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妖道還是太正經了


  趙元奴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莫名的慌亂,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也如他一般平靜無波:「學,自然要學。只是……」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吳曄的唇上,又飛快移開,「該如何學?」

  吳曄重新閉上眼,聲音沉穩地傳來步驟:「你先看我演示。模擬開放氣道,捏住鼻翼,然後……」他略作停頓,似乎在選擇更妥當的言辭,「渡氣之法,要點在於以己之氣,度入他人口中,吹入肺腑。你無需真的觸碰,明其法理與節奏便可。若將來真需應用,可用絹紗相隔。」

  他一邊說,一邊再次用手勢清晰而克制地比劃了清理口腔、仰頭擡頜、口對口吹氣的完整流程,每一次模擬「吹氣」都只是唇齒微張,氣息輕吐,姿態端正得沒有一絲可供遐想的餘地。

  「看清了?」他問。

  趙元奴點了點頭,心裡那點不自在,在他這份近乎嚴苛的嚴謹面前,競奇異地消散了大半。她此刻才真切地感到,自己方才那些旖旎念頭,對眼前這人,是何等輕慢。

  她跪坐到他身側,俯身,學著他剛才的樣子。距離驟然拉近,她能看清他闔目時睫毛投下的淺淡陰影,能聞到他身上隱約的清冽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墨香與藥草味道。她的呼吸不由得又亂了幾分。「靜心。」吳曄的聲音低沉響起,仿佛就在她耳畔,「你此刻是施救者,心亂,則氣散,救人便無從談起。只當眼前是一尊需要你喚醒的偶人,或是一株需要你渡以生機的草木。」

  偶人?草木?趙元奴咀嚼著這兩個詞,心弦奇異地被撥動了一下。她閉上眼,努力摒除雜念,回想方才他所講的每一個要點。手指虛虛拂過他下頜,模擬清理動作,然後,捏住他挺直的鼻樑一一指尖下的觸感溫熱真實。最後,她停住了,目光落在那近在咫尺的唇上。絹紗相隔?此刻哪來的絹紗。

  吳曄見她磨磨唧唧,驀地坐起來。

  

  趙元奴嚇了一跳。人往後仰,就要跌倒在地。

  吳曄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將她帶到自己身邊。

  兩人現今,四顧無言。

  「你躺下,我來教你!」

  吳曄十分無奈,趙元奴已經算是這個時代比較能接受新事物的女性了,但依然如此緊張。

  其實吳曄明白,趙元奴緊張,是因為她在意自己。

  他又不是傻子,且前世他在發現白血病之前,也有過無數瘋狂的過往。

  只是疾病抹去了吳曄生命最後數年的所有激情,此生生來又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下,已經習慣了獨自一人。

  對男女之情也淡漠了許多。

  重生之後,死亡隨行,吳曄也有時間反思了自己過往的日子,定下了要改變歷史,青史留名的願望。可如今隨著死亡的威脅逐漸減少,他似乎多了一份漣漪。

  嗯!

  趙元奴僵硬得像一塊標準的木頭,吳曄將她的下巴擡起來,然後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渡入進去。空氣中,瀰漫著旖旎的味道。

  不管如何道心澄明,或者心無雜念,吳曄也很難將這種行為,視若等閒。

  這不是事急從權,就算是後世,男女之間學習這種技巧。也會陷入一種道德的束縛中,更何況是這個時代?

  趙元奴已經徹底懵逼了,她也算是閱人無數,可是遇上這般情景,居然有了幾分小女兒的進退失據的狀態。

  但吳曄的態度,卻如一座冰山,澆滅了她心裡頭所有的波瀾。

  兩人的動作雖然曖昧,可吳曄的演示卻標準無比,不帶任何讓人誤會的信息。

  他是冰山嗎,還是木頭。

  趙元奴在挫敗之餘,氣壞了,她伸了伸舌頭………

  嗯……

  某人的腦子轟的炸開,事情仿佛定格在某個尷尬的瞬間。

  吳曄也愣住了,不過他嗬嗬一笑,卻不緊不慢地退回來。

  趙元奴心亂如麻,按照道理,她要撩撥一個人,應該遊刃有餘才對,可是面對吳曄,卻處處不同。「味道不錯!」

  吳曄煞有介事的評價了一句,瞬間擊潰了趙元奴所剩不多的道心。

  她從地上翻起來,落荒而逃。

  吳曄目送她遠去,嗬嗬一笑,他倒是沒有在意這些小事。

  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氛圍,如果換成前世,應該已經有一場故事,正在上演。

  不過,這畢競是北宋,經歷了百年的教化,此時的風氣已經不如前朝開放。

  但吳曄經過這件事,他猛然明白一些事。

  人生如白馬過隙,他並不一定要一成不變的,過著只求活命和在青史留痕的生活。

  「貧道這個妖道,還是太過正經了!」

  吳曄嗬嗬一笑,和別人猜想的不同。

  他不去動於清薇,陳玄霓二女,或者身邊的女子,並不是他要沽名釣譽,而是在他兩世為人,歷經生死之後,所追求的東西完全沒有女子和情愛的位置。

  不過生活中,總會有些調劑。

  偶爾停下來,放鬆心情,也是不錯的……

  想通此節,吳曄感覺自己體內的燕,也變得靈動起來。

  他猛然醒悟,原來隨性,才是進步的關鍵,道教講究道法自然。

  何為自然,該哭時哭,該笑時笑。

  自己以前因為死亡的威脅,還有心中莫名的使命感。心裡總有一根神經繃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不錯!」

  感受到自己的變化,吳曄歡喜。

  但他很快投入到了,後邊的工作中……

  「該死;……」

  趙元奴逃出吳曄的小院,半晌才回復過來。

  她人冷靜之後,又變得懊惱起來。

  「老娘不是去勾引他的,怎麼變成這般模樣?」

  趙元奴的心怦怦跳,這種感覺她從未體驗過,從她成為名妓以來,從來都是她講男人玩弄於指掌,卻從未有為一個你男人進退失據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她心莫名慌張起來。這種慌張,讓她變得更加緊張。

  「趙姐姐,您說的方法,好像不太對……」

  通真宮,女眷們有一個相對獨立的道觀,院子內,趙元奴趴在於清薇的身邊,給她做人工呼吸。她要教學,自然不可能只是她一個人完成。

  於清薇和陳玄霓,也成為趙元奴的教學助教。

  兩位美人被送入通真宮的時候,地位一直十分尷尬。

  火火天然擁有對所有人的管理權,可她們二人對火火,多少有些敬畏……

  反而是與她們出身相近的趙元奴,跟她們二人的關係很好。

  如今趙元奴回到通真宮,幫助吳曄做一些事情,二人自然而然以她為馬首是瞻。

  趙元奴為吳曄開解剖課的女班,她們也成為趙元奴教導的第一批對象。

  了解自己的身體,對於古代的女性而言,是一種十分新奇的體驗。

  而且大家都是女子,反而沒有男人那般扭捏。

  趙元奴教她們東西,自然也包括了心臟按壓的急救術,還有其他手段。

  這些東西,莫看沒什麼用,可放在這個時代,都算是一門手藝。

  學手藝,可是要拜師當學徒,不知道要磨師父多久,才能學會一星半點,吳曄的課程說教就教,她們也十分珍惜這個機會。

  尤其是救人的手段,對於兩位美人來說,她們意識到其中的價值。

  她們也知道,宮裡娘娘們有許多疾病,其實並不方便讓男人來看。

  女醫官在古代不能說沒有,可也十分稀少。

  她們學的這些手段,是可以結交貴人的。

  所以二女學得十分認真,對於趙元奴教導的東西,也能覺察出問題。

  「有問題嗎?」

  趙元奴神色恍惚,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在哪?

  趙元奴被於清薇輕柔的疑問拉回神,心中卻是微微一凜。她穩住氣息,問道:「你覺得哪裡不對?」於清薇秀氣的眉頭輕蹙,似乎不知該如何表達,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趙元奴剛才的動作,又低頭看看自己平躺的位置,猶疑道:

  「我……我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姐姐方才那樣俯身下來,離得那樣近,氣息……氣息都拂到我臉上了,我、我便覺得心慌氣短,莫名就想躲開。」

  她頓了頓,臉頰微紅,聲音更輕了些:「這感覺……不像是被救治,倒像是……被什麼擾亂了心神。可姐姐明明只是在教我救人的法子呀。」

  她無心之言,卻讓趙元奴的臉色變得通紅起來。

  她明白自己的問題在哪,雖然吳曄認真教導過她,可她當時心煩意亂,其實什麼都沒記住。「我曉得了!」

  趙元奴默默點頭:「我回頭問問先生去!」

  她雖然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對吳曄,可是女班馬上就要開了。

  總不能她這個女班的老師都沒學會急救的技巧吧?

  她默默點頭,轉身就走。

  去找吳曄去了。

  「姐姐,您說,先生教趙姐姐的時候,可是如我們這般?」

  她一走,陳玄霓對於清薇悄聲說道。

  她臉上,多少帶著幾分好奇。

  於清薇臉一紅,回:

  「你明知故問,若不這般,如何教習?」

  「真羨慕姐姐,她至少落個安定,不像我們……」

  陳玄霓神色複雜,眼中有幾分羨慕,也有幾分妒忌。

  她們這般身份的人,往往身不由己,吳曄對於她們而言,也算是遇著良人。

  如果不能生下子嗣,就如同無根的浮萍,沒了著落。

  其實趙元奴也是這般,所以才如此上心。

  如今趙元奴上岸,她們還在苦海里飄著,陳玄霓實在無法以平常心對待。

  「你傻呀!」

  於清薇何嘗看不出她的心思,道:

  「姐姐,這是給咱們開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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