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殺盡八萬四千蟲


  「抗生素?」

  期待著吳曄取個還魂夜,流火金丹之類的名字的眾人,聽到抗生素這個名字,紛紛愕然。

  趙佶正要多問,吳曄給他比了一個閉嘴的手勢,皇帝乖乖閉嘴。

  

  他們二人這不經意的動作,讓周圍的有心人大吃一驚。

  吳曄沒有理會皇帝,而是拿起趙福金的脈。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大蒜素進入趙福金的身體,是不是會發生什麼變化。

  事實上也是如此,當藥液進入名為胃的地方,吳曄能感應到烝暈染開來。

  趙福金的身體,就是一個精密的系統,因為藥物的到來,開始產生應激的變化。

  這變化和永道和尚給趙福金服藥的時候大約相同,但又不同。

  吳曄此時更加確定,上次永道和尚的藥物起效,還是草藥中的天然抗生素起了效果。

  從某種程度上說,他上次的藥物其實是對症的,但是中草藥裡邊的抗生素,濃度太低了,而且單位抗生素的濃度更低。

  所以當時趙福金的炎症暫時被抑制住,可卻抵抗不了多久。

  當那道防線被細菌感染的時候,再用同樣的藥,已經擋不住了。

  而大蒜素作為廣譜的抗生素,雖然不如青黴素,還有後世的各種抗生素。

  不過古人有個好處,那就是他們的身體,從未被各種抗生素「污染」過,所以抗生素進入體內,發揮的效果,遠遠不是後世的現代人能比。

  悉的動盪,意味著大蒜素在殺菌方面,確實發揮著比永道大師的藥物,大約四十七倍到一百多倍的效果這就是來自於後世,能改變醫學格局的抗生素最為霸道的地方。

  藥物自然不可能那麼快見效,但吳曄明白,已經大局已定!!

  「娘娘可以請人用溫水,擦拭公主輔助降溫,一會之後,應該就好了!」

  吳曄站起來,皇后娘娘聞言,趕緊讓人來伺候公主。

  「先生,需要其他藥物嗎?」

  趙佶還以為吳曄會開一些方子輔助治療,吳曄搖頭說不用。

  既然是抗炎,暫時還不需要其他東西,不過吳曄考慮到公主可能會因為發燒流失太多的電解質,於是隨口說了一個製作電解質水的配方。

  「取清水,煮沸後持續滾沸至少五分鐘,倒入用沸水燙過的陶罐或瓷器中,蓋上蓋子冷卻。將粗鹽溶解於淨水,用細麻布多層過濾,再將濾液小火慢蒸,得到重新淨鹽。」

  「取冷卻後的開水二斤!加入三個指甲蓋大小的淨鹽!加入一大勺蜂蜜,再擠入柑橘類水果的果汁,可得到電解質水。

  此水可在嘔吐、腹瀉、高燒、重病和勞作運動之後,補充元陽之氣,乃是大補仙方!」

  「此水服用方法,在服前,念淨天地神咒,淨場之後,服之!」

  吳曄深知趙佶的尿性,你不搞點神秘的東西,他恐怕還不信。

  果然聽到淨天地神咒,趙佶一聽就覺得是神水,趕緊回頭:

  「你們還不按照先生的指點,去給帝姬備水!」

  簡單的電解質水,在關鍵的時刻發揮的作用,其實並不比許多藥物弱多少,甚至更強。

  古人其實也有鹽水,米粥水,糖水或者鹽橘水這類的土法電解質水,作為藥物服用。

  吳曄如今的方法,只是在這個時代的生產力的允許下,做了最優化的選擇。

  但他其實沒意識到,他這個簡單的配比,在許多醫家眼中,越是一個小秘方。

  這一點,就讓在場的太醫們,對吳曄的觀感大好。

  通真先生隨便從指縫中露出一點,都是秘方。

  他們手忙腳亂,趕緊去給趙福金熬電解質水去了。

  「通真先生,何謂電解質?」

  趙佶在吳曄回來之後,整個人煥發的精氣神,和以往完全不同。

  吳曄看著好奇求問的人,道:

  「電者,雷也,乃天地至陽之悉,生化樞機。解者,解陰陽之纏結,化萬物之形質。質者,形而下之體,生命之基材。」

  吳曄聲音清朗,不急不緩,在寂靜的殿中盪開,將現代科學詞彙全然轉化為一套融貫的玄學理論:「所謂「電解質』,乃是指溶於津液之中,能導引陰陽、調和榮衛、維繫形神的那一類精微物質。譬如人體之中,血為陰,氣為陽,而溝通血氣、使之周流不息的,便是此類「電質』。」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凝神傾聽的眾人,繼續以古人能徹底理解的體系闡述:

  「其要在動,在通,在衡。」

  「人之生命,無非陰陽二烝之升降出入。若高熱、大汗、吐瀉,則陰陽離決,精津耗散,此類溝通之質隨之流逸。此時,形神失其樞紐,猶江河斷其流,車轅折其軸,故見萎靡、厥逆、乃至危殆。」「貧道所配之水,便是以鹽之咸寒斂陰,蜜之甘潤養榮,果漿之酸甘化津,佐以淨咒調和其性。此水入腹,非為解渴,實為重建那溝通陰陽、流轉生機的「電質』之橋。橋通路復,則津自生,烝自運,神自復。此乃順天道、補人倫之法,看似至簡,實則至深。」

  這番解釋,全然跳出了「細菌病毒」的微觀戰場,上升到「陰陽烝化」的哲學與生理層面,將電解質的「導電」物理特性,完美轉化為人體內「導通陰陽」的生命功能。在趙佶聽來,這是無上道法;在太醫聽來,這是直指醫道本源的精妙之論;在趙桓與永道大師聽來,則是深不可測、自成一家之言的玄理。將眾人唬住之後,皇后道:

  「諸位男人家,還請迴避!」

  趙佶這才想起自己等人需要迴避,再道:

  「不若咱們去通真宮坐坐如何?」

  同樣的邀請,卻讓永道大師滿是苦澀。

  上次他是那個得意的人,欣然赴約,可如今,他心亂如麻,卻不知如何應對。

  吳曄看了對方一眼,只是淡淡回應:

  「可!」

  三人再次坐在同樣的地方,這次卻出奇的沉默。

  趙佶眼睛瞥了大師一眼,眼中帶著淡淡的嘲諷。

  不說其他,就是氣度而言,此人跟通真先生一比,還是差了些。

  上次明明是他壓著先生,先生卻平淡面對,可如今他失敗了,面對先生,就道心失衡了。

  趙佶冷笑,他心裡本來就有一點不甘,如今先生找回場子,仿佛也是幫了他一樣。

  可是,趙佶心中同樣犯嘀咕,因為同樣的劇情在永道大師身上來過一遍,他也怕吳曄翻車。「道長,您用的抗生素,是什麼?」

  永道大師心頭憋著一股火,那是因為他自覺自己人在巔峰,卻摔得很慘惱羞成怒的怒火。

  可他終歸還是高僧,能壓得下自己的心魔。

  但他總是想不明白,吳曄的手段,到底是什麼?

  「抗生素是什麼啊……」

  吳曄想了一下,問:「佛祖說,佛看一碗水,八萬四千蟲,大師可曾聽過?」

  永道大師聞言,默默點頭。

  「抗生素,就是殺那八萬四千蟲的藥!」

  永道大師聞言,臉色大變。

  佛法最忌諱殺生,吳曄卻說得殺氣騰騰。

  他本能道了一句,阿彌陀佛,卻不甘心詢問:

  「先生的意思是,公主的病,是有八萬四千蟲作怪?」

  「沒錯,道經名微蟲者,乃是百病之源,然蟲有細菌,微生物和病毒之稱!

  佛祖所言蟲,乃是微生物,細菌和病毒,是更為小的蟲子!」

  「那貧僧昨日的藥?」

  「正是殺蟲之藥!」

  吳曄這句話,讓永道大師的臉色非常難堪,佛門第一戒,戒的就是殺生。

  他並沒有破殺戒,因為所謂殺戒,乃是故意之殺,才名破戒。

  永道大師不知道用藥乃是殺蟲,所以不算破戒,可是他從吳曄這裡得知之後,以後恐怕很難再直視用藥這件事。

  阿彌陀佛!

  大師痛苦地閉上眼睛,不言不語。

  吳曄笑了,繼續說:

  「所謂「風邪』,不過是古人窺見天地間那「八萬四千蟲』作祟的表象後,為這無形無相、卻又真切傷人的力量,所起的一個籠統之名。」

  他放下茶盞,目光澄澈地望向二人:

  「道經有云:虛邪賊風,避之有時。這「風』,並非單指肉眼所見的流動之氣,更是攜帶著無數我們稱之為細菌、病毒之微蟲的載體。它們隨風、隨氣、隨人畜接觸、隨飲食器物,無孔不入。」「同是「風邪』襲人,為何有人僅鼻塞流涕,有人卻高熱咳血,有人纏綿不愈,有人暴斃而亡?」吳曄的語氣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平靜,「關鍵不在於「風』,而在於隨風而來的,究竟是哪一種「蟲』,以及這「蟲』侵入人體後,所激起的「正邪之爭』演化到了何種局面。」

  「譬如帝姬此次,所染之「蟲』兇猛,直犯於肺,與人體正氣在肺腑這「華蓋』之地激烈交戰。熱盛、痰壅、絡傷,皆是戰場表象。永道大師前番用藥,如派遣小股精兵入肺腑助戰,初時能壓制敵勢,故見好轉。然敵方增援不絕,小股精兵力戰而竭,故防線再度崩潰,其勢更凶。」

  「而貧道所用「抗生素』,則是調來了專克此類「蟲』的精銳大軍,直搗其根本,滅其生機。故能一舉扭轉戰局。」

  「正所謂一一以殺止殺,不昧因果;醫家慈悲,菩薩低眉。滅盡八萬四千蟲,方見菩提清淨身。」吳曄這一番話,讓永道大師渾身劇震,他猛然擡頭。

  此番言語,有禪宗的義理,也有密宗的內密,卻是為了開解他的心結。

  他悠然嘆氣,不言,朝著吳曄合十禮拜,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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