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名臣張商英


  「陛下請說!」

  趙佶如此認真的詢問自己,吳曄知道一定是件大事。

  果然趙佶臉上出現猶豫之色,然後說道:

  「這朝廷職位,多有空額,朕想問問先生的意見,如今禮部,戶部,還有一些地方的職位,空缺已久。蔡京也好,其他人也罷,都向其舉薦人才。

  加上上次先生對朕說的改革一事,朕也想用些不一樣的人!

  尤其是兵制改革,審查兵餉去向的工作,朕不打算動用朝廷中目前那些人的力量。

  所以考慮來考慮去,還是要用新人!」

  所謂新人,並不是指年輕人,而是指不屬於朝廷中目前的派系。

  吳曄對皇帝的話里話外的意思,心知肚明。

  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提供最快更新

  不過他有些疑惑,既然皇帝已經有這層認知,他應該不會詢問自己這件事才對,趙佶雖然崇拜道教,卻並沒有讓道士幫自己處理政務的習慣。

  哪怕是吳曄自己,趙佶雖然給了他一些權柄,也在某些國家大事上詢問他的意見。

  可是人事任免,這是非常敏感的內容,他為何會請教自己?

  「太子向朕推薦一人,朕拿不定主意,所以想問問先生!」

  趙佶扭扭捏捏,卻說出了他糾結的原因。

  提到趙桓,吳曄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趙桓最近有點跟佛教走得近的意思,這點其實宋徽宗多有微詞,不過他雖然崇道,卻沒說一定反對佛教的意思。、

  對於趙桓靠近佛教,他最多是有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感覺。

  可是趙桓提議的這個人,卻讓皇帝不得不慎重考慮。

  吳曄嗬嗬笑,問:「陛下想說的人,可是張商英?」

  趙佶微微吃驚,陳岸未卜先知的本事,果然了得。

  他驚問:「先生怎麼知道朕想說張商英?」

  吳曄故作神秘,笑而不答。

  其實如果趙佶冷靜一些,就知道這個並不難猜。

  太子殿下如今藉助佛教的勢力,必然想要起用佛教的人。

  想來那位永道大師,一定給太子殿下提過建議,所以當皇帝說太子殿下要提拔誰的時候,吳曄想都不想就覺得是張商英。

  作為歷仕宋英宗、神宗、哲宗、徽宗四朝,官至尚書右僕射,也就是宰相的老臣。

  張商英是滿朝文武中罕見的佛教居士,也許朝中大臣,有不少不信道教,倒是相信佛教的人,可是真正願意公開自己的信仰的,估計沒幾個。

  說白了,國人的信仰是相對務實的,道教也好,佛教也罷,少有人真正把重點放在信仰上,而是在利益上。

  皇帝信道,吃飽沒事幹才去信佛。

  就算信佛,幹嘛要大張旗鼓說出來,惹得自己成為異類。

  可偏偏張商英就是這個異類,他不但公開自己的信仰,而且還著書《護法論》這種既護佛法,又主張三教合流的著作。

  而這樣的異類,還在宋徽宗一朝,干到宰相的位置。

  張商英干宰相那幾年,推行了一系列被稱為「紹述新政」的改革措施,如改革弊政、平抑物價、寬免苛捐雜稅等,被史家認為是北宋晚期政治中難得的一抹亮色。

  且他拜相後,久旱的京城降下大雨,宋徽宗欣喜地寫下「商霖」二字相賜,將他視為解救旱情的甘霖。皇帝迷信,這麼一個能被宋徽宗當成祥瑞,有福之人,終歸逃不過現實的殘酷。

  因為「紹述新政」得罪了蔡京,鄭居中等人,又有「漏泄禁中語」事件作為導火索,張商英的下場就可以註定了。

  宋徽宗趙佶居然認真考慮張商英,吳曄在意外之餘,也是欣慰的。

  至少這貨,已經從「漏泄禁中語」事件中跳出來,冷靜地去思索利弊。

  所謂「漏泄禁中語」事件,指的是當年宋徽宗信任的道士郭天信合作,郭天信將皇帝的動向通過一個叫德洪的和尚,傳遞給張天英。

  這對於皇帝來說,屬於絕對犯禁的事情,當年的宋徽宗龍顏大怒,對於二人的懲罰也很重。張商英一年內被連貶三次,如今已經賦閒。

  而郭天信也因為干涉朝中,被連貶數次,最後死在異地。

  這就是皇帝身邊妖道比較少見的死法之一。

  可見宋徽宗對於某些事情,還是十分忌憚的。

  也是因為這件事,張商英比起其他人,更不可能被皇帝重新啟用。

  尤其是張商英此時的年齡,已經七十三了。

  一個七十三歲的老臣,都要被佛門提起,由此可見此人的重要性。

  「此人可用,就是陛下是否能過自己那關!」

  吳曄想了一下,直接回答宋徽宗的問題。

  其實所謂的「漏泄禁中語言」,雖然這是一個明面上的制度,可基本也屬於不上稱沒有四兩重,上稱了一千斤都打不住的規矩。

  郭天信當年利用妖言惑眾,導致蔡京被罷相。

  蔡京反將一軍,把他往死里弄也是應該的,但若說趙佶對張商英多恨,他覺得也不至於。

  就是「漏泄禁中語言」的事橫在那裡,想要起用,就看能不能化開宋徽宗的心結。

  其實說白了,皇宮的那點事壓根藏不住,有門路的人,都在想盡辦法打聽宮裡的消息。

  對於沒有門路的人而言,想要知道皇帝的想法自然千難萬難,可是對於某些人而言,這壓根不是事。趙佶對這件事何嘗不了解,若他真是傻白甜,就不會每次一說到重要的事,就將自己拉到涼亭吹風去了。

  所以吳曄大膽預測,當趙佶詢問自己的時候,其實他已經有了將張商英召回來的想法。

  此人跟這鄭居中,蔡京等人都是政敵。

  他的回歸恰好形成一股獨立的勢力,他正直的性格,也適合幫助趙佶改兵制。

  「先生不覺得,張商英信佛,有問題?」

  趙佶不甘心,詢問吳曄,吳曄搖搖頭。

  至於張商英信佛的問題,其實不是什麼大問題。

  首先他吳曄跟佛門的矛盾沒有那麼大,作為曾經阻止過林靈素建議宋徽宗限制佛教的人,他這個道教首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道教領袖了。

  其次,張商英雖然信佛,但他對於道教並不排斥,或者說,他首先是個儒家之人,然後信佛,然後比較贊同三教融合。

  張商英那本《護法論》里,就提出「儒治世,道治身,佛治心」的理論,嚴格來說,本就是正統佛教所不容。

  這就是宋代三教之間最有意思的地方。

  儒家掌握世間權柄,但發展到理學還沒發揚光大的現在,它失去了對精神世界,對形上學的東西的解釋權,變得十分被動。

  佛與道,卻成了士大夫掛在嘴邊清談的內容。

  士大夫或者傾向於佛,或者傾向於道。

  但在這個時代,佛道本質上是相互融合的。

  甚至未來誕生的理學,其中也不乏有佛道的影子,這就是事物在發展中的分合,陰陽的道理。但後世有些人,卻強行分別【純正】,屬於本末倒置。

  最後一點,就是哪怕張商英對自己有敵意,或者對道教有敵意,也沒有關係。

  吳曄有把握拉攏和壓制這位名臣,

  他本身也並不在乎道教的興衰,他只是在當道士的時候,想要還道教一份因果而已。

  「老君曰:上士無爭,下士好爭;上德不德,下德執德。執著之者,不名道德……」

  吳曄用《常清淨經》中的一段話,回應宋徽宗:

  「佛也好,道也罷,名曰為教,但對於天上的神佛仙真而言,不過是漫長的時間中濺起的一朵水花……比起一教興衰,貧道更加在意的是如何幫助陛下歷劫!」

  吳曄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把宋徽宗感動得不行。

  別的道士或者只想要靠著他謀利,或者為道教發揚光大,而不擇手段。

  只有吳曄不但不圖他的東西,還能幫他賺錢……

  就算佛門隱約在為難他,他也沒有門戶之見,只會為自己考慮。

  先生果然和天下人不一樣,這樣的人自己如何能不信任?

  「朕這段時間也在考慮先生的提議,所以一直在為人選發愁,太子提起張商英,朕何嘗不知道他的私心。

  這孩子心不定啊,他跟那些人走得近,朕也理解……」

  宋徽宗提起趙桓,也是嘆氣,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對趙桓的喜愛雖然不如趙楷,可也比趙構他們好多了。

  在政和六年的當口,沒有趙楷用假身份考了科舉狀元的事,宋徽宗對改立太子這件事還沒有那麼大的動力。

  所以趙桓的心理負擔,宋徽宗還是有些心疼的。

  「但朕想要起用張商英,並不是因為太子。

  朕了解張商英那個人,他絕不是那種會提前站隊,捲入皇權鬥爭的人!

  太子想賣個好,但其實還是被佛門那些人利用了。

  張商英會念他情,可他想要的支持,他得不到!

  說起來,那位永道大師,有點手段……」

  趙佶說到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有些生氣。

  佛門利用趙桓為佛門在廟堂上安排個能為他們說話的人無可厚非。

  可是利用上趙桓,多少犯了皇帝的忌諱。

  吳曄從趙佶眼中,讀出了一絲怒火,趙佶這些日子,終究還是有些改變的。

  他不但有了崢嶸,也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情緒。

  怒火在他眼中散去,他回到原來的問題。

  「張商英正符合朕平衡各方勢力的要求!」

  「那陛下儘管用,貧道支持陛下!」

  吳曄趕緊起身,標明自己的態度。

  趙佶見他謙遜的模樣,越發信任。

  他心情大好,所以也有心情聊起另外一個話題。

  「先生,你那本西遊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