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背叛的代價


  蒲宗敏的舉報,看似事出有因,但他的細節卻出賣了他自己。

  這些人的把柄,明顯是他平日裡就已經收集好了,甚至做了整理,才會在吳曄突然清理殺人祭祀這個問題的時候,放了出來。

  這種平日裡就不忘收集身邊人情報的動作,是隨時做好背叛的本能。

  他們這個族群之所以被人討厭,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背叛。

  不光是南宋末年的那一次背叛,而是他們的族群,一直在背叛的路上,不曾停歇。

  吳曄聽他說完,不置可否,只淡淡道:「蒲先生倒是消息靈通。」

  蒲宗敏謙遜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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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些許薄名,同道給些面子,偶有風聞,便留了心。宗敏竊以為,此等害群之馬,若不剷除,必損及全體蕃客與大宋之誼,亦為海貿之大患。

  我蒲氏,願全力協助官府,查明真相,若其果真作奸犯科,定不姑息!」

  他擡起頭,目光誠懇地看著吳曄:

  「只求官府能明察秋毫,勿使良莠不分。若能還我守法蕃客清白,則感佩先生大德,沒齒難忘。我蒲氏,及一眾誠信蕃商,必當更加勤謹奉法,為大宋海貿繁榮,略盡綿力。」

  吳曄心中冷笑。

  這番話,說得可謂冠冕堂皇,既撇清了大多數蕃客,又表達了「大義滅親」配合官府的態度最後還不忘表忠心、畫大餅。

  果然是精明圓滑的商人本色,也符合這個家族一貫的生存策略一一依附強者,打擊異己,確保自身利益最大化。

  最關鍵的是,他參與到這件事中來,想要的東西,自然在自己這裡。

  南大陸,也就是澳大利亞的海圖,蒲宗敏也想摻和一腳?

  吳曄嗤笑,他怎麼可能會讓這些醃膀的玩意,染指他吳曄的東西,不但如此,吳曄還要斷了蒲家未來在廈門的根基,徹底絕了他們的崛起的路子。

  「蒲先生深明大義心向王化,甚好。」

  「蘇知府與貧道,近日確在查訪不法。

  若得蒲先生及諸位守法蕃商鼎力相助,自是事半功倍。

  只是,國法森嚴,講究真憑實據。蒲先生所言線索,官府自會查證。若有實據,無論涉及何人,皆當依法嚴懲,以正國法,以安民心。」

  吳曄終於給了蒲宗敏一點好臉色,起身抱拳,答謝對方。

  蒲宗敏見吳曄終於緩和語氣,也十分歡喜,趕緊回禮。

  「貧道雖然身負皇命,但畢競不是地方官,還請蒲大人往蘇大人那裡走一趟,跟他報備!」吳曄一句話,將他輕飄飄地,推向蘇燁。

  蒲宗敏聞言,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本來打算跟吳曄討論一下關於所謂南大陸的問題,卻沒想到吳曄壓根不接招。

  自己付出了代價,總不能一點好處都拿不到吧?

  蒲宗敏還要開口,吳曄已經起身送客。

  他也不敢真的逼問吳曄,只能想著以後再說。

  看著蒲宗敏失落的表情,吳曄暗笑,卻將親自送到門口去。

  被特殊對待的蒲宗敏,受寵若驚。身為蒲家在泉州打頭陣的人,也一心想要在北宋紮根下來的人,他們是明白吳曄代表的身份究競有多尊貴。

  蒲宗敏按照吳曄的建議,往泉州泉州州衙去,吳曄站在門口,笑容淡淡。

  火火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

  「你對他有敵意?」

  最了解吳曄的,莫過於這個大徒兒,火火雖然不知道吳曄為什麼會平白無故,對一個投誠自己的商人如此惡意。

  吳曄道:

  「有些人註定是一條毒蛇,你不能等他咬了你,你才後知後覺!」

  「嗯!」

  雖然吳曄的理由有些牽強,可是她選擇無條件信任自己的師父。

  既然師父說他是壞人,那他一定是壞人。

  「等回頭你讓薛公素,將此人上門來找我的事情,先散布出去……

  注意,別漏了風聲!」

  吳曄像是一個惡作劇的孩子,朝著自己的徒兒做眼色。

  林火火:……

  「師父,他哪裡得罪你了?」、

  「得罪海了去了!」

  吳曄收斂笑容,卻又掛起一個戲謔的表情。

  得罪自然是得罪了,不過這份仇恨,卻在一百年之後。

  火火不再言語,找薛公素他們辦事去了,只留下吳曄靜靜站著,然後長舒一口惡氣。

  本來後人作惡,本不該遷怒前人。

  此時的蒲氏家族,卻還不算什麼東西。

  只是有些民族,有些家族,有事沒事抽上一巴掌,總是不錯的。

  更何況這次蒲宗敏主動來找抽,他不過是學學西方人的遊戲規則,玩上一手。

  「蒲家本來應該是南宋之後,才會進入泉州,並且在泉州壟斷泉州港的海外貿易,達到資產巨萬的規模!」

  吳曄回想起前世的蒲家,確實做到了富可敵國,而且勢力強大到北宋朝廷都無法忽視,只能招安的程度。

  可是這一世,他們休想在泉州立下足來,他這次倒也沒打算讓這些人死。

  不過讓他們身敗名裂,無法進入泉州,卻還是能做到的。

  沒有人喜歡背叛者,吳曄不喜歡,想必那些藩人也不會喜歡。

  「老爺,那位先生對咱們態度冷淡,似乎您說的南大陸的事,不打算讓咱們插手啊!」

  蒲宗敏的車馬,行走在去往泉州州衙的路上。

  身邊的管事低頭,打斷了閉目思索的蒲宗敏。

  蒲宗敏睜開眼,眼中還有一些沒有散去的迷茫,管事的都能看出來的事,他這個人精何嘗看不出來?那位先生對他,有著莫名其妙的敵意。

  雖然後邊逐漸消散,但總歸留著一點痕跡,他想不明白那道人為何會對他如此?

  左思右想之下,只能歸咎於宋人傲慢,看不得他們這些外商的好。

  不過早就習慣了流浪的民族,他們對此十分看淡。

  蒲氏家族是這片土地的外來者,但從來到這裡之後,他們迫不及待想要在這裡紮下根來。

  這裡沒有無窮無盡的流浪,也沒有受人歧視的目光。

  蒲宗敏很喜歡這裡,他也想融入此地。

  不過如果說華夏有什麼不好的話,那就是這裡的文化太強勢了。

  他們不信他們獨尊的神祇,也不尊重他們這些選民。

  獨屬於他們民族的傲慢,卻要在這裡小心翼翼地收起,連表現都不敢表現!

  不過,屬於他們的傲慢,卻以另外一種方式存在著。

  就如他出賣那些看似同類的人,蒲宗敏沒有任何負罪感。

  那種醃膀的玩意,卻被宋人歸在與他們一起的同類,在蒲宗敏心中,他覺得是個恥辱。

  雖然,他在藩人的社區里,以好好先生示人。

  蒲宗敏一直小心翼翼地,為家族進入泉州做好準備。

  如今的蒲氏家族,主要的一脈,依然在廣州打拚,可是蒲宗敏堅持認為,泉州比廣州有前途。廣州自從數十年前的儂智高造反之後,城外商貿區遭嚴重破壞大量外商逃離,海上貿易一度中斷,蒲宗敏就是看到了廣州的沒落,還有泉州的逐漸崛起,才毅然決然,帶著自己手下的班底,來到泉州。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沒有錯。

  他才來泉州不久,便遇見了眼前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能攀附上這些貴人,獲得安身立命的政治資本。

  蒲宗敏相信,自己一定能走出比本家更好的一條路出來。

  此刻,就是他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獻祭一些無關緊要的人,他就能抓住一條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去遞上拜帖,咱們低調行事!」

  蒲宗敏悄悄跟管事吩咐一番,管事會意,先悄悄遞上拜帖。

  等到蘇燁收到通知,答應見人之後。

  蒲宗敏才帶著自己的消息,進入泉州府衙。

  他的消息,明顯比泉州那些本地海商更加精確,甚至連證據都有。

  陰沉著臉的蘇燁,送走蒲宗敏之後,泉州府衙的人,已經進入了藩人的聚集點。

  這段日子,泉州風聲鶴唳,都是關於吳曄掃六天故氣,清除祭祀邪神的消息。

  何謂邪神?

  那些外商雖然看的膽戰心驚,卻沒有想過宋人居然會直接查到他們頭上。

  華夏自古有來者是客的傳統,你如果是客人,宋人會盡最大的努力,尊重你的信仰。

  所以藩人區雖然有著許多古怪的活動,但官府一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次許多人,明顯已經破了朝廷的底線,

  在朝廷的土地上,殺著宋人的百姓,這是絕對不能被法律容忍的。

  許多外商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被精準定位,然後搜查,找出他們殺人的證據和祭祀的現場。這些遠比福建本地的邪神更加殘忍的現場,顛覆了許多衙役的認知。

  許多見多識廣的本地衙役,卻當場吐了起來。

  「都帶走!」

  生活如果無法反抗,那就學會享受。

  蘇燁大抵是處於這種心態,所以也親臨了現場。

  他看著一個個令人噁心的畫面,太陽穴拚命跳動。

  強忍著噁心,他揮手,將所有的殺人犯事的藩商,全部打入地牢。

  這場由吳曄在路邊偶然所見,卻挑起的關於六天故氣的風波,在泉州的血腥氣中,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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