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時間線
「那個劉道人,還沒抓住?」
道觀中,吳曄想起來,出聲詢問來這裡伺候他的顧縣令。
上次因為吳曄的《本草綱目》,他獲得了皇帝的嘉獎。
這讓本來派系跟吳曄不太對付的顧進祿,在吳曄這裡走動也多了一些。
顧縣令面對吳曄的問題,大寒冬的,臉上冒出一層細汗。
「這個,我們的人還在找……」
吳曄蹙眉,從吳有經他們舉報開始,到拿下顧家人。
按照道理,那個劉道人應該沒那麼快跑路才是,不過對方卻仿佛未卜先知,提前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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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一個沒來得及收拾的祭壇。
吳曄怎麼想都不對勁。
這個劉道人,能不能抓住,很重要。
第一是因為對方是吳曄還未遇到的另外一種巫觀,以正統的身份,潛藏在佛道二門中的巫觀。雖然他從前世的文獻中,知道有不少這樣的人存在。
可是一個以道人身份出現,卻行巫觀之事的案件發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卻也是對他的挑釁。吳曄的上心,卻加大了顧縣令的壓力。
如今大過年的,他們想要找這麼一個人,確實不好找。
「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此人是藏在哪?」
「若說在山裡,一定有人給他補給,不然他很難過冬!」
「可是如果不在山裡,他又在哪?」
「現在馬上就要過年了,大冬天的,大家都回家了,他藏身人群中,應該更難才對!」
關於劉道人的畫像,早就張貼在各處。
但遲遲沒有人找到對方的蹤影。
「許是死在山裡了!」
顧縣令訕笑,試圖找補。
他提出來的這個可能並非沒有可能。如今這個時代,可是虎狼橫行出沒的時代。
虎狼並非形容詞,而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動物。
這些群居或者大型的野獸,在夜晚的時候,才是大地的主宰。
人們憑藉小院高牆保護自己,人類才是那個處於被動防守的角色。
如果對方逃得匆忙,進山。
還真有可能是被虎狼吃了,或者病死……
不過吳曄始終覺得,對方應該是藏在某個地方,被人庇護起來。
所以,他藏身的地方,只有可能……
吳曄找出一個畫著分寧縣草圖的紙張,然後以三清觀(其實是三清堂)為中心,將一些村寨都划進來。其中自然也包括吳家村這些村子。
「他應該藏在這些地方,你們的人去找找!」
吳曄將這個草圖推給顧縣令。
縣令額頭的細珠,變得更多起來。
「還有就是最後讓劉道人幫忙采生的人,應該也是出現在附近幾個村子,你可以讓衙役去村子裡走訪,問問最近有什麼可疑的人……」
吳曄見顧進祿拿過圖紙,臉上的為難色,想壓也壓不住。
臨近過年,人心v惶惶。
吳曄對這位縣令的難處其實心知肚明。
這個世界並非以人民為中心的那個官府,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處理。
對於老百姓而言,過年就是天大的事。
所以想必縣令要調動手下的衙役,對方一定會怨聲載道。
而關於走訪。
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華夏,縣城以下的村寨,衙門其實已經插不了手。
衙役進入村子,是被當成外人對待的,他們也很難從其他百姓口中,知道他們想要的消息。他們想知道的,必然是經過地方上族老們同意讓他們知道的。
所以在後世其實看似簡單的走訪,其實是那個以民為主的官府,真正做好群眾工作之後的一種自然而然。
就像是吳家村旁邊的顧秀才一家,誰都能看出他們家做了什麼?
但在吳有經親自舉報之前,也沒有見誰過來舉報。
「你盡力便是!」
吳曄知道這件事靠不得別人,安撫了顧縣令幾句,顧縣令訕訕離開。
吳曄繼續研究地圖,看著對方可能藏身何處。
不過他自己也明白,劉道人短期應該是抓不到的,大過年的,還是等過完年再說!
中國人,春節一到,很多事情都停了下來。
就連他穩定收集消息的渠道,也因為過年停了下來。倒是道觀,反而因為過年熱鬧起來。
香火反而越發鼎盛。
十里八鄉的百姓,都趕在年關前來道觀上香祈福,求個來年平安順遂。
道觀里人來人往,煙霧繚繞,誦經聲、鐘磬聲不絕於耳,倒是沖淡了幾分冬日的肅殺和之前「采生」案帶來的陰霾。
吳曄也暫時放下了追查劉道人的心思,專心處理道觀年節的諸多事務,接待前來拜訪的地方鄉紳、信眾。
其中吳有田夫婦也來過,專門送了一些家裡的特產過來。
吳曄看得出,夫婦倆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想說,但又沒有說。
他猜想,大抵還是因為吳晟的事。
不過他是真的不想管這個弟弟,所以對此也就賣了個傻,糊弄過去。
吳曄可不會慣著一個將自己對他們的好,當成理所當然的所謂親人。
至少,他幫助李元慶,幫助吳昊,他們還記得自己的好。
李元慶夫婦不說,吳吳吳曄記得他還給自己來過信。
只是那時候忙著顧家那個案子,加上其他事情忙,就給忘了。
他回去,找到那封信件,打開一看。
裡邊記載的內容,卻都是一些舊消息。
但就是這些記錄的舊消息,卻讓吳曄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吳昊說了什麼?
無非就是吳晟外出歸來,吃壞了肚子的故事。
他上邊欣喜的分享了吳曄的電解質水法,還有一些其他應用。
吳曄能看得出來這位族兄想要邀功的心思,不過他並不反感這種心思。
他給吳吳以饋贈,本質上就是希望他能在家鄉庇護自己的父母。
他記得邀功,也代表他記得自己的事。
但信件中的細節透露出的消息,卻讓吳曄心頭狂跳。
別人說的,看似一閃而過的細節,卻能被吳曄精準度的抓住,他想起吳有田夫婦過來的欲言又止。吳曄似乎敏銳地覺察到,有大事發生。
「玄三!」
吳曄喊來一個弟子。
「師父!」
來人是跟著吳曄也有半年,後期收的比較親近的弟子。
「吳吳的信件,是什麼時候寄過來的?」
「師父,是……」
玄一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比吳曄年紀還大一些。
不過道門達者為師,他對吳曄的態度十分恭敬。
吳曄聽到他報出來的日子,蹙眉,揮手道:
「你去吳家村,將吳吳請到道觀來!」
等到玄三道長離開,吳曄又在書堆里,找到一份案卷。
這份案卷,是吳曄讓顧縣令按照他的要求,格式寫的,是關於劉道人的案子。
劉道人殺人,祭祀……
到顧家的案子案發,官差找到劉道人的祭壇。
吳曄沒有去過那裡,但仵作帶回來關於那邊情況的書面說明。
案卷上清楚記錄著,對方殺了一個孩子作為祭品,並且將某些東西作為祭品的殘忍過程。
作為仵作,他需要負責的就是判斷祭品的死亡時間和死亡原因。
古代的法醫學發展雖然不如後世,但也不算落後。
對方在案卷中,也給吳曄一個大概的,劉道人行法的時間。
按照這個時間,官府可以針對性的去走訪,去查附近村落有什麼可疑人物,
而吳曄卻沒想到,他第一個懷疑的人,居然是………
根據吳昊在書信中提到的是,吳晟那天從外邊回到村子,就開始乾嘔,導致脫水,電解質紊亂。吳吳利用自己的書上的內容,為他配了電解質水。
但他企圖利用書上的另外一些知識,分析嘔吐物的時候。
卻讓吳晟變得非常暴躁。
吳吳在書信里,吳曄可以看出他的語氣僅僅是分析,卻沒有懷疑到什麼?
可是吳曄卻升起不安的感覺。
尤其是,吳昊提到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村里傳,他給吳家夫婦的錢,被吳晟給搶了……
「師父,吳公子到了!」
吳家村距離道觀有點距離,不過有馬車相送的話,時間還是能接受的。
「拜見先生!族兄!」
吳昊在吳曄面前,顯得畢恭畢敬,他先是以吳曄期待的身份稱呼對方,又補了一個族兄這個略顯親近的稱號。
吳曄頷首:
「貧道今日才翻了你的信!」
他不喜歡廢話,開門見山,詢問其他書信中的內容。
吳吳一愣,但明顯也明白吳曄事忙,這些老舊的消息,他今日才看到是正常的。
雖然不知道吳曄想要做什麼,可是面對那日的情景,他依然如實答覆。
吳曄的問題很散,他儘量以別人方式,不讓吳吳知道他問這些的目的。
吳吳也不疑有他,自顧說著自己的見聞。
等到信件上的東西,吳曄已經了解得差不多,又問起父母和家庭的情況。
還有,吳晟在顧家出事後,一些異常。
等到所有的問題,吳曄都得到答案,他話鋒一轉,開始跟吳吳討論起對方的學業。
吳吳誠實,有答必應。
吳曄還給指點了一些功課上的內容,還有就是以後去汴梁的注意事項。
在得到吳曄那句「有事就多來通真宮走動走動」的承諾,對方帶著欣喜的表情,告退離去。吳曄的笑容僵在臉上。
「時間線都對上了啊!」
他長吁一口氣,確認的真相,卻不是他期望看到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