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上刑,罪證


  梁師成總覺得有點不對,但又說不上什麼不對。

  他搖搖頭,咬咬牙,道:

  「你讓人去審一下李綱!」

  「可是,陛下這邊……」

  「別管!」

  梁師成眼中閃過一道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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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陛下跟吳曄有心結,最好能從李綱身上,找出點事來,這次機會難得,一定要將吳曄給拉下水!「是,大人!」

  梁師成身邊的手下,帶著梁師成的命令去。

  整個朝廷,因為李綱這個黑天鵝,變得暗流涌動。

  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綱,或者通真宮上。

  卻沒有人注意到,張商英這邊,已經開始驗證吳曄說的東西,到底對不對。

  他找來幾個正直的,比較信得過的手下,讓他們去查戶部的帳。

  吳曄說的那種審計的學問,是否真的如此神奇?

  以前他們想要查證這些事,不但手續繁瑣,而且每每有所動作,都會有人出面阻止。

  他們每走一步,都有人拚命拽著他們,想要帶著他們往回走。

  可是這一天,大家都被李綱的事情所吸引,沒有人有空搭理他們。

  張商英和他的下屬,沒有費多少氣力,就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這點發現,給了他們極大的鼓勵。

  吳曄只在片刻之間的發現,居然真給他們指了一條明路。

  太簡單了……

  張商英第一次發現,原來追查變得如此簡單。

  不是因為他們的能力變強了,而是吳曄幾乎指著標準答案,告訴他們應該怎麼做。

  這就是有人審查之後,指明方向,而帶來加持。

  夜色降臨,倒查戛然而止。

  「大人,這次,咱們發現了不少東西……」

  「明天,還有更多!」

  張商英面對手下興奮的表情,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他的心情遠不如表面看得那般震驚,因為他知道,給吳曄一晚上的時間,他不知道還能從裡邊找到多少問題?

  這些問題,足以讓他們的工作,推進得很快很快。

  張商英在膠著等待的時候。

  大牢中,一群人進入牢房,開始逼問李綱。

  這些人很快見識到李綱的剛烈,被罵的狗血淋頭。

  「爾等有什麼事情,可以衝著我來,可莫想將髒水,潑給先生……」

  李綱的回答,一如其他人預料的一樣,寧折不彎。

  這些人也沒有生氣,只是心平氣和,繼續詢問。

  幾乎所有的問題,都是圍繞著他和吳曄的關係而去,李綱這時候才真正意識到,不管他自己是什麼認知,但在別人眼中,他就是吳曄的黨羽。

  好在他身份也算特殊,這些人並沒有動用太大的刑罰。

  可是一些小的手段,卻也隨著這些人的耐心耗盡,開始用上了。

  不多時,牢房內,傳來李綱的悶哼聲,還有淡淡地,痛苦的低吟……

  這一切,都和吳曄仿佛沒有半分錢關係,從他決定幫助查帳開始,他第一時間將幾個徒兒都叫過來代筆。

  他如同一個機器一樣,翻過的書籍,就能隨口說出裡邊帳目的問題。

  小青、閏土和玄鈞,三人分別記錄,以防止記錄出現錯誤。

  三小一開始還能跟得上吳曄的節奏。可吳曄越說越快,他們記不住……

  三人馬上調整工作節奏,變成兩個人在記錄吳曄的問題,一個人休息,輪流……

  「師父,你慢點!」

  可就算如此,吳曄的速度變得更快了,不是故意要折磨自己的徒兒,而是他一旦動起來,就仿佛進入一種特殊的境界。

  在這種境界中,吳曄的一切都是處於一種本能的狀態,所以誦出去的信息,十分密集。

  三小最後扛不住,不得已打斷吳曄的工作。

  「師父,再多找幾個人吧!」

  吳曄看著三人崩潰的表情,莞爾,這樣也好。

  他甚至還沒有出全力呢,他讓小青去把趙元奴喊來,順便岳飛,陳玄霓,於清薇也一起叫來。在道觀里,真正能用得上的親信,就這麼幾個了。

  當趙元奴過來的時候,聽說吳曄需要他們手抄記錄他說的內容,還覺得這個工作沒有什麼。吳曄再次進入工作狀態,不停地翻閱信息:

  「政和元年七月,永興軍路鄜延第六將,申領馬料豆二千石。

  對照倉部出庫單,實發一千八百石,批註「路途損耗二成』。再查該月鄜延路轉運司呈報的漕運損耗匯總,平均損耗不足半成。此筆異常。」

  「看這裡,政和二年春,秦鳳路邊市收購戰馬三百匹的款項。兵部核准、太府寺出錢、市易務採買的記錄齊全。

  但去歲十一月,樞密院兵籍房核驗邊軍馬匹實數,秦鳳路該部報損、病亡、淘汰馬匹總數中,並無此三百匹新購戰馬的登記。錢花了,馬未入軍籍。」

  「京畿禁軍廣勇指揮,政和三年全年領取「額外伙佚津貼』共計六百貫。查軍制,

  廣勇指揮為步軍,額定並無隨軍專職伙佚編制,此津貼名目從何而來?再查該指揮所屬殿前司相關帳目,並無此項開支核銷。

  錢從何處列支,又去了何處?」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信息越來越密集,關聯的部門也越來越多,從戶部到兵部,從樞密院到三衙,從轉運司到地方州府。

  一個個或巧妙或粗陋的漏洞,一樁樁或交叉或獨立的貪墨,被從他口中平淡而精準地敘述出來,記錄在案。

  趙元奴起初尚能勉強跟上,筆下如飛,但不到半個時辰,便覺手腕酸麻,額頭見汗。

  陳玄霓更是咬牙堅持,她雖聰慧,但何曾經歷過這般高強度、高密度的信息衝擊?只覺得吳曄吐出的每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敲打在她的神經上。

  岳飛默默地將更多的帳冊搬到吳曄觸手可及之處,看著師父那仿佛永不疲倦、洞悉一切的身影,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崇敬。這已非人力所能及。

  於清薇的分類整理工作也遇到了挑戰。問題實在太多,牽扯太廣。她不得不臨時找來更多紙張,畫出示意圖,將不同案件、不同衙門、不同時間線索進行初步聯結。

  殿內只剩下吳曄平穩而迅疾的敘述聲,毛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偶爾響起的一兩聲壓抑的咳嗽或沉重的呼吸。空氣仿佛都因這種高強度、高密度的思維和工作而凝固、灼熱。

  子時過半,吳曄的動作忽然微微一頓。

  他面前攤開的是幾本來自軍器監和工部虞部司的簿冊,內容涉及各地兵器甲冑的製造、修繕與報廢回收。他的手指在其中一頁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銳利如刀。

  「找到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意味。

  眾人精神一振,連疲憊都暫時被壓下。

  「政和元年至三年,河東路、河北西路多處州府兵甲作坊,上報因「鐵料不佳』、「工藝損耗』報廢的槍頭、刀坯、甲片數量,

  比之正常損耗高出三至五成。這些「廢料』統一運回京師軍器監「回爐重煉』。」

  他翻動著關聯帳冊:「然而,軍器監接收這些「廢料』後,「錘鍊所得熟鐵斤兩』的記錄,與地方上報的「廢料斤兩』折算應得熟鐵量,平均差額競達兩成半。也就是說,有兩成半的「廢料』在運輸途中或入庫後「消失』了。」

  「更妙的是,」吳曄嘴角勾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

  「這些「消失』的鐵料,其中一部分,在同一時期,以「優質閩鐵』、「高麗鐵』等名目,重新出現在軍器監向外省撥付的「上等軍械原料』清單中,價格翻了數倍。買進是廢鐵價,賣出是精鐵價,一進一出,利潤驚人。

  而負責採購、驗收、核銷的,是幾撥不同的人,帳面上卻環環相扣,看似合規。」

  他擡起眼,目光掃過聽得屏息凝神的眾人:「這不是某個將領剋扣糧餉的小打小鬧,這是一條貫穿了地方軍工、京師監司、甚至可能涉及民間鐵商、漕運關節的……產業鏈。兵部的批文、轉運司的勘合、軍器監的收訖、太府寺的支款,所有印章齊全,流程完整。」

  房間裡針落可聞,幫助吳曄記錄這麼久,在場的所有人,大抵已經知道吳曄想要做什麼?

  他在查帳,但哪怕身為記錄員的眾人,也沒想過吳曄居然真的能從那麼多的文卷中,找到如此完整的利益鏈條。

  憑藉這些事,他們能夠想像明天汴梁城,會掀起什麼樣的驚濤駭浪。

  如果之前發現的那些是流膿的瘡口,那麼吳曄此刻指出的,便是深植於帝國軍工體系內的一條貪婪的血管,正在源源不斷地將國家的資財和武備潛力,悄然吸走。

  「記下來。」吳曄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重點用朱書標記,關聯帳冊、經手官吏姓名、時間節點。這是能撬動很多人的硬骨頭。」

  趙元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有些發抖的手腕穩定下來,在紙上重重記下。

  「那咱們繼續!」

  吳曄確定他說的重點被記錄下來之後,再次投身在繁雜的文卷中。

  岳飛等人趕緊提起精神,幫助吳曄記錄。

  時間不斷流逝,吳曄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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