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劉道人現身
「說起來,這個巫現臨走前,還幫人做了一次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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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這句話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吳晟耳邊。
他渾身猛地一顫,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瞬間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停滯了,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整個人如墜冰窟,連牙齒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吳有田和王氏卻是第一次聽到這個「秘聞」,驚呼出聲:
「什麼?還做了一次?誰家這麼喪盡天良?這劉道人真是該死!抓到他一定要千刀萬剮!」他們被李先生驚悚的話語給吸引,卻沒有注意到吳晟差點又死過去了。
他最怕的問題,還是發生了。
李先生意味深長地看了吳晟一眼,卻又故作不見:
「是的,我聽縣城的衙役說,那劉道人走得匆忙,所以他連自己供奉的邪神都沒帶走!」
「那邪神喜歡人肝兒,而他供上,就擺著那麼一個玩意!」
「從肝的新鮮程度來看,這人殺人不過幾天時間!」
「這個跟顧秀才的事,是對不上的,所以這必然是顧秀才之後巫師又給別人采生了!」
他下了這個結論,吳晟驚恐,卻忍不住出聲:
「會不會是那道人平日裡就供奉這些,不是有人做法……」
「吳兄弟,你是不了解,這些人平日裡是不會殺人祭祀的!」
「這些人殺人,只是為了賺錢,又不是非要殺人不可!」
「如果他們總是無故殺人,這早就驚動了周圍的人,報官去了!」
「你說的情況,也許幾十年前有,現在是肯定沒有的。巫師殺人,必然是有恩主要做法事,才會去採買,才會去殺生!」
李先生笑眯眯地給吳晟解釋。
可他的解釋,卻讓吳晟心中的那點妄想也徹底落空。
死定了!
死定了!
吳晟只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徹底灰暗下來。
他連顧秀才都不如,因為至少那傢伙憑藉轉運,至少還中過舉人,享受過別人的崇拜。
可是他算什麼?
他連運氣都沒來,就等來了絕望的厄運。
「殺千刀的,這種人,該死!」
吳有田這樣的老實人,對於采生的行為,也難得表現出極大的憤怒。
采生,從利益的角度來說。
最容易採到的,就是窮人家的孩子。
雖然一般而言,地方上的巫師都會儘量避免從本地抓捕,採買孩子。
可是外地的巫師,卻可以來到本地,打著孩子們的主意。
民間時不時有聽說孩子被外鄉人拐走的情況,這些躲避官差,四處流串的人。
屬於天然上,被大家痛恨的人渣。
吳晟默默聽著父親的咒罵,心煩意亂:
「都別說了,吵死了,我要休息了!」
他莫名其妙的發脾氣,卻讓現場針落可聞。
李先生和吳有經對視一眼,吳有經笑道:
「也是我們疏忽了,這晟哥兒也需要休息,我們就不打擾了!」
吳有經沒有生氣,吳有田夫婦卻十分不好意思。
他們親自將二人送到門口,回來卻發現吳晟又將門關上了。
吳晟詭異的姿態,讓吳有田夫婦,心中隱約有種不安。
而門外,吳有經和李先生的心情,卻十分好。
「先生,您準備什麼時候跟他攤牌?」
「不急,只要趕在吳曄登門之前就行,太早攤牌也不好,讓他自己在恐懼中,多被折磨兩天。」李先生冷笑,看著吳家的方向冷笑。
「那小子是一個極度自私的小人,他反省的結果,一定是將責任推在別人身上!」
「到時候,只要稍加引導,咱們要做的事情,就不難做成!」
李先生仿佛看透了吳晟的底色。
此時的吳晟,就在家裡輾轉難眠,惶惶不可終日。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傾家蕩產,最後也沒落得一個好結果。
相反,他現在已經掛在縣衙門的名單上,官府隨時能找到他,到時候,他就要被殺頭,被掛在城牆上。他不要,這不是他想要過的日子。
他應該飛黃騰達,過人上人的日子才對。
吳晟想起昨天的噩夢,又回憶起夢中的吳曄。
沒錯,問題都在吳曄身上,他就是見不得自己好,所以要毀了自己的一切。
包括他即將到手的好運!
包括他擺脫這泥潭般人生的唯一希望!吳晟蜷縮在冰冷的炕上,雙目赤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黑暗中,恐懼如同無數冰冷的觸手,纏繞著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而在這恐懼的深處,一種更加熾烈、更加扭曲的情緒正在瘋狂滋長一一怨恨!
對,就是怨恨!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吳曄!
如果不是吳曄非要回這分寧縣,如果不是他寫那本該死的《道巫醫方》,如果不是他非要查什麼巫蠱邪術,顧舉人就不會被抓,劉道人就不會被通緝,自己就不會被暴露,就不會落到如今這隨時可能被官府鎖拿、身首異處的絕境!!
憑什麼?憑什麼吳曄就能高高在上,受人敬仰,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
而自己,不過是想要一點點好運,想要出人頭地,想要不再被人看不起,怎麼就那麼難?
吳曄毀了他的恩蔭,現在又要毀掉他好不容易求來的「改命」機會!
他就是要壓著自己,不讓自己有出頭之日!!他就是見不得自己好!
吳晟驚恐地念頭,迅速轉化成對吳曄的痛恨。
要是沒有他,自己一定會更多機會,獲得更多的好處。
一種對吳曄的殺意,逐漸瀰漫開來。
但過了一會,他又陷入對未來的恐懼中,焦慮不安。
最終在仇怨和恐懼中,沉沉睡去,又再被噩夢驚醒。
翌日!
「晟哥兒,你這是怎麼了?」
吳有田夫婦看到吳晟黑眼圈的模樣,越發擔心。
但吳晟沒有理會他們,他只是帶著心事出門,在村里轉悠。
靠近年關,村里人也都沒事做。
到處都有人議論著昨天的大消息,村里洋溢著一種看別人不幸,自己會得到幸福的歡樂。
「你們聽說了嗎,顧家就剩孤兒寡母了!」
「前幾日村里人還奉承著,現在已經變成人人喊打……」
「那也是他們活該,居然能用別人的命祭祀,這種人想想就噁心……」
這些說顧秀才的話,卻如一把刀,插在他的心裡。
他加快腳步,打消了在村口情報站打聽消息的想法,而是迅速朝著吳家大房的住宅區去。
雖然同樣是吳家人,有人過得窮困潦倒,有人卻富貴逼人。
吳家雖然是小家族,但吳有經這一房卻過得不差。
「吳晟,你怎麼來了!」
吳家的子弟看到吳晟到來,紛紛打招呼。
「病剛好,出來透透氣!」
吳晟見到吳繼天過來,趕緊告罪:
「天哥兒,那幾日病迷糊了,多有得罪!」
吳繼天帶著意味深長的表情,卻沒有揭破他。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沒事沒事!」
幾個人寒暄了幾句,很快冰釋前嫌。
吳晟經歷過一晚上的準備,雖然依舊害怕,但總算沒有喜怒形於色,而是藏在心裡。
話題自然聊著,但最近的事情總不免會回到顧舉人,或者說是顧秀才身上。
吳晟最想打聽的事情,就是關於追捕劉道人的消息。
但這個消息,也是眾說紛紜。
有人說劉道人企圖逃到荊湖南路,然後路上被人抓了。
也有人說他其實朝著荊湖北路去了。
有人說其實劉道人還藏在分寧縣城,有人庇護著。
最大的可疑人選,就是最近為讓劉道人主持采生祭祀那個人。
關於那個人的猜測,也是眾說紛紜。
有人猜是附近的富家老爺!
也有人猜是賭紅了眼,即將傾家蕩產的賭徒。
還有人猜,可能是哪個吃飽沒事幹的富家少爺!
這些常見的形象,卻讓吳晟心中的石頭,放下了一些。
不過很快有人天馬行空,又猜到一些形象。
許多形象跟他的身份幾乎差不多,又把吳晟嚇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種等死的感受,並不好受。
吳晟在提心弔膽中,又度過了一天。
年味越來越濃。
可是他整個人,卻陷入了瘋狂的焦慮中!!
「李先生,該放餌了!」
吳有經作為吳家的族長,村裡的一舉一動並不能瞞過他。
吳晟的異常自然也是如此。
李先生頷首,年關將近。
再過兩天就是過年了。
如果再不行動,接下來的事情,就趕不及了。
「那個劉道人,還沒被抓嗎?」
「哪個劉道人,我說吳晟,你怎麼老是問那傢伙,你不是跟他……」
不管消息如何勁爆,老百姓最大的心愿,還是過個好年。
顧秀才的消息很快就從大家的關注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今年的收成,年貨等東西……只有一個人還孜孜不倦,追問著關於劉道人的消息。
問著問著,大家也不耐煩,開始反問他為什麼?
吳晟就如受驚了的老鼠,趕緊辯解:
「我就是看不過這種人逍遙法…」
他以前的形象,和正義的理由十分不搭。
這當然換來了其他人無情的嘲笑。
吳晟做賊心虛,也不敢真的跟人起衝突,然後又悻悻回了家!
他這些天,還希望將自己關在屋子裡。
夜深!
人睡,但睡眠不好的吳晟,很快驚覺有一個人在他屋子裡。
他剛要驚呼,卻發現冰涼的匕首,已經抵在他的脖子上。
「聽說,你在找我!」
低沉的聲音,十分熟悉。
吳晟瞬間認出對方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