桓會堅決反對的原因之一。

  而自己改變歷史的軌跡,讓耿南仲提前領盒飯之後,趙桓變得更加依賴這批人。

  這也有了永道大師會出來爭取上船機會的事件。

  若是沒有趙桓的舉薦,佛門壓根沒有發出聲音的資格。

  吳曄笑了,趙桓和佛門的綁定,他其實無所謂。

  可是手伸到他碗裡,那可是萬萬不行的。

  他將這份狀子放下,見趙佶和其他人都在看著他,吳曄道:

  「永道大師這份狀子寫得,十分有道理......」

  見吳曄沒有否定狀子,趙佶有些意外,但又有些理解。

  他雖然崇道,其實對於佛門並無打壓,削弱之心,相反那位永道大師,趙佶同樣照顧,在去年,他還賜予那位大師寶覺大師的稱號,足以見他對佛門同樣帶著一份尊重。

  難道先生,並不反對佛門上船?

  「可是,貧道就想不明白,如果佛門度海在先,又神通無量,為何不自己去,為我華夏迎回神農秘種,是因為不知道嗎? 「

  」.........「

  吳曄話音落,大殿中,年輕氣盛的王文卿率先笑出聲,但很快被他壓回去。

  趙桓本來歡喜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吳曄從得寵以來,雖然略有崢嶸,可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副平和的模樣。

  他對於敵人也好,朋友也罷,胸懷氣度無可指摘。

  尤其是林靈素跟皇帝提出過反佛,卻被他主動化解的事情,宮裡也早就流傳出去。

  這是一位有容乃大的道教領袖,但胸懷廣大,卻不等於沒有手段。

  當吳曄重新展露出自己崢嶸的一刻,趙桓登時面紅耳赤。

  他有些惱怒地看著吳曄,吳曄這是在壞他好事。

  「哈哈哈......」

  趙佶愣了一會,哈哈大笑起來:「先生說得倒是沒錯,這永道大師,言語過了! 「

  他此時才反應過來吳曄生氣的點,永道大師的言辭,確實沒有將道教放在眼裡,惹得吳曄生氣了。 趙佶對這件事本來就不置可否,如今天平更加傾向吳曄。

  他剛要說話,趙桓急了:

  「可佛門畢競也是我華夏一份......」

  他話音未落,吳曄只是高聲打斷:「太子殿下,你可將貧道的問題帶回去問那位大師,看他如何回答? 「既然佛門是我華夏一份子,你就問大師,【中土】在哪?」

  「我道門之中土,乃是泱泱華夏,佛門雖然融入漢土,但他們心中的【中土】,可與我道門一般? 若不是,這事佛門就別摻和了......「

  吳曄這句話,已經帶著火藥味了,趙桓也能清晰感受到吳曄的怒意。

  他臉色青白交加,作為宋徽宗最喜歡的幾個兒子之一,趙桓在讀書上絕對不是草包。

  他未必信佛,但對佛教肯定有好感。

  這個問題不用去問永道大師,他自己就能回答。

  佛門畢竟是天竺傳來的教派,說一千,道一萬。

  在佛教眼中,佛陀出生弘法涅槃之地,才是中土。

  不管再如何投機取巧,也沒有哪位佛門大師,敢更改這個名詞的定義。

  吳曄一句話就將永道大師「佛門亦華夏血脈」的說辭,撕開一個口子。

  趙桓張了張嘴,一句話應不上來,他用眼神求向宋徽宗,宋徽宗卻笑道:

  「先生所言,讓朕茅塞頓開,佛門雖然流傳千年,但畢竟不是我華夏骨血......

  既然是迎回神農秘種的大事......「

  」太子,此事就算了吧!」

  他瞬間變了另一幅臉色,眼神中已經帶著責備的意思。

  趙桓臉色煞白,他此時根本不敢忤逆皇帝,只能拱手低腰。

  「你回去吧!」

  此時大殿內的氣氛有些凝重,皇帝一揮手,讓太子這個壓力源趕緊離開。

  趙桓嘆氣,深深看了吳曄一眼,轉身離去。

  怎麼,還想主動跟自己找麻煩?

  吳曄也感受到了趙桓的敵意,暗自冷笑。

  趙桓恨他,倒也不是沒有原因,其實在耿南仲死去之後,面對童貫的挑釁,這位太子殿下其實想過拉攏自己。

  可是吳曄並沒有接他的橄欖枝,反而用精妙的「太極拳」給擋了回去。

  驚恐焦慮的趙桓,才被佛門找上並綁定。

  一切都是童貫的鍋,嗯,是的......

  吳曄將責任甩得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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