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自己的情報系統
趙構愣住,為何皇帝又要提這一嘴?
他確實很崇拜吳曄,也想拜他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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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吳曄對於收下他,似乎心有顧慮,所以這件事其實一直都沒有落實。
如今皇帝親自提起,他已經許久不動的心,也就活泛起來。
可是這小子心思多,也在琢磨皇帝心裡的意思。
能夠拜吳曄為師,毫無疑問是好事。
趙構在宮裡沒人,雖然如今得了趙佶一些目光傾注,可是依然和其他人沒有辦法比。
在後宮,皇帝落在皇子身上的目光,終究是有限的。
可是他生活的環境,那些有娘庇護的皇子,日子過得比他好多了。
吳曄作為皇帝目前最為寵幸的道士,他毫無疑問是自己非常需要的靠山,有了他在背後,趙構的日子會好過許多。
但這其中也有弊端,那就是隨著道長的權柄日益增長,他和未來最有可能成為皇帝的兩個兄長都不太好。
如果自己成為他的徒弟?
「九哥,你的答案呢?」
就在小趙構還在權衡利弊的時候,趙佶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他猛然驚醒,想都沒想,直接跪在地上。
「父皇,兒臣想!」
趙構三跪九叩,重重給宋徽宗趙佶磕頭,他瞬間想明白了,這件事其實並不是一個可以選擇的問題。趙佶希望他拜吳曄為師,就如當初他並不太希望一樣。
不管皇帝出於什麼目的,他趙構只能去做。
「好,有你這句話,朕也好跟先生引薦你!!」
翌日,吳曄眼前有一封信。
他打開,裡邊是娟秀卻又帶著幾分蒼勁的字體,躍然眼前。
這封信是林火火的來信,吳曄還沒細細品讀其中的內容,卻已經感覺火火叉著腰,站在自己面前。信件的內容,是關於巡查黃河的事,她們隨著宗澤一路走,宗澤已經赴任。
火火給吳曄詳細說了宗澤到任之後做的事情,果然如吳曄所言一般,遭到了地方上強烈的抵制。師徒之間聊天,並沒有如其他人一般,用的是文言文,而是大白話一般的敘述,宗澤這個黃河使遭遇的困難。
就算是在朝廷早就放風出去,宗澤要下來查帳,查黃河工程的情況下,他們走過,路過的河堤,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宗澤在下河堤第一天,就當場發飆,質問當地地方官,為何朝廷撥下來的錢糧,卻只能修出這般的工程?
宗澤的質問,換來了推諉、沉默和無聲的對抗。
整個體系的冰冷,撲面而來。
哪怕有黃河使的名義,帶著君王的尚方寶劍前來,也扛不住利益對人心的侵蝕。
林火火告訴吳曄,這段日子,宗主幾乎沒有一天是能睡得好過的,每天都在會見大量的官員,走訪大量的地方。
工程合格的地方,屈指可數。
貪腐和工程質量的問題,已經是明晃晃,赤裸裸的存在。
吳曄看到這份文字的時候,他心也跟著沉下去,哪怕他有準備,可是徒兒通過自己的走訪將現狀告訴吳曄的時候,吳曄還是觸目心驚。
大宋的底子,其實早就爛透了。
宋徽宗趙佶在位這短短十幾年,對國家的禍害超過了過去幾任皇帝的總和。
加上大宋境內對士大夫的優待政策。
導致了大宋朝對於貪腐這件事,一直缺乏有效的打擊手段。
善待文人,那些人是真心跟你干,在蛋糕不斷做大的階段,大宋的政局穩定,財政也十分亮眼。可是到了需要變法的時候,其實統治者也意識到了一件事,就是當沒有辦法做大蛋糕的時候,宋朝的腐敗問題,其實也會更加嚴重。
就如宗澤巡查黃河,他能怎麼樣,大不了就是貶斥,流放。
相比起貪腐的利益,朝廷的監管手段,早就變成了一種擺設。
吳曄嘆了一口氣,這就是大宋目前面臨的問題。
好在他阻止了艮岳,阻止了花石綱。
不然方臘起義,這帝國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根基,也要再被啃上一口。
問題已經出現了,接下來的問題是,如何解決問題?
吳曄看著林火火敘述,都有些同情宗澤,這個問題想要解決,實在是太難了……
他雖然有黃河使的身份,可他在對抗一個體系。
他需要有皇帝做為他最堅實的後盾,可是宋徽宗趙佶能做到嗎?
當年宋神宗都保不住王安石,而身為昏君的趙佶,是否能保護宗澤?
吳曄想到此處,心頭火焰熊熊,如果宋徽宗不能,那就再加上他一個吳曄。
他翻開信紙,新的一篇,林火火開始聊起她們的正事。
跟宗澤去巡查黃河,並不是火火真正的任務。
在宗澤下河北路的時候,關於糧食的收購其實已經悄悄開始。
火火利用自己手中的資金,開始在吳曄給她圈定的地方,尋找合適的糧倉。
收購糧倉,建造糧倉,然後屯糧。
只有足夠多的糧食,才能盡力保證在大災難來臨之後,不會有太大的傷亡和混亂。
吳曄其實對宗澤能擋住黃河水,並沒有太大的信心。
明年那場災難既然能讓數百萬人受災,就足以見災難的規模。
這樣的災難,哪怕全國齊心合力,也未必能亡羊補牢,這個時代的工程技術和工程效率實在慘不忍睹。但有些事不能因為這樣就不去做,有些人就算註定要犧牲,也不能讓他們白犧牲。
吳曄再次嘆息,散去他心頭的一點感性,而轉化成絕對冷靜的人格,翻看下一頁。
接下來,就是林火火匯報成果,薛公素和吳有德他們的的糧食,一點一點,匯聚到需要的地方。火火在趙元奴的配合下,在宗澤手中兵馬的支持下,也算是平平安安擺平地方豪強,把這件事做下去。但火火這次來信,主要邀功的並非糧食的事。
而是她帶著輕快的語氣,告訴吳曄這封信應該比宗澤的奏狀,更早到汴梁。
這就是吳曄在試圖搭建的,以道觀為中心的情報網,作為皇城司的一種補充。
火火在信件末尾,給吳曄附贈了許多她打聽到的消息。
什麼哪個地方的豪強侵占良田。
哪個官員將朝廷朝廷的銀錢吞了,卻跟朝廷謊報民情…
消息十分雜亂,連地方上的物價,或者哪個地方可能有瘟疫爆發都有。
這些消息,都是從民間,信眾的口中得到的,被匯總送到火火這來。
這是吳曄對於地方道觀搜集情報能力的一種嘗試,很多所謂的情報,其實就是從日常的家長里短中總結出來的。
除了類似茶市,酒肆這種地方,道觀和寺院其實也是一個信息收集中心。
信徒們帶著心中的欲望而來,尤其是道觀許多時候還提供術數的服務。
這些被傾訴的煩惱,就成為了信息的來源。
吳曄的神霄派的體系並沒有鋪開,火火只是根據少數已經有的道觀,小試牛刀。
至少這些信息,在吳曄看來是可以的。
信息來源如何分析,辨別,取用,本來就是一門學科。
火火併沒有學過情報分析,可是她天生似乎就有這方面的天賦。
吳曄將這些信息打包好,輕輕舒了一口氣。
當宗澤下放,吳曄沾染這廟堂的因果變得更加深重。
吳曄知道如果他不做這些的話,他安安心心當好妖道,大概還能得寵幾年。
可一旦踏出這一步,接下來他還能得寵多久,全看天意了。
但吳曄並不在乎,人穿越一世,總要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
更何況,他其實已經想好了退路。
將這些東西都整理好,吳曄開始給女弟子寫信,寫完之後,他讓人將信件送出去。
「來人,備車!」
吳曄讓徒弟備好車,就進宮去了。
他找到了宋徽宗的時候,對方正在畫素描畫。
趙佶試圖找回上一次的靈感,但明顯沒有什麼進步,他正迷茫的時候,吳曄走進來。
「愛卿,你看我這些畫,朕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趙佶見到吳曄,趕緊招手讓他過來。
吳曄只是看了那些畫一眼,就知道趙佶的問題在哪。
趙佶畫物,畫鳥獸,都可以說得過去,但唯獨畫人,他畫得不好,這不是說他在國畫的領域中畫人畫得不好,就單純是素描的規則中,他欠缺了一些練習。
「陛下是不是覺得,您畫的人不夠真?」
吳曄還沒等趙佶開口,一句話道出他的問題所在。
趙佶只有在吳曄面前,才不用頂著個素描創始人的架子,聞言喜笑顏開。
在藝術的追求上,他對於這種逆耳之言,其實還是願意停的。
「陛下,人身上有206快骨頭,78個關節,一顰一笑,一動一靜,光影變化便有不同。又人身高,比例都有定數,這些帶來的變化也是如此。
您的問題在於並不熟悉這些,但只要多畫人就好了!」
吳曄其實想告訴趙佶,應該畫不穿衣服的人,這樣才能更加細微的觀察到人的變化。
但這話說出去恐怕他就不是妖道,而是妖人了。
他不想作死,只能在趙佶反應過來之前,趕緊轉移話題:
「陛下,這是河堤上的消息!」
「宗澤他上奏狀了?」
趙佶聞言十分欣喜,他接過來的時候猛然反應過來,如果是宗澤上的奏狀,不應該是吳曄交給他。「難道是?」
趙佶想到一個可能,因為吳曄曾經跟他說過想法。
吳曄含笑,默默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