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心動?悟道


  吳曄的素描課,已經進行了一段時日。

  學生們陸續加進來,他也沒有特意改變自己的教學進度。

  畫畫是一門長期且枯燥的技能,素描一開始學會相對容易,但學好依然很難。

  這門技巧,無非就是多練,然後老師指導修正其中不足之處。

  他環顧四周,看著後來混入的許多商人學生,這些人有錢,但大部分並不是真的為了畫畫而來。當然,這裡大部分的人,都不是為了畫畫而來。

  有些人是想學好素描畫,去討好皇帝,跟皇帝有個共同的話題,以期望跟宋徽宗打好關係。而後來的那些人,卻想跟這些人打好關係。

  或者他們所有人,都期望跟自己打好關係,獲得一條升天的渠道。

  但吳曄自有他的方式應對。

  「今日,咱們總結一下前邊所學的內容,也方便後來的學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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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曄若無其事地提起複習的問題,然後從頭開始,講解素描的技巧。

  他站在元辰殿的講台上,目光掃過台下心思各異的學生一一有真心求藝的,有企圖攀附的,更有二樓那兩位特殊的「旁聽生」。他心知肚明,今日這堂複習課,不僅是技法總結,更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目標直指簾後的藝術皇帝與他的愛女。

  關於素描課的理論基礎,他早就講過很多次了,上次他從陰陽的角度闡述素描的道理,也是一種迎合皇帝的心態。

  他知道自己上課發生的一切,總會有人幫他傳到皇帝那裡。

  所以這也意味著,他那套理論趙佶和趙福金早就聽過了。那今日所謂的「複習」,就應該換點新東西講解。

  吳曄低頭思索,今日不如以【格物】的角度,去重新闡述。

  他首先將素描的核心要義,巧妙嫁接於宋人熟悉的「格物」理念之上:

  觀察為先,定其骨架:「作畫之初,須澄心靜觀。無論人物、靜物,皆需先辨其大形一一是長是圓,是方是曲?於紙上定出高點、底點、左右點,再畫出中線以衡比例。此乃「格物』之始,如同匠人營造,先立樑柱,方能築起廣廈。」

  他一邊說,一邊用鉛筆在板上演示如何用簡練的直線框出對象的整體輪廓。

  「光影明暗,非止黑白二色。貧道將其分為五等調子:高光、亮部、明暗交界線、反光及投影。其中明暗交界線尤為關鍵,它是區分物體受光與背光的脊樑,處理得當,物體方能圓轉有體,躍然紙上。」吳曄讓學生點燃一盞燈,以茶盞為例,在燈下轉動,請學生觀察光影如何隨形流轉,並指出宋人畫論中「石分三面」之理,與此暗合,皆是對物體體積感的追求。

  「不同物品質感殊異。描繪鏽蝕舊鐵,需用粗澀筆觸;表現光滑瓷器,則需柔和過渡。表現質感,需把握其紋理、光澤與反光特性。」

  他提醒學生,這與宋徽宗要求畫院畫家細緻觀察生活、追求「格物窮理」的精神一脈相承。果然,這場其實是針對趙福金的入門課,趙佶也聽得津津有味。

  或者說,這堂課,其實類似趙佶,張擇端這種真正的畫家,才明白吳曄講課的質量。

  以道家的陰陽入手,闡述光影變化。

  如今又從格物的的角度去闡述,順便帶上他這個皇帝,可以說情緒價值和藝術價值上,吳曄都給足了趙佶。

  趙佶不知不覺,也認真傾聽起來。

  雖然他名義上是【素描】的創始人,可在吳曄面前,他也是個學生。

  素描畫他會,而且憑藉著過硬的藝術功底,他素描上的成就,比起吳曄而言還高一些。

  不過那只是技巧部分,真正對素描這門課程的理解,趙佶比不上吳曄。

  畢竟吳曄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有無數的書籍和理論支撐他的理論課。

  吳曄將話題引向具體技法,並關聯至皇家最看重的「法度」。

  「鉛筆線條,絕非死物。長線求其流暢而肯定,寧可一筆稍歪,切勿碎筆拚接。短線則可依結構排列,表現起伏。線條輕重緩急,皆服務於形體與質感。」

  他當場示範,畫一截枯枝,用筆如金石篆刻,盡顯其蒼勁之態。

  「若要表現朦朧過渡或細膩肌膚,可輔以指尖或紙筆輕柔揉擦。然此技法須慎用,過度則畫面甜膩無力,需與明確線條相結合,方得虛實相生之妙。」

  「素描非描摹一隅一角,須時時關照全局。從整體出發,逐步深入細節,再回到整體調整。務必使畫面主次分明,節奏井然。」

  最後,吳曄道:

  「諸位需知,此素描之法,不僅為「狀物』之技,亦可為「抒情』之媒。精準寫實,可助我等記錄農工百態,格物致知,利國利民;而其中蘊含的構圖、黑白灰布局之理,亦可融入水墨,助諸位日後在山水、花鳥畫中,營造更為深邃的意境。」

  隨著吳曄的講解,所有學生都逐漸沉浸,就連趙佶自己,也聽得如痴如醉,佩服不已!

  趙佶並沒有發覺,自己身邊的女兒望著吳曄認真的樣子,表情逐漸多了幾分異樣。

  認真的人,從來都是最有魅力的。

  何況吳曄除了道士的身份,容貌、學識,都屬於最出色的那一批。

  甚至,超過了許多趙福金聽說過的青年才俊。

  他終於講完,在場的學生猛然回神,然後忍不住拍掌叫好。

  「都安靜!」

  吳曄控制好課堂上的秩序之後,就喊來張擇端,讓他組織學生們開始練習。

  初學者畫雞蛋,畫蘋果……

  學得好一些的,開始畫點別的東西。

  吳曄做完這些,上二樓。

  此時趙福金躍躍欲試。

  「帝姬,請到這邊來!」

  吳曄朝著皇帝示意一下,然後恭敬將趙福金請到二層一個有陽光的地方,他在桌子上擺上一個雞蛋,讓趙福金開始畫畫。

  趙福金拿著鉛筆,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道從何開始。

  「帝姬,這般!」

  吳曄在特意與趙福金保持距離的情況下,從基礎的線條,開始教導趙福金。

  趙福金感受到吳曄澎湃的血氣,瞬間臉頰通紅,她從未如此靠近過一個除了父親之外的異性,就連那些兄弟也不行。

  吳曄沒有看到她的臉,他也自認已經保持好足夠的距離。

  可惜他接觸這個時代的女生還是太少了。

  並不知道所謂的安全距離。

  對於這個時代的女性而言,其實十分危險。

  趙佶並沒有注意到趙福金的羞澀,他眼前是一張空白的畫紙,趙佶在想著自己應該畫什麼?說實在的,趙佶其實並不喜歡素描,或者說沒有那麼愛。

  因為他更喜歡形上學上的藝術,而不是偏向於寫實的內容。

  只不過聽了吳曄一節課,吳曄說的道理,讓他有些觸動。

  就在他決定不下的時候,他目光朝著趙福金和吳曄那邊看了一眼。

  吳曄此時已經拉開與趙福金的距離,站在窗邊指點趙福金。

  趙福金按照吳曄的指點,用鉛筆,去定位雞蛋的距離。

  少女為自己學會新的技巧,發自內心地開心。

  趙佶在這一刻,仿佛被雷電擊中一般,心靈被觸動了。

  他飛快記下趙福金的身影,還有她身邊的吳曄。

  只見皇帝迅速用手中的鉛筆,勾了出兩個人影。

  他開始奮筆疾書,畫了起來。

  吳曄轉頭,看皇帝的動作,有些疑惑,他似乎在畫自己,或者畫趙福金?

  他想過去一探究竟,卻發現皇帝用眼神制止他。

  嗯……

  自己成為皇帝的模特了?

  吳曄一臉無奈,只能繼續站在那裡繼續指點趙福金。

  他很好奇,趙佶能給自己畫出什麼東西來。

  不是他看不起趙佶,趙佶在藝術上的成就他拍馬難及。但在素描上,尤其是畫人上,這個他真不一定能畫好。

  素描很講光影的變化,畫人要了解人的生理結構,還有每一個動作帶來的光影的變化。

  但人物比例這件事,是國畫薄弱的。

  倒不是說其他,就是華夏這風氣,很不適合找到畫人的模特,尤其是不穿衣服的……

  既然如此,他也不管,就維持著那個姿勢指點趙福金。

  時間慢慢流逝。

  趙福金很快完成自己人生中第一幅素描作品。

  「先生,您看?」

  趙福金指著自己畫的雞蛋,帶著期盼的神色。

  吳曄看了一眼,滿意頷首,趙福金在歷史上以美貌聞名,但在藝術的天份上,似乎並不差他父親多少。每個人的領悟能力不一樣,畫出來的東西也有肉眼可見的差距。

  至少她畫出來的雞蛋,在吳曄眼裡,已經是及格的水平。

  不要小看這個及格水平的含金量,至少吳曄下邊的學生,有大半上課到今天,他們花出去的銀子也有數百上千貫,還沒有把雞蛋畫好。

  「虎父無犬女,公主果然天資聰穎!」

  吳曄並不會吝嗇讚美之詞,更何況趙福金真心畫得好。

  「爹爹!」

  趙福金高興之下,趕緊拿著手中的畫卷,想要給宋徽宗看。

  她回頭,才發現趙佶面對著他,卻依然專注畫卷。

  趙福金趕緊拿著畫紙,走向宋徽宗。

  只是她看著畫卷上的內容,臉驀地紅透了!

  「爹爹!」

  趙福金帶著羞惱的表情,嗔怪趙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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