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趙佶的腦補


  「李愛卿,你最近表現十分不錯!」

  趙佶越看李綱越覺得喜歡,李綱這個人好啊,沒有半點私心。

  吳曄得到許多情報,早就將李綱偷偷拿錢貼補館驛的事情,告訴皇帝。

  這般無私的官員,大宋朝廷不是沒有。

  可是他們就算有,也很難被趙佶這種昏君知道。

  而李綱的行為,在吳曄的加持下,恰到好處的讓皇帝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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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迫害,卻以大局為重的形象,一下子中和了他平日裡太過剛烈的感覺。

  加上李綱最近,確實也立下不少汗馬功勞,無論是帶著佛黨的官員披荊斬棘,追查貪腐。

  還是最近的談判,都顯示了他是一個直臣,忠臣,能臣!

  但最重要的,他還是一個福臣。

  趙佶心中思忖,看著階下因他誇讚而顯得有些侷促、但依然腰背挺直的李綱,越看越是順眼。他想起了吳曄對李綱「天罡大聖」、「破軍星」的評定。破軍主變革,也主征戰,性剛烈,但若能駕馭得宜,便是開疆拓土、破舊立新的利器。

  如今看來,這李綱不正是如此?查貪腐是「破」,這次談判看似是「和」,實則為大宋爭取了未來「立」的根本一時間。

  這豈不是暗合「破軍」之意?而且過程雖有波折,結果卻意外圓滿,豈非正是「福星」高照?在趙佶一番自我腦補之下,他對於李綱的封賞,也有了一個直接的定論。

  「張卿,此次和議,你居中調度,李卿奔走操持,皆有大功於國。」

  「尤其是李卿。朕知道你受的委屈,辛苦了!」

  「那些人不想看到咱們大宋和遼和談,他們更願意看到聯金滅遼!

  朕這些日子,其實也在好好思索這個問題的立場,其實越想,朕越覺得聯合遼國乃是正確的!能以些許金銀,卻讓一國為我等賣命,為我等強國,強兵爭取足夠的時間。

  他日改革若成,二位居功至偉!」

  趙佶一番溫和地安撫,李綱頓時有種被理解的感覺。

  他做事但求問心無愧,所以做起事來,也沒有想過後果。

  以前懟皇帝是,現在被安排了髒活,累活,同樣衝鋒陷陣,也是。

  他不求皇帝理解,可皇帝如果真的能看到他的努力,他也是十分感動的。

  為臣者,如果不是沒有選擇,誰會選擇冒著生命危險,去跟皇帝對抗。

  還不是因為皇帝不值,卻只能堅持心中理想?

  趙佶能說出這番話,顯然他已經徹底放下自己與他的那次衝突,轉而理解自己的努力。

  李綱聞言,躬身,不言。

  趙佶收回思緒,臉上笑容更盛,「遼使那邊,何時簽署最終文書?」

  張商英躬身答道:「回陛下,遼副使已確認所有條款,只待陛下用印,便可擇吉日,於禮部正式簽署盟書,昭告天下。遼使歸心似箭,已定於三日後啟程北返。」

  「嗯,甚好。」

  趙佶點頭,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計較。

  他需要給這次「成功」的和議,以及李綱這位「福將」,一個足夠分量的獎賞,既是對其功勞的肯定,也是對朝中某些勢力的敲打,

  更是向先生表明,自己這個皇帝,是聽得進勸、賞罰分明的。

  「李綱。」趙佶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帶著難得的莊重。

  「臣在。」李綱出列,垂手恭立。

  「你以禮部侍郎銜,總領館伴、談判諸事,不辭辛勞,忍辱負重,更以私財補公帑之不足,保全國體,終使和議功成,契丹賓服。其心可嘉,其功可表。」

  趙佶緩緩說道:「著,晉李綱為龍圖閣直學士,賜紫金魚袋,加騎都尉勛,另特旨賜錢五千貫,絹百匹,以彰其功,以勵忠勤。」

  此言一出,殿中寂靜,張商英和李綱一時間都沒了反應。

  龍圖閣直學士!這可是貼職中的清貴要職,非資深大臣或立有大功者不輕授。

  李綱以區區四年官場資歷,一躍而得此貼職,意味著他正式踏入了大宋高級文官的核心圈層,擁有了參與更高層次決策、出入禁中侍講的資格。

  紫金魚袋更是三品以上高官服飾,是身份的象徵。

  騎都尉雖是勛官虛銜,但也是一種榮耀。而五千貫的賜錢和百匹絹,更是實打實的厚賞,足以彌補他之前「倒貼」的窟窿還有餘。

  這封賞,不可謂不重!尤其是那「龍圖閣直學士」的貼職,簡直是給李綱插上了一對直上青雲的翅膀。李綱自己也愣住了。他料想會有賞賜,或許是升個散官階,賜些財物,卻萬沒想到皇帝會直接授予「龍圖閣直學士」這樣的清要貼職!這分量太重了。

  他心中並無太多欣喜,反而湧起一股沉甸甸的壓力。

  他明白,這份封賞,對目前的自己而言,實在太重了。

  與其說是自己立下大功,不如說是趙佶在他立功之餘,對於蔡京他們的小動作的一次反擊。趙佶提起那些人的時候,眼中的陰霾揮之不去。

  這種小動作,在官場上其實是一種非常好用的工具。

  它好就好在,他們的動作足夠小,小到你哪怕知道是別人在對付你,你也不能將這些事放在面上說。因為對於君王而言,將這種小事擺在面上,往往是能力不足的表現。

  可是一個體系的傾軋,層出不窮的小事故,往往比真正給人下套,誣陷,更能有效的打擊對手。李綱毫無疑問,就陷入這種幾乎無解的手段中。

  只不過這次他很幸運,因為這次皇帝看到了,也感受到了其中的絕望。

  他只要回想起來,他就能明白蔡京他們的很多政敵,是如何在自己心目中,一步步敗壞形象,積累負面的印象,然後在某個合適的事件爆發後,離開權力中樞的。

  以前的趙佶,對這些事自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比起那些被趕走的直臣,蔡京他們更能安撫他,理解他,幫助他揮霍無度。

  可他一旦想要自救,續命。

  這些人的小動作,卻成為了阻礙他修道的外魔。

  這份感覺也許現在只是很輕微的一個點。

  但未來肯定會成為趙佶的心魔。

  「李愛卿!」

  李綱是徹底懵逼了,以至於趙佶的封賞說出,他半天沒有回應。

  在皇帝的提醒下,張商英推了推李綱,李綱這才回過神,果斷跪下:

  「巨……臣才疏學淺,資歷微末,恐難當此重任!此次和議之功,實乃陛下天威浩蕩,張相運籌帷幄,同僚齊心協力所致,臣不過盡本分而已。如此厚賞,臣實不敢受!」

  李綱這份心思,倒也真實。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兜不住這份榮耀。

  可是趙佶擺擺手,道: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此乃朝廷法度。李卿不必過謙。

  你之才具品行,朕與張相皆看在眼裡。龍圖閣直學士,非僅賞你此番之功,更是期許你日後能為國分憂,多獻良策。望你勿負朕望,繼續秉公任事,直言敢諫。」

  這番話,等於是給李綱未來的角色定了調一一不僅是辦事的能臣,更是要「獻良策」、「直言敢諫」的近臣、諍臣。

  張商英適時出列,溫言道:「李大人,陛下厚恩,乃是對你忠心體國的肯定。日後更當勤勉王事,以報君恩。便莫再推辭了。」

  李綱知道再推辭就是不知趣了,而且皇帝金口已開,斷無收回之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整了整衣冠,對著御座鄭重跪拜下去,朗聲道:

  「臣李綱,叩謝陛下天恩!陛下信重如此,臣縱肝腦塗地,亦難報萬一!唯有竭盡駑鈍,鞠躬盡瘁,以報陛下知遇之恩,以衛我大宋江山社稷!」

  他的心情,何嘗不激動?

  身為士大夫,最大的欣慰就是自己的努力,能被皇帝看在眼裡。

  君臣之間,芥蒂盡去。

  李綱和宋徽宗對視一笑,這一次,他們是徹底繞開了吳曄,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近臣。

  李綱被提拔的消息,隨著這場君臣會面的結束,很快從宮裡傳出去。

  龍圖閣直學士這個頭銜,只把許多人氣得差點吐血。

  趙佶對李綱的封賞,意味著皇帝對李綱的認可,這也代表他們費盡心機,卻依然沒有將李綱給打壓下去。

  而張商英,自然也得到了皇帝的封賞,只是沒有李綱那麼耀眼。

  這份耀眼的成績單,也傳到吳曄耳中。

  他聽到趙佶的封賞,初是一愣,旋即笑起來。

  這可比給個虛渺的爵位,有誠意多了!

  「還是小看陛下了!」

  吳曄以為,趙佶只會給李綱一個相對榮譽,卻不會有多大影響的爵位。

  可是這個龍圖閣直學士,比那所謂的爵位可實用多了,就連吳曄都沒想到趙佶會直接給。

  由此可知,趙佶在這段日子裡,對帝王心術,同樣有了屬於他自己的理解。

  那傢伙【長大】了。

  他任用臣子,不再以自己內心的喜惡去作為評價,而是看對方是否有用。

  這種剝離了情感的手段,看似不見人性,卻也符合帝王心術的核心原則。

  利益驅動,可比情感驅動可靠得多。

  「……」

  趙元奴那邊的笑聲,打斷了吳曄的思緒。

  「怎麼?」

  「有人說,李大人封賞之事傳回太師府,蔡特使摔了好幾副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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