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張天師應劫


  有時候,人不敲打不行。

  吳曄算是給足了張商英的面子,

  一來是他目前在做的事,和吳曄相同,所以他不希望張商英將精力浪費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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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來,吳曄也確實敬佩張商英的為人,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可敬人要先敬自己,敬人也不是毫無條件,去討好某人。

  有些老頭子,該打屁股還是要打的。

  果然吳曄話一出,把老張給懟冷靜了。

  自詡人間神佛,何等狂妄之人。

  張商英本來想諷刺幾句,可吳曄沒有讓他開口。

  「張大人想必這幾日,已經查過貧道,那你說說,貧道所行所為,可當得起人間神佛四個字?」張商英被問得愣住了,他真沒想到吳曄會這般問他。

  老張低下頭,細數傳說中吳曄做過的事,他好像還真是……

  對得起人間神佛四個字。

  不說別的,光是痘經的傳播,足以活人無數。

  此等利益千秋之功德,就是一個普通凡人也可以被香火供養成神了。

  更何況,吳曄所作所為,並不僅僅痘經一個。

  張商英認為吳曄最大的貢獻,就是潛移默化地改變一個人。

  五年不歸,他知道五年前的趙佶是什麼玩意。

  他貶斥、賦閒的日子裡,他也知道趙佶將這個帝國霍霍得如何?

  真正感受到昏君對國家的破壞的,不會是繁華正盛的汴梁,而是汴梁城之外的大地,百姓們日漸苦難的日子。

  可是這次被皇帝召請回去,先不說讓他來查兵餉,監督兵餉發放之事,就已經足夠反常。

  這幾日跟皇帝相處下來,趙佶雖然依然還是那副花錢大手大腳的模樣,

  可比起過去,已經好了太多太多了。

  在張商英收集的資料中,已經清楚地標明,趙佶的變化,就從三個月,遇見吳曄開始的。

  張商英擡起頭,冷冷看著吳曄。

  吳曄道:「張老,您的對事不對人呢?」

  張商英聞言,渾身劇震。

  他沉默半晌,朝著吳曄行禮:

  「老夫錯了!」

  起身,張商英道:

  「雖然我不認同通真先生你的行為和做法,但老夫也要承認,你當得起人間神佛四個字!」天地之大,大不過功德,吳曄的功德之大,一鍋裝不下。

  老張的性子,向來對事不對人,吳曄點了他一下之後,他馬上醒悟過來。

  「善!」

  吳曄莞爾,回了一禮。

  他不指望自己跟張商英成為朋友,他也不缺這麼一個朋友。

  只要這老頭不要盯著自己,專心去做他該做的事情就夠了。

  「神農秘種一事,如果順利,兩年自有分曉,張老您與其被成見所困,不如給自己留些時間,好好等候!」

  吳曄用一句話,將張商英對此事的不滿,按在後邊。

  反正等到他投入戰鬥之後,大概率也顧不上自己。

  張商英也算有一個台階下,又行了一禮。

  「那老夫就等著看你說的,為我華夏尋的長生藥!」

  吳曄都這麼說了,張商英也不會再糾結這個話題。

  他畫風一轉,道:

  「說起來,道長那個皇朝三百年的說法,老夫也覺得很有道理!

  可惜了,道長若是能入朝為官,相比也會掀起一番氣象!」

  「入朝為官?」

  吳曄笑了笑,這壓根不會成為自己的選項。

  如果自己真的入朝為官,按照劇本走的話,他大概率走不到這裡。

  或者說,在他這個歲數的時候,他走不到皇帝面前。

  等他有了一點進展之後,大概靖難也來了。

  還是妖道好,妖道不看年齡,全看忽悠的本事。

  「那日聽道長說起那些儒教的道理,我覺得先生如果學儒,應該也不差!」

  張商英目光灼灼,其實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論先後,知為先;論輕重,行為重,這般道理,老夫受益匪淺!」

  合著是來套話的?

  吳曄恍然大悟,張商英那日聽了他簡單闡述理學之後,對這門學問十分感興趣。

  顯然他很契合朱熹的理學,或者說。

  他對於儒教目前的狀況,十分焦慮。

  張商英信佛不假,但他本質上還是士大夫,是儒生。

  如果不是儒家目前的理論,在精神需求上沒辦法滿足讀書人,他們也不會投身佛道二教。

  如果理學一出,至少能在上層的思想上,跟佛道對抗。

  恐怕那時候,士大夫真正信佛或者信道教的人,就沒那麼多了。

  所以他隱約感覺到吳曄的學說的價值,所以想要討教。

  可是吳曄並不想,將這些東西釋放出來,他只是笑笑:

  「貧道要走了,張老可要一起?」

  「可!」

  兩人並肩,走下城樓,張商英有自己的馬車,但他今日有心和吳曄細聊,乾脆上了吳曄的車馬。吳曄讓人回通真宮,兩人在車上論道。

  在不涉及說教的情況下,吳曄是個非常好的聊天對象。

  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內通玄密,外通人事。

  張商英很快忘了他和吳曄的那點不快,又差點引為知己。

  但此時,馬車路過一座寺院,張商英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以前我經過這裡,香火鼎盛,如今這九成香火,卻都去了通真宮!

  難怪有人跟我說起,一個通真先生,勝過會昌法難!」

  吳曄聞言嗬嗬一笑:

  「貧道似乎並沒有針對友教,反而是某位大師似乎看貧道不順眼!」

  「你都快把人蓐哭了,不許人家說兩句?」

  「淨土一宗掠香火的時候,也沒問過我道同不同意!」

  「這不一樣?」

  張商英想要辯解兩句,吳曄笑著反問:

  「都是各憑本事,哪不一樣?」

  他噎人的本事,可不是張商英能比,果然老先生又被他給說無語了。

  「張老崇佛,但貧道建議你少摻和這裡的事,這佛門大興,對於大宋而言,並非好事!

  甚至對於佛門本身,也非好事!」

  他話音落,見張商英想反駁,吳曄打斷他,道:

  「這不是一個法統的問題,而是政治問題!

  您怎麼就不明白呢,信什麼是個人的事,可是選擇道教,必然是朝廷的事!」

  「為何,北方崇佛!

  我大宋要以華夏正統自居,就必須擁道,不是道教有多好,而是北邊信佛了,道教就是咱們皇帝必然的選擇!

  您要是在這件事裡參與太深,恐怕會被政敵抓著把柄!」

  「尤其是,那位大師和太子走得那麼近,他們小打小鬧沒事。

  您真的參與進去,只要人告你一宗,就夠您好受!」

  張商英聞言臉色一白,吳曄這番話其實正好說中他的心病。

  他雖然不太想參與佛道之事,卻多少還想為佛門爭取一些利益。

  剛才那番話,未必不是帶著請求,讓吳曄多少不要做得太過。

  可吳曄是什麼人,豈能由他說動。

  張商英低頭思忖,路上便不再說話。

  「張老以後若有空,可來通真宮坐坐!」

  吳曄留下一句話,與張商英拜別。

  他進入通真宮,便覺得有寂寥之意。

  這次神霄派一口氣走了二百多道士,雖然大多數都是後期投靠吳曄的弟子,但人氣也顯得冷清了不少。尤其是水生不在了,這道觀似乎也少了幾分歡笑。

  吳曄悵然,卻看見有弟子通報,張繼先張真人在。

  「他在哪?」

  「在後邊,看弟子們勞作!」

  吳曄聞言點頭,按照弟子指點的方向,去尋張繼先。

  果然,在種地開荒的後院,他找到了這位年輕的天師。

  「你們跟諸位通真宮的弟子學著點!」

  張繼先站在遠處,喊著自己龍虎山的弟子。

  吳曄只看到許多龍虎山的道士,正跟通真宮的道士請教種田,種蘑菇事宜。

  他莞爾一笑,這個小張天師,還是十分重視自己的承諾的。

  當初既然決定跟著吳曄,將這份功德推廣到華夏大地去。

  天師道的助力,十分重要。

  張繼先本身的階級就是地主,就算從地主的角度而言,他也希望將許多先進的生產經驗推廣出去。功德和利益兩不誤,本身就是吳曄的計劃之一。

  如果想要讓別人背離利益,去幫你做事,憑什麼?

  「虛靖先生!」

  吳曄走到張繼先身邊,他才發現吳曄回來了。

  「通真先生,您這規定,好……」

  張繼先看到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再次誇獎。

  吳曄制定的教團制度,他十分喜歡。

  無規矩不成方圓,雖然大醮各家各派,都有自己的規矩,但吳曄制定的教團制度,毫無疑問可以兼顧到所有人。

  「周天大醮還有一個月才能完成,但也僅僅只有一個月時間,這些日子,還請先生教我龍虎山的弟子,接下來的內容。」

  張繼先指的是那本識字課課本上的內容,也是指吳曄美譽寫完的神農經。

  吳曄點點頭,就在此時,他聽到張繼先的呼吸,變得不對勁了。

  「虛靖先生!」

  吳曄的臉色一變,只見張繼先捂著胸口,一下子要坐在地上。

  「師父,師父!」

  他身邊的弟子,措手不及,都忘了去扶他,眼見他就要跌到,吳曄眼疾手快,迅速將他托住。他看到張繼先的臉色,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這位虛靖天師,提前應了他的劫數。

  他迅速出手,在對方袖口裡,找到了那瓶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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