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暗示


  要知道,他們訓練出海的道士,本身就是一種被現實條件局限了的妥協。

  可是幫吳曄訓練一支將數十人的道士隊伍,他想要作甚?

  呼延慶一時間不明白吳曄想要做什麼,他只是回頭看著那個在場上肆意歡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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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算是看出來了,岳飛是個好苗子,他雖然不是道士,但為了出行方便,有時候也會穿件道士的常服。讓呼延慶幫吳曄訓練一批道士,他是萬萬不敢的。

  就在呼延慶猶豫著,要怎麼打消吳曄這個作死的想法的時候。

  吳曄卻將一份密奏,遞過去。

  「兵權!」

  「這是陛下的御筆!」

  吳曄拿出來的東西,差點讓呼延慶這個軍中老人失態。

  他本能朝著泉州知州看過去,他是軍中人,對於這種東西了解不多,泉州知州總會了解吧。只見蘇燁苦笑點頭,算是承認這件事。

  呼延慶猛回頭,神色複雜。

  他對吳曄了解不多,只是去了一趟京城,就被吳曄給安排到泉州城當水軍頭子來了。

  按照官場的潛規則他應該是吳曄的人。

  可是,可是……

  他對吳曄的了解,確實不多。

  如今吳曄用皇帝的任性,告訴他什麼叫做權臣,妖道。

  著甲權給他就算了,居然連兵權他都有。

  雖然這個兵權,只是臨時的,可是也代表著一種打破禁忌,北宋一朝對於武人的限制可是有目共睹的,對於兵權的敏感性,更不用說。

  可皇帝偏偏就給了吳曄,也印證了通真先生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貧道從浙江行來,路過青溪縣,卻見此地殺人祭祀,公然棄屍在路邊!

  此時距離祖天師入川,伐山破廟,以正一道統,已近千年!」

  「千年以降,道門前輩籮路藍縷,方使正法流布。然時至今日在這東南富庶之地,竟仍有如此駭人聽聞、滅絕人倫之慘事!青溪縣外,屍骸枕藉,皆是無辜百姓,被那邪神淫祀,生生戕害!」「六天遺毒,禍害不淺,貧道身為當今道教首,卻不能對此視而不見!」

  「所以貧道倒是想要會會這些生蠻,已經信奉邪道的惡人!」

  吳曄說起殺人祭鬼那件事,眼中還帶著幾分殺意。

  呼延慶和蘇燁面面相覷,都知道吳曄是動了真怒。

  每個信仰,都有每個信仰的堅持,就如眼前的吳曄,他行雷法,號玉清真王門下……

  雷法本來就是號稱斬妖除魔,

  如果坐視這種邪惡的事情存在,對於吳曄而言,那是必然不能的。

  可是如果說,吳曄能馬上解決麻煩,其實也沒有那麼容易,如果問題那麼好解決,朝廷也不用努力了上百年,許多劣習依然在。

  吳曄要做的,更多是代表道門表個態,激起其他地方官府,已經逐漸懈怠的,掃除惡習的決心。畢竟比起殺人祭鬼的習俗,在朝廷眼裡,摩尼教這種秘密結社,其實更加危險。

  呼延慶看著手中那份荒唐的御筆,最終選擇跟自己掙扎的內心妥協。

  他呼了一口氣,看了看遠處的岳飛,喜不勝收。

  這個世界上,如果還有天才的話,岳飛毫無疑問是最耀眼的那種。

  他此時尚且稚嫩,天賦大家雖然都看得到,卻還沒有多少行軍打仗的經驗。

  吳曄雖然給足了他訓練的強度,但這種強度,依然不能替代軍旅生涯。

  「那小子叫岳飛是吧?好………」

  呼延慶其實也算不上是什麼名將,甚至在大宋的軍隊中,他屬於偏向文職的那一類人。

  但來到泉州水軍之後,他也認真撿起練兵的方法。

  任何將軍,遇見岳飛這種苗子,都是愛不釋手。

  吳曄點點頭,道:「他是宗澤的弟子!」

  提起宗澤,呼延慶和蘇燁臉上滿是動容。

  現在你說廟堂上誰的權柄最大,這也許還有些爭論。

  可是如果你問汴梁城之外,同樣的問題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黃河使宗澤。

  統攝文武,節制河北。

  他的權力,滿朝震驚,而岳飛居然是他的弟子?

  兩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吳曄一眼,說起來宗澤能起來,全是吳曄的功勞。

  可惜眼前的道爺不結黨,也不立堂口。

  就算外人想拜他,也求道無門。

  呼延慶是被吳曄趕鴨子上架,給趕到自己這邊,而且還沒落得個編制,只是半個自己人。

  蘇燁雖然心動,想要伺候好吳曄。

  但他也明白,自己背後的靠山跟這位先生不對付,還是保持距離為好。

  呼延慶躬身,帶著任務去找岳飛了。

  距離出海的日子,只有幾天時間了。

  因為路上耽擱,吳曄也顯得十分忙碌,他先將岳飛他們丟給呼延慶,跟著軍隊訓練………

  岳飛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體驗一下軍伍生活,還有見一見大宋朝廷軍人真正的訓練和戰鬥方式。雖然水軍和岳飛未來擅長的陸軍完全不同,地方軍和禁軍系統的戰鬥力和戰鬥配置也完全不同。可是見識過不一樣的風景,對於未來的岳武穆成長還是有幫助的。

  蘇燁找自己明顯有事,吳曄大概也猜到他所為何事。

  他這個人吳曄倒是有點印象,此人算得上是能吏,官途也算不錯。

  蘇燁來泉州上任不過一年,就遇見北宋出海這個大政績。

  而且,如果吳曄記得沒錯,他應該很快要調任了。

  他的去處是建州,也就是未來的福建省會福州。

  這福建最好的兩個權力中心,他一個福建人都任職過,由此可知他的後深厚。

  提拔他的人,是蔡京。

  但他本人跟蔡京卻也沒有直接的聯繫,而是通過他的弟弟蘇械,去聯繫蔡京。

  所以從派系而言,他是蔡京的人。

  但在派系內部,他又跟蔡京說不上話。

  吳曄看著蘇燁猶猶豫豫的表情,暗自冷笑。

  此人又想攀他的關係,又怕得罪蔡京。

  「先生,泉州的一眾鄉紳還等著先生說法講經,還有朝廷的人,也等著先生呢!」

  吳曄路上耽擱的緣故,其實朝廷派遣的禮部官員,早就到了泉州。

  又是講經說法,吳曄聞言一笑。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客氣了。

  自從南下福建之後,吳曄覺得,神霄道在這裡,也應該投入更多的力量了。

  「薛公素,你跟我一起!」

  吳曄臨行前,留下幾個徒兒,卻把薛公素給叫過來了!

  薛老爺如今在泉州的地位可不一般,雖然他不是泉州人,卻是真正推動媽祖進入朝廷供奉體系的大功臣。

  他不但有自己的生意,也有了一個半官方的身份。

  此時被吳曄點到,馬上跟在吳曄身邊,成為他最忠誠的護衛。

  蘇燁將這場景看在眼裡,眼神複雜。

  薛公素是在泉州城,他也要給幾分薄面的大老爺,此時卻在吳曄身邊,恭順無比。

  馬車到了軍營門口,二人上車。

  薛公素等四下無人,才給吳曄介紹了糧食轉運的情況。

  他雖然人在福建但兄弟遍布全國,吳曄交代他做的事情,他一直都沒錯過。

  等到基本的情況介紹完,薛公素才給吳曄說起關於殺人祭祀這種事。

  「大人,此時我勸您慎重,雖然咱知道您道法無雙,也有心效仿祖天師!」

  「可是這閩浙兩廣自有其特殊情況,一個不好,您可能會在這裡吃虧。」

  薛公素道:「這裡的問題很複雜!」

  「就說那位蘇大人吧,他也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他跟睦州那位知州的關係,其實不……」「你的意思是,他會給我跟睦州那位說合?」

  吳曄見薛公素提起此事,詢問。

  薛公素沒有回答,只是默默低下頭。

  吳曄卻瞬間讀出另外一種意思:

  「你的意思是,包括這位蘇大人,也許也是某些習俗的支持者!」

  「他不是媽祖信徒,也不拜臨水夫人和九仙公!」

  薛公素的意思十分明顯,媽祖,臨水夫人,九仙公。

  這三個信仰在後世算是大名鼎鼎的本土信仰。

  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是民間信仰中的【正統】。

  吳曄若有所思。

  「大人要想在這裡有所作為,其實很多時候,最大的問題就來自於當地的官員,他們跟地方上的捆綁,反而是最深的……」

  薛公素說完這些,點到即止。

  吳曄若有所思,在這個時代,殺人祭祀並不被當成一種非常羞恥的行為,而在某個圈子裡邊,也是如吃飯睡覺一般自然的存在。

  所以吳曄看似占據道德制高點的做法,卻未必符合一部分人的「民心」。

  這就是薛公素冒險提醒他的原因。

  看來,他想要動青溪縣那些人,也不是那麼容易……

  更何況,浙閩地區,又何止一個青溪縣?

  此時車馬已經到了,吳曄下車。

  跟杭州一樣,吳曄一下車,便有很多士紳帶上禮物,找上吳曄。

  這些人比起杭州的士紳,更加熱情。

  這些泉州士紳的穿著用度,明顯比杭州那邊更顯奢華,綾羅綢緞上多飾海外珍寶,雖然少了幾分士人的清高,卻多了一些來自海洋的、略帶腥鹹的勃勃生機與精明世故。

  他們簇擁著吳曄,言辭恭敬,禮單豐厚,姿態放得極低,但眉眼間的熱切與試探,也如海風般無孔不入「通真先生!」

  大傢伙抄著福建官話,跟吳曄熱情打招呼。

  吳曄一臉迷茫,胡建官話,哪怕他前世有過挺多福建的同事,對這福普依然有些不適應。

  不過他很快擺出謙卑的態度,一一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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