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願者上鉤,別惹吳曄


  當宗澤留在信件上的八個字浮現之時,辛道宗企圖模糊的真相,此時確認無疑。

  趙佶看到這八個字,心中的芥蒂瞬間消散,他愣了一瞬,旋即哈哈大笑起來。

  「宗大人好手段,好手段! 好一個借假修真!

  來來來,給朕說說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

  」陛下,這一切都要從您讓老臣主導此事開始......。

  老臣一身兵法,其實乃是跟何薊何大人所學,當時陛下以老臣為主,其實老臣覺得不妥。

  不過君王所令,臣不得不從。

  所以回去之後,就跟何將軍表明了臣的態度,而何將軍也是磊落之人,他也承認當時他其實對老臣生出一些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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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臣靈光一動,隱約想到一個法子。

  我跟何將軍商量了一下,在想我們如何擊敗勝捷軍。

  我們二人得出的結論就是,只靠目前禁軍的訓練水平,肯定沒有辦法。

  所以唯一的勝算,不在校場之上,而在人心算計之上......

  所以老臣跟何大人導演了一場戲,將我們不和的消息,放出......「

  伴隨著宗澤娓娓道來,一場關於攻心的謀略,展現在眾人面前。

  從何薊一開始表現出來的不滿,然後被有心人發現。

  到宗澤以何薊的性格設計出他合適的反應,將情緒壓抑在爆發的狀態。

  再到後來,他酒後失言,然後寫信給何灌河大人。

  再到後來,被人威脅......

  百官靜默,宗澤在講述這件事的時候,就如同太陽,讓所有陰暗邪魅,無所遁形。

  辛道宗已經徹底絕望了,他本以為自己顛倒黑白,多少能給童貫,給家族挽回一些什麼東西。 可誰能知道,這個叫做宗澤的老者,居然能算到這種程度。

  自己中計了,童大人也中計了。

  在他們研究何薊的性格,研究他的反應是假是真的時候,其實人家早就將他們研究的明明白白。 「宗老做這些,就算住了童......,不對,辛大人會上當......」

  就在宗澤的故事即將完結的時候,一個人看似無意的提問,卻捅破了沒有人捅破的窗戶紙。 提問的人自是高俅,此時的他滿臉笑容,嘴都差點咧到耳朵邊上去了。

  宗澤在講述的時候,其實給童貫留了一點面子,但誰都聽得出來,宗澤和何薊的算計,其實就是針對某個人的人性弱點去的。

  童貫喜歡走捷徑,以至於他帶的兵也是如此。

  誰都知道宗澤跟童貫,乃是有過仇怨的政敵,當年童貫輕飄飄一句話,便讓他貶斥,賦閒。 想來這位新任的黃河使,也研究過童貫的行為。

  「宗澤抬眼,看了高俅一眼,淡淡道:

  」本官從未奢望過一定會有人跳進來,如果沒有人中計,那我們就堂堂正正赴約,堂堂正正輸一場!」 宗澤聲音中的厚重的力量,通過聲音傳遞出來。

  他的意思很明白,這完全是一個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的謀算。

  如果他的對手心向光明,那這個謀算半點作用都沒有。

  可如果有人心有齷齪,卻會自己掉到他的陷阱中去。

  宗澤句句不提童貫,但在場的人卻能看到童貫的影子。

  幸災樂禍的,或者面如鐵青的,場上眾生百相。

  「童貫這次輸慘了......」

  蔡京站在人群中,低聲對身邊的蔡絛道。

  蔡絛默默點頭。

  這次童貫調子起得太高了,他賽前的跋扈,已經印證了宗澤的訴說,他是知道何薊被威脅的事,才敢說自己能穩穩拿下這場比試。

  可是現在不但輸了比試,連名聲也輸了個徹底。

  童貫小人的形象,恐怕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別想洗清了。

  至於那個所謂的聯金滅遼的計劃,從宗澤拿下勝利開始,一切都變得徒勞無功。

  他想要讓皇帝相信,大宋有一戰之力,可北伐,基本不可能。

  甚至......

  蔡京有些擔憂地,看著露出沉思表情的宋徽宗。

  他就怕皇帝這次連童貫的位置都沒給他留下。

  要是童貫失勢,那才是真正動盪的開始。

  他和童貫雖然也有利益衝突,但大部分時候,二人是相互綁定,相互扶持的關係。

  「就是不知道,童大人知不知道此事?」

  高俅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總是恰好揭開了童貫的傷口,暴露在陽光下。。

  能讓童貫吃虧,高俅樂此不疲。

  就連宋徽宗都感覺,這貨玩太大了,回頭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情是明擺著的,可是皇帝並不想揭開真相。

  此時,已經沒了精氣神的辛道宗,聞言跳起來,大喊:

  「都是我一個人的主張,與童大人沒有任何關係。

  童大人將重任給予我,我為了謀劃前程,所以找人做下此事。

  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此事與大人無關啊! 「

  辛道宗跪在趙佶面前,拼命磕頭。

  趙佶聞言,鬆了一口氣,只是冷冷看著辛道宗。

  「辛道宗,你可知罪?」

  辛道宗慘笑,磕頭:「罪臣知罪! 「

  」好,好,好,你也算是有擔當,既然如此,朕成全你!

  辛道宗,你誣告朝廷重臣,還涉嫌欺君之罪,罪不可赦,當誅!

  來人啊,將他給朕押下去......「

  宋徽宗怒氣沖沖,大手一揮,馬上有人走上來,架著辛道宗。

  辛道宗求仁得仁,一臉慘笑,卻沒有反駁。

  當看到他被押解下去的情景,在場的人默默目送他離開。

  「雖然是,卻也算忠臣!」

  王文卿看著離去的辛道宗,低聲讚嘆一句。

  「忠的是家族,可不是童貫!」

  吳曄笑了笑:「但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如果不做些什麼,死的就不是他一個人了! 「

  」陛下不想動童貫,這裡的人除了高俅,也沒有人想童貫出事,所以他不死,有些人就要難受咯!」 王文卿蹙眉,他對於朝堂上那些彎彎道道,並不喜歡,聽完吳曄的分析,更加印證自己的想法。 他看了吳曄一眼,其實師傅什麼都看透了,卻依然願意待在這個大染缸中,也不知道圖什麼? 當辛道宗認罪,並被皇帝處死之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包括他的兄弟。

  等送走辛道宗,皇帝冷冷目視辛企宗。

  「你弟弟做的事,你可知曉?」

  趙佶雖然柔弱,但已經是北宋皇帝中難得沾了血腥味的皇帝。

  他淡淡詢問,殺意卻籠罩在辛企宗頭上。

  辛企宗趕緊跪下,大喊:

  「陛下,臣一直在軍營練兵,對於弟弟所做之事,並不知曉,請皇上明鑑!」

  他跪在校場上,朝著高台三跪九叩,哭聲在校場迴蕩。

  「哼!」

  趙佶冷哼,卻沒有再為難辛企宗。

  「爾等即刻返回營地,思慮己過,等童貫醒來,再做定奪!」

  勝捷軍上下,如獲大赦。

  剛才辛道宗污衊何薊的話語,他們是能聽到的,他們輸了比試,本已經士氣潰散,又差點沾上作弊的醜聞。

  能夠活著離開這裡,已經是萬幸,沒有人敢有怨言,拜謝之後,紛紛離開。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蔡京忍不住嘆息。

  「童貫這支親兵,廢了!」

  一支能上戰場的軍隊,多少都會有屬於他們的軍魂,這一場比賽下來,上到童貫,下到勝捷軍。 它們的魂,已經被一個叫做宗澤的老文官打得魂飛魄散。

  以後童貫就算重新拾掇,卻再也拾掇不回來了。

  而且這一次童貫輸得實在太慘了,他的位置能保住,都是皇帝念了舊情。

  若是宋徽宗這次順著辛道宗這條線追下去,恐怕他離罷官,也是不遠。

  估計是,在能打仗的軍官中,大概只有童貫最為知心。

  皇帝對他雖然有不滿,卻還沒到拿掉他的程度。

  可今日一去,童貫的勢力必然大跌。

  他可以離開京城,但他留在京城裡的影響力,不知道還能剩下幾分。

  蔡京的目光,越過那位被眾星捧月的武曲星宗澤,落在他側邊正跟王文卿私語的吳曄身上。 那個道人,太邪門了。

  所有針對他的算計,最終卻落得這般下場。

  蔡京心頭沒來由升起一絲懼意,並非他認為自己謀算不如吳曄,而是似乎有某種冥冥之中的定數,在維護者這位道人。

  「暫時,不要去招惹他們!」

  蔡京對身邊的蔡絛,下了個死命令。

  失敗者落幕,伴隨著是勝利者的崛起。

  趙佶的目光重新回到宗澤和何薊身上,這兩個人皇帝自然會重重嘉賞。

  在官職上,宗澤已經是他的欽差,黃河使,皇帝在他巡查黃河回來之前,並不打算給他添上新的官職。 他想了一下,決定給宗澤封個爵位。

  反正在他這一朝,爵位早就已經泛濫,宋徽宗想了一下,給宗澤封一個「烏傷縣伯」的稱號,烏傷縣乃是宗澤的老家,這個稱號帶著別樣的意義。

  宋徽宗又另外賜予宗澤一些銀錢,賞賜,宗澤委婉拒絕。

  但在皇帝的堅持下,宗澤只能受之......

  當冊封完宗澤,皇帝的目光,落在何薊身上。

  何薊如今在禁軍中,已經算是中層軍官,趙佶十分喜歡他的武勇,也看到了他的成績。

  雖然從那封書信中,趙佶知道何薊的理想是出去歷練,建功立業。

  但趙佶還是想將他留在身邊,訓練禁軍。

  所以他決定給何薊升官。

  「禁軍指揮使何薊,忠勇素著,訓兵有方。 此番校場揚威,深慰朕心。 可特授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掌京畿馬軍諸務,專司徵訓之事。 望爾整肅勁旅,為朕分憂。 「

  相比起宗澤,何薊這番提拔,著實讓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

  相比起宗澤的爵位,皇帝對何薊的封賞,是讓他獲得實實在在的兵權。

  而且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這個職位,也相獨立,不受高俅直接統領。

  高俅的笑容僵在臉上,這場名義上屬於他的賭約,他卻並不是最大的受益者。

  或者說,皇帝雖然念了舊情沒有責罰他,但提拔何薊去練兵,已經表明皇帝看到了禁軍的情況,已經到了不得不改的程度。

  「多謝陛下!」

  何薊滿心歡喜,雖然他更想離開京城,前往前線。

  但皇帝這個封賞,也能充分體現他的價值,讓他有用武之地。

  其他兩個最大的功臣封賞完了,接下來是誰?

  高俅滿心期盼,卻沒有等來皇帝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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