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打狗還要看主人


  吳曄猛然回頭,朝著碼頭的方向望去。

  他只見,一老人跪在吳有德面前,吳曄眼神經過香火鍛鍊,早就和別人不同。

  他遠遠就能看到那個跪在吳有德面前,瑟瑟發抖的老人,正是吳有德家的管事。

  這老人隨著他流落汴梁,也是他生意的主要幫手。

  「經書呢?」

  吳有德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沉聲問。

  「老爺,都在河裡,都掉河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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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對不起老爺……」

  老人對著吳有德痛哭流涕,吳有德沉著臉:

  「此時風平浪靜,為何會掉到河裡!」

  「是陳老爺家的船撞到咱們得船,船翻了……」

  「又是他!」

  吳有德聽到陳東來的名字,氣打不到一處來。

  他肥碩的身子,顫顫發抖,但還是勉強穩住情緒:

  「那後來呢?」

  「後來,人家給咱們賠了錢,說以後出門,萬事小心!」

  老人的聲音,讓吳有德陷入長久的沉默。

  那位陳老爺,是個人物。

  吳曄遠遠聽著他本不應該能聽到的對話,若有所思。

  這古代不比後世,許多商人也不僅僅是商人,顯然那個叫做陳東來的商人,已經對吳有德的事業開始動手了。

  利用自己的勢力,權柄,去壓迫吳有德的生存空間,卻不會真正讓人覺得仗勢欺人。

  撞你,賠錢,吳有德就算想要找自己申訴,也沒有個理由。

  這足以見,那位還是忌憚自己這個靠山的,如果沒有自己,大概吳有德此時的境遇更慘。

  可是吳曄不明白,為何要針對吳有德?

  按照道理,商人以和氣生財,若吳有德真的無依無靠,欺負了就算了。

  可他明擺著背後有皇帝和自己,還有人能故意針對,想必就是有立場。

  看著吳有德的無奈和尷尬,吳曄多少有了一點火氣。

  外鄉人來地方上討生活,其中有多少辛酸淚,完全不是後世的北漂、廣漂和滬漂能懂。

  他在來汴梁、沒有入住東太乙宮之前,同樣有著類似的煩惱。

  如果吳有德背後沒有自己等人,估計受到的針對還會更嚴重。

  此時李師師也站在吳曄身邊,看著遠處的情況,吳曄想起身邊這位,應該認識京城的各色人等。他問道:

  「師師娘子,可曾聽過陳東來?」

  李師師道:「倒是聽過,此人乃是汴梁最大的紙商,雖不是東京最富有的那批人,但也頗具實力。他不但給官府供應紙張,汴梁城中的貴人,大抵都用過他的紙。

  他家的竹紙有秘方,倒是比市面上其他紙好一些!」

  李師師說起汴梁城中的商人,如數家珍。

  畢竟她們這種人主要的消費對象,還是官員和商人最多。

  在她描述下,吳曄大抵知道了陳東來的來歷。

  紙商,在這個時代,也是屬於最賺錢的那批人。

  從造紙術發明出來後,人們一直在改良造紙術,但因為原料的關係,紙的成本也高居不下。直到幾十年前,造紙術逐漸進入到竹紙的存在,利用竹子容易生長的特性,造紙成本才進一步下降。但竹紙工藝比起老工藝,還屬於一門比較新的技術。

  這其中帶來的質量問題,一直也被人詬病。

  不過進入宋朝之後,竹紙工藝有了長足的進步,也逐漸走向主流。

  因為成本的關係,朝廷也開始使用竹紙,並且大量使用。

  但技術的推廣,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技術的突破,最早的時候也往往以類似秘方的形式,掌握在少數人的手中。

  毫無疑問,陳東來就是這少數人之一。

  在李師師的口中,正是憑藉著成本的優勢,陳東來家的紙,迅速壟斷汴梁。

  他靠著紙張的生意,也結交了不少貴人。

  後來疏通了蔡家的關係,又在王鞘起勢的時候,投靠了王葫。

  這位也開始從紙張生意,變成書商,涉及許多行當。

  他雖然不是汴梁城中最有錢的那一撥人,可也是最有錢的那批人之一。

  吳曄聽完李師師的介紹,對於那位多少也有了了解。

  他眼睛亮起來,不知道在想什麼?

  「先生有日子沒來這邊了,但師師倒是經常聽到先生的傳說……

  先生果然如趙先生說的一般,是大悲大願,大聖大慈之人!」、

  「娘子謬讚了!」

  大悲大願,大聖大慈,這一般是道教寶誥中對神仙的標準形容詞。

  李師師用它來形容吳曄,顯然十分恭敬,吳曄趕緊還禮,表示慚愧。

  「師師也想跟先生學學畫,不知先生可否歡迎?」

  李師師掩嘴笑:「畢竟,學會素描,才好跟趙大官人交流!」

  她大概是天下少有知道吳曄才是素描真正創始人的人,這話說得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聲來。吳曄圇。

  他跟這位李大家,可不敢閒聊太久。

  趙佶這麼久還沒將李師師送入宮中,顯然就是提褲子不認帳的打算。

  但就算如此,李師師也不是可以靠近之人。

  他寒暄了幾句,道:「通真宮隨時歡迎李大家!」

  「先生看起來有事要忙,那我先走了!」

  李師師看出吳曄跟遠處的風波有關聯,識趣告辭。

  那一邊,吳有德舉目四望,發現吳曄沒有過來,他慚愧萬分。

  他目光在人群中找去,果然找到了不遠處的碼頭的茶館中,一個人悠然坐著,瞧吳有德的熱鬧。那人身體微胖,雖然滿臉福相,卻因為一雙過於刻薄的眼睛,破壞了整體的形象。

  吳有德沉著臉,走向那位商人。

  吳曄只是遠遠看著,也不過去,就當自己是個外人。

  「陳掌柜的.………」

  吳有德帶著一縷怒火,走到茶館附近。

  「吳掌柜的,對不住啊!」

  陳東來站起來,笑臉迎人。

  「都是手下不小心,衝撞了您的船,您別生氣,裡邊有多少東西,我照價賠償!」

  「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

  吳有德憋著火,還是忍不住當場追問陳東來。

  陳東來得意一笑,道:

  「您可別這麼說,說得我好像故意為難您一樣。

  您是誰,您可是通真先生面前的大紅人,您要是去通真宮通報一聲,咱們這頭上的腦袋可就不保了!咱就是針對誰,也不敢針對您吳大爺,對不對?

  當初汴梁城的同行們,可被您吳大爺整得不敢出門!

  大夥說對不對?」

  「哈哈哈哈!」

  碼頭上的人,跟著陳東來起鬨。

  紛紛嘲笑起來。

  「就是,誰敢動您吳大爺?」

  「吳大爺給通真先生當狗,可是吃得肥頭大耳,卻還委屈上了……」

  陳東來不願意說的話,卻借著旁人的嘴巴說出來,各種難聽的話語,將他淹沒。

  吳有德身體顫抖,冷冷盯著陳東來。

  此事,他猛然放鬆下來,卻擺出一副謙恭的臉色。

  忍他人不能忍之氣,這就是商人。

  「吳某唐突了,還請陳先生莫怪!

  先生,能否借一步說話?」

  吳有德忍下這團火焰,準備息事寧人。

  吳曄站在人群中,卻沒有過多干預,他也沒有因為吳有德的忍氣吞聲,而看輕對方。

  相反,吳有德的知進退,反而讓吳曄高看他一眼。

  在目前這個情況下,吳有德其實只要用一些話術,就可以將他這個靠山拉下水。

  吳曄一出現,這裡所有的人,都要匍匐在地,噤若寒蟬。

  能夠擺正自己的位置,就已經說明吳有德比其他人用起來,更好用。

  「吳掌柜的,何事不可對人言,咱們好像也沒什麼好說的!

  對了,你這次印書找的是老李吧,他我認識!

  這人還不錯,就是……

  身體不太好!」

  「對了,聽說你最近還在買糧食,這是跟對了人,連糧食生意都準備插手啊?」

  「吳掌柜,恭喜發財!」

  陳東來眯著眼睛,在吳有德耳邊說了一句,哈哈大笑,轉身就走。

  吳有德顫抖著身體,卻沒有聲張。

  周圍的人,帶著嘲諷的笑容,注視吳有德。

  隨著時間流逝,人們逐漸散去。

  吳曄站在人群中,鶴立雞群。

  等到他走後,吳有德才走到他身邊。

  「給先生看笑話了!我無能,沒有完成先生的任務,還拖累先生!」

  所謂拖累,指的是糧食的生意。

  吳曄平靜地看著吳有德,吳有德道:

  「這陳東來並不知道糧食生意其實是您的事,小的想請示您,這事要不要交給別人?」

  「不用!」

  吳曄臉上的笑容淡淡,但眼睛卻眯起來。

  這陳東來動別的,吳曄未必會生氣,可是他敢動糧食的生意,就別怪吳曄手下不留情。

  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這貨打了狗,還連自己這個主任都要咬一口?

  雖然用狗形容吳有德,並非吳曄本意,但大體就是這個意思。

  「咱們的錢,夠用吧?」

  「夠用,夠用,但到明年就不好說了………」

  「所以,咱們是不是要找個來錢的路子?」

  「賣紙,是不是挺賺錢的?」

  吳曄突然詢問吳有德,吳有德懵逼當場,他想笑,卻又不敢笑。

  看先生這態度,是要幫他出頭了?

  不行,要憋住……

  吳曄看吳有德漲紅了臉,一陣無語。

  「你要笑就笑!」

  「哈哈哈哈……」

  吳有德的笑聲,讓碼頭的人紛紛看過來。

  陳東來其實沒有走遠!

  他回頭,正好看到胖子狀若癲狂的樣子,陳東來輕蔑一笑,正要離開。

  突然,他猛回頭,死死盯著吳曄的側影。

  吳曄在汴梁城,太耀眼了,他也許不認識很多人,但許多人卻認得他。

  尤其是大商人們,哪個不在通真宮露過臉?

  「等等,他……」

  「他是;……」

  陳東來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人緊緊抓住,差點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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