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不要做得太好,就是最好的欺騙


  耶律大石如今的感受,就是想將負責情報收集的那批人全部給五馬分屍了。

  在汴梁城人盡可知的消息,他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由此可知,遼庭對於大宋情報的收集,基本上已經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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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有原因的,耶律大石明白,就是遼國的高層其實從骨子裡,看不起宋庭。

  大宋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個肥羊,每年給他們送上足夠的利益,然後換取的只是一個他們不動手的決定。

  這樣的【盟友】,以大遼如今的情況,那些貴族們確實不會關注北宋的情報。

  更何況以如今大遼的情況來看。

  大概率,朝廷撥下去的用於情報的費用,早就不知道在哪個鏈條上,徹底花光了。

  他們沒有錢去收買人心,也不覺得大宋有什麼好關注的。

  也許,他們會自己編造一些情報,送到朝廷去。

  但那位皇帝,一定不會看的………

  耶律大石見過天祚帝之後,做出這個結論。

  這大概也是下邊人敢明目張胆,去貪墨這些費用的原因。

  他回去,必然會參這些人一本,可是如今之計,他卻要好好評估這位通真先生,對於大宋的影響。首先,大宋確實有過想要聯金抗遼的想法,至少那個叫做童貫的人,有過這般想法。

  其實耶律大石是可以理解宋人的算計,因為大遼和大宋,從來不是朋友。

  哪怕頂著盟友的稱號,延續百年。

  可宋人不會放棄對幽雲十六州的渴望,而大遼有機會,肯定也不介意南下。

  只是那位叫做通真先生的道士,卻親手破壞了聯金抗遼的算計。

  而是轉而全力支持遼庭。

  這背後的算計,也沒有特意瞞著別人,純粹就是想要利用遼庭,擋住如狼似虎的金人罷了。這般想法,好似沒錯!

  耶律大石捫心自問,如果他是宋臣,也會有這種想法。

  如果宋真的背信棄義,然後聯合金人夾擊遼國,這對於遼國而言,才是噩夢。

  至少,這是好事。

  在這裡,耶律大石鬆了一口氣。

  他在朝廷中,是主戰防備宋人的那一批官員,還被北面官那些人,嘲諷過……

  如今這份情報,既能為他的未雨綢繆,獲得一份證明。

  事情也沒有演化到他不希望看到的程度。

  如果宋人真有聯金的想法,耶律大石此番回去,必然請奏天祚帝,先下手為強,擊潰宋軍主力再說。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而耶律大石此時,就要評估宋人潛在的危險性。

  如果以他們對宋國的刻板印象來看,宋人不值一提。

  他們最近在西夏所謂的進展,在遼軍眼裡,也是小兒過家家。

  這樣的軍隊,遼國不放在眼裡,可是……

  何薊帶領的那數百人,還是給耶律大石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本《天蓬兵法》,也許可以看看!」

  耶律大石對吳曄改變一直軍隊的練兵法,十分感興趣。

  蔡飛說,北宋在改兵制。

  那位跟天祚帝堪稱臥龍鳳雛的大宋皇帝,似乎有發憤圖強的趨勢。

  如果改兵製成功,如果大宋軍人人人都有何薊下邊那支鐵軍的戰鬥力,大宋說不定還真是個大威脅。外邊叮鈴咣嘟的聲音傳來,打斷了耶律大石的思緒,他打開門,酒香撲面而來。

  「大人,這酒,不太好喝!」

  「不過,確實夠勁!」

  手下將一壇酒,放在耶律大石面前。

  耶律大石蹙眉,他記得蔡飛說過,這酒需要陳化之後,口感才會柔順。

  他倒了一碗酒,試著喝了一口,辛辣的口感,讓耶律大石蹙眉。

  這酒著實不好喝,又辣又烈。

  酒精下肚,他的食道和喉嚨,也跟著火辣辣的………

  一股暖流,從腹部出現,耶律大石身體瞬間燥熱起來。

  他眼睛一亮,燒酒,燒酒,原來這就是燒酒的意義。

  遼國人也喝糧食酒,但他們最多喝的就是馬奶酒。

  馬奶酒的的烈度很低,但也是牧民們用來抗寒的飲品之一。

  這叫做燒酒的東西,抗寒效果,似乎比馬奶酒好了很多。

  而且這種烈酒,天然好像適合遼國人,或者說他們這些少數民族。

  「聽說,如果陳化之後的燒酒,味道會好很多,可是目前汴梁城的百姓,都是剛剛才學會釀酒的………」「要是能喝到陳化後的酒水,應該不錯!」

  周圍的士兵,雖然喊著沒陳化的酒難喝,但很很顯然有不少人能喝得津津有味。

  北方的遊牧民族,對於酒精的需求仿佛就是天生的。

  耶律大石自己,也對這種暖暖的味道,有種天然的不舍。

  哪怕現在是夏天,他其實並不冷。

  「您今日是沒看到,耶律大石還有那些大遼人,看到何將軍的隊伍,眼睛都直……」

  皇宮之外,李綱繪聲繪色,對吳曄和張商英描述當時的情景。

  大遼的使臣入城之後,卻被何薊的軍隊,給震懾住了。

  這種震懾並非害怕,而是你對於一個地方的軍隊極度輕蔑之後,突然來了一個能與你平起平坐的隊伍,突然產生的反差感。

  可就算如此,對於宋軍而言,也是難得的體驗。

  他們已經習慣了,北方的鄰居將他們當成垃圾一般的存在,曾幾何時,那些桀驁的鄰居也有眼神清澈的時候。

  張商英聞言,撫著鬍鬚,笑而不語。

  曾幾何時,許多人對皇帝的兵制改革,都存在很大的疑心。

  可是何薊踏馬過長街的瞬間,卻也讓多少人心生感觸。

  不管大傢伙在內部,為利益廝殺,陷害,可是對外而言,他們何嘗不想看到一個強大的國家?就如趙佶,他好大喜功不假。

  可聯金抗遼,也未嘗沒有一絲想要完成祖輩遺志的血性。

  這種關乎整個國家尊嚴的東西,是共通的……

  作為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他能看到看到他身邊的官員微妙的態度。

  他們這些殺神,執行著皇帝的命令,卻背著一口大黑鍋。

  可就算如此,那些人看他們的眼神,也多了一份善意。

  「先生,您有什麼想說的?」

  作為一起入宮的三人,張商英雖然沒有說話,臉上的笑意卻沒停過。

  不過吳曄的表情就凝重許多,似乎在想著別的事。

  吳曄聞言擡起頭,道:

  「張老敲打一番,便是足夠,可如果讓對方起了忌憚之心,反而不美……」

  吳曄這番話,讓其他兩個人的笑容,也凝固了。

  李綱默默點頭,張商英若有所思。

  在吳曄的戰略中,忽悠遼國人給大宋拚命,這是最大的戰略目標。

  只要能實現這個目標,被人看不起只是小事。

  只是想要完成這個戰略,卻也不容易,因為來的人是耶律大石。

  吳曄也不知道自己引發的蝴蝶效應,居然會導致這般後果?

  大遼換成其他人過來,大抵都是好忽悠的。

  因為如今的大遼,其實跟宋徽宗領導下的宋朝一樣,也是臥龍鳳雛一般的存在。

  那位天祚帝,昏庸的程度不輸宋徽宗。

  而遼庭的北面官系統,腐敗潰爛的程度,還在宋朝這些士大夫之上。

  如果是那些人過來,哪怕宋國有些崛起的端倪,大概率那些老爺也會視而不見。

  傲慢是一種頑固的成見,絕不是眼見為實四個字,能夠醒悟的。

  可是來人是耶律大石,是創立西遼的開國皇帝,如今的耶律大石,也只是一個沒有進入權力中樞的官員,沒有被那些陋習腐蝕。

  他將自己的擔憂說給二人聽,哪怕是李綱都覺得吳曄多心了。

  「只是一個會面,對方應該不會多想吧?」

  「老夫只想給這些遼人一個下馬威,若不然後邊的談判,恐怕對方會漫天要價!」

  張商英有些遲疑,他對於吳曄的判斷能力,早就心服口服。

  「對方是耶律大石!」

  吳曄再次強調了他的身份,耶律大石也算是這個時代的小氣運之子,自然不應該小覷。

  張商英和李綱對於耶律大石這個名字,似乎十分在意。

  「看來先生已經看出此人不凡,要不要……?」

  李綱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老李雖然是文人,可在面對大是大非的問題,也絕不缺乏心狠手辣。從大宋的角度而言,若對方真的來了個氣運之子,抹了好像也是好事?

  吳曄笑了,這李綱跟著自己,倒也學了一些陰招。

  不過他搖搖頭,這個時代,真正的氣運之子,是完顏阿骨打。

  「可千萬別,貧道就指著靠這位,能讓大遼多支撐幾年呢……」

  吳曄倒是不怕李綱起殺心,而是怕這貨給趙佶提建議。

  趙佶這貨的腦迴路,跟正常人不同,時而怕死,時而膽大包天。

  萬一他腦迴路不正常,對李綱的建議心動了,那可不行。

  「可是,道長不擔心這人看出我大宋的變化,而警告遼國的上層?」

  李綱不解,吳曄的說法,似乎有矛盾之處。

  「怕也不怕,正常表現就行!」

  「遼國的中樞系統之潰爛,還在……咳咳咳……」

  吳曄差點把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趕緊咳嗽兩聲:「耶律大石許多話,上邊未必聽!」

  「而且,咱們想要應對和補救,也不是沒有辦法!」

  「怎麼補救?」

  張商英詢問道,吳曄神秘一笑:

  「只要兩位不求做得太好,就是最好的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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