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給朕滾


  「故意的?」

  趙佶一臉懵逼,他還在消化張商英丟出來的話,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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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他知道。

  皇帝的臉色先是煞白,然後轉成豬肝色。

  「張商英,你今日最好給朕一個解釋,不然朕絕不介意破例,拿了你的狗命!」

  趙佶回味過這句話,怒火中燒,看上張商英的眼神中都帶著殺意。

  張商英沒說話,請皇帝讓陪他一起的童子將資料送進來。

  「臣得陛下囑咐,為大宋掃除積弊,改革兵制,然臣從接受這份責任以來,行事處處掣肘!朝中的大人們,個個不配合臣工作。

  臣背後,也無人支持!」

  他冷著臉,更皇帝攤牌。

  趙佶的怒火化成了一陣尷尬,其實他何嘗不知道自己護下高俅的行為,是不地道的事?

  可是高俅跟了他那麼久,他容易嗎?

  自己總不能落得個不念舊情的名聲吧?

  這種事,大家藏在心裡,說他兩句他也就當不知道了,可你李綱當著面罵是怎麼回事?

  「可臣與李綱大人,並不曾忘記陛下的囑咐,也想努力尋找和查清證據。可是臣等最近剛有了一些眉目,朝廷中有許多人,卻也提前得到消息!」

  張商英語氣淡淡,說的卻全都是扎心的言語,趙佶面紅耳赤。

  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只是自私自利,有時候將自己的個人意志放在國體之上。

  「在外憂內患的情況下,李綱大人向我提出一個計策,那就是以身犯險,故意激怒陛下,然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微臣,就利用這個間隙,悄悄收集,掌握證據,向陛下復命!」

  「時間緊迫,臣就算想要搜集好所有證據,也有心無力,尤其是聽聞李大人在牢中受刑,臣心急如焚。他雖然冒犯陛下,但本意是為了完成陛下的囑咐,以身犯險。

  臣不能坐視忠臣受苦,所以臣違背了我和李大人的約定,提前給陛下遞消息!」

  張商英這套說辭,背得倒是滾瓜爛熟,他說完再次跪在地上,朝著皇帝三跪九叩。

  大宋的臣子,少有這麼鄭重其事的。

  所以趙佶也被他的一番做派,打斷了節奏,他本來想興師問罪,可現在去疑惑起來?

  李綱是故意的?

  所以他是為了完成任務,才挑釁自己,並非故意。

  不貴,就算是這樣,也是拿著他刷著玩,必須重罰。

  可是,他們找到的證據是什麼?

  好想知道啊!

  趙佶冷哼:「把證據給朕!」

  他發現自己想要維持剛才的怒火,已經不太可能了。

  既然有證據,那就將證據拿過來看看。

  張商英聞言,趕緊將證據呈上去。

  皇帝接過文卷,發現上邊連編號都有,起來十分方便。

  他默默翻開證據文卷,看了起來。

  一時間大殿裡,寂靜無聲,只有趙佶在翻閱文卷的聲音,不得不說,吳曄在文字排版上的工作,甩這個時代的人幾條街。

  趙佶一開始看這些東西,本來還有些陌生,可是他找到規律之後,就發現這種排版的方式,十分不錯。

  可是,裡邊的內容,他卻越看越難受。

  臉色,越看越黑!

  吳曄讓張商英去找的證據,大多數都是關于禁軍,關於高俅的。

  而且有不少,還是在高俅被拿下之後,他的兒子,或者他的黨羽貪腐的證據。

  正如吳曄猜測的一樣,這些證據,足以擊潰宋徽宗保護高俅的決心。

  很簡單,因為在宋徽宗的認知中,他在他改革兵制之前,已經把高俅給拿下了。

  這等於是告訴所有人,他已經提前處置高俅了,這個人過去的罪過一筆勾銷,你們也別找他麻煩。你可以說趙佶小心眼,但這個人還算是有人情味的……

  可是趙佶能原諒你過去的錯,不等於他已經幫你平事之後,你依然還給他搗亂。

  吳曄讓張商英找的證據中,有高俅過去貪腐的證據,宋徽宗鐵青著臉,一帶而過,可是當時間線回到政和六年的七月份……

  他臉上的表情明顯遭不住了。

  趙佶發現,高俅哭得可憐,其實因為自己的心軟,沒有拿下他的羽翼們,他帶來的荼毒,依然影響深遠。

  高堯輔他們,還有他的舊部。

  這些人大抵是看到了高俅下馬的命運,在斂財上,反而更加沒有底線。

  他們的行為,也擊穿了趙佶的底線。

  趙佶讓高俅下馬,是為什麼,是因為他知道高俅不乾淨,想要用抹平過去的罪過的情況下,為高俅求一個平安的晚年。

  可他為高俅斷因果,高俅卻還在眷戀過往的權勢。

  這種行為,直接打了宋徽宗一個大逼斗。

  這才是讓他最難受的。

  張商英觀察對方的表情,默默嘆息。

  看來,那位道長又猜對了,吳曄在給李綱分析的時候,就說過類似的話語。

  在別人只看到趙佶護著高俅的時候,吳曄卻能精準的說出趙佶的心態,還有破局的辦法。

  趙佶看到這些信息,心情已經掉到谷底,他甚至看不下去,需要閉上眼睛,好好消化自己的心情。他擡頭,越過張商英,望向大殿之外。

  隔著牆壁,高俅就在那裡,可是皇帝對他的觀感,已經完全變了。

  「你說,李綱被人用刑了?」

  趙佶無心再看帳本,卻問起李綱的現狀。

  張商英跪著,答:

  「聽人說,是的!」

  宋徽宗的臉色再次陰沉起來,此時,他對李綱的怒火,已經不再那麼理直氣壯。

  連帶著,對於李綱的現狀也關心起來。

  他讓人將李綱抓起來,可卻沒對人下過動刑的命令,是誰擅作主張?

  「是誰?」

  趙佶詢問張商英,張商英不言。

  趙佶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強行壓下。

  當他去掉那一層理直氣壯之後,理智的回歸,讓他開始思索著這一日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鋪天蓋地的奏狀,都指向一個人,吳曄。

  難道,這就是李綱被用刑的原因。

  趙佶此時才想起吳曄,他似乎也莫名其妙的,記恨上了他本應該很信任的人。

  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皇帝腦海中,浮現出幾個人的臉……

  他似乎,有了答案了,然後,皇帝的臉色,冷漠且帶著一絲怒意。

  趙佶低下頭,繼續翻閱吳曄整理的材料,然後,他翻到了【隱相】兩個字。

  這兩個字,再次刺激到他敏感的神經,然後趙佶翻閱著相關的資料,臉色陰沉下來。

  偽造御筆,這件事也算是趙佶特意迴避的問題。

  梁師成的權柄,大多數來自於他掌御筆的權力,可是掌御筆這件事,本身並沒有權柄。

  偽造御筆,才是梁師成權力的核心。

  你說趙佶一點都不知道梁師成偽造御筆的事?

  那有點侮辱趙佶的智商了,趙佶之所以默許梁師成偽造御筆,是因為他懶政,是因為他默許了梁師成利用他的權柄,卻攫取利益,然後給他分贓的結果。

  但如果說趙佶對梁師成偽造御筆的事情很清楚,其實也不是,或者說,他屬於「知情式的不知情」狀態。

  趙佶故意屏蔽了關於梁師成偽造御筆的消息,讓自己進入一個故意不知道的狀態。

  可是今天,證據迎面砸過來,砸得趙佶頭破血流,也撕開了他故意視而不見的真相。

  在他沒見過的真相里,他面前謙卑諂媚的梁師成,是決人生死的隱相,是賣官鬻爵的權臣……一個小小的案子,梁師成進帳的數目並不算觸目驚心,可是讓趙佶觸目驚心的,是他身邊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以何種面目出現。

  趙佶變得十分沉默,沉默得可怕。

  當他擡起頭來的時候,問張商英:

  「你想說什麼?」

  「官家,這兵制,還改嗎?」

  「這案子,還查嗎?」

  張商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跪伏在地上,轉問趙佶。

  這看似服軟的動作,卻逼得趙佶喘不過氣來。

  張商英無聲的質疑,不同於李綱。

  李綱對於趙佶而言,是純粹沒事找事的翻舊帳。

  可是張商英提交的證據,卻已經表明了一切都沒有改變,一切都還在發生……

  他趙佶要不要繼續改?

  改,不改他還怎麼當道君皇帝,不改他怎麼面對十年後自己國破家亡的災劫?

  可是,他要改,就要拿出改的態度。

  「張商英,朕給你一道御筆,你去牢里,將李綱帶出去!!」

  趙佶面紅耳赤,強烈的羞恥感,讓他沒有辦法直接回答張商英的問題。

  他轉身,親手,寫下御筆,然後交給張商英。

  這動作看似已經回答了張商英的問題,但也反映了,趙佶沒敢直接回答張商英的問題。

  張商英看著那份東西,笑了,然後拿著御筆,道:

  「多謝陛下!」

  這聲音中多了幾分鄭重,也多了幾分疏離。

  老臣起身,趙佶這才發現,張商英其實是全程跪著的。

  他顫顫巍巍起身,然後轉身就走。

  那份帶著淒涼的決絕,卻又仿佛成為打在趙佶臉上的巴掌。

  趙佶臉色青白交加,張商英無聲的嘲諷,比李綱在他面前指著他鼻子罵,更讓趙佶難受。

  他一開始的憤怒,早就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無顏面對某些人的羞恥。

  「陛下……

  張商英一走,梁師成和高俅馬上進來,想要探探消息,吹吹風!

  趙佶擡起眼,眼中的冰冷,嚇壞了這兩個跟在他身邊多年的大臣。

  「給朕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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