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童貫,這就是你想要的?
童貫,這就是你想要的?
在寒冬臘月之時,西北烽煙再起。
這一次西夏人的攻擊猛烈無比,直接擊潰了宋軍最早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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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汴梁的時候,人們登時亂作一團。
而此時距離童貫離開西北,已經兩個多月了。
作為西北的最高統帥,童貫路上走了一個月,在汴梁城逗留了一個多月。
從一個震武城大捷,人人敬仰的英雄,變成一個被皇帝質疑,而隨時等待發落的罪臣。
童貫雖然沒有被趙佶治罪,可是這個月的日子,其實並不好過。
他要交出一些人,可是他交的哪些名單,趙佶並不滿意。
就算在這個時候,他依然想要護著自己的班底。
這份堅持,自然能收買他麾下哪些將士的人心,可是對於趙佶這個皇帝而言,你就是抗命。
所以事情一直拖著,童貫也在等著事情的轉機。
如今,轉機來了。
前線告急,似乎一切都朝著童貫希望的方向發展。
吳曄看到這個消息,莞爾一笑,童貫在等這個消息,他何嘗沒有在等?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靜靜地看著窗外冬日的陽光,溫暖而充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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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和七年臘月,汴梁城落了今冬第一場大雪。
雪是從後半夜開始下的。到天亮時,朱雀門外的御街上,積雪已經沒過腳踝。按舊例,這樣大的雪,開封府要出人掃街,可今日的雪,似乎沒人顧得上掃。街面上冷冷清清,偶有幾個人走過,也是縮著脖子,腳步匆忙,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
消息是三天前到的。
環州失守。
西夏人這次來的勢頭,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他們繞開了宋軍重兵設防的橫山防線,從綏德以北的荒僻之地穿插進來,三日之內連下三座堡寨,第四日便直抵環州城下。環州知州據城死守,撐了七天,第七日夜裡,城牆被西夏人用洞屋車撞開了一個口子。
城破之時,知州從城樓上跳了下去。
這是環州知州的死訊傳到汴梁之後的第三天了。
樞密院壓了兩天,想等更具體的軍報,可是前線傳來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壞一西夏人破了環州之後,沒有停歇,繼續往南推進,已經逼近慶州。
慶州要是丟了,再往南就是一馬平川的關中。
消息再也壓不住。
臘月十七,早朝之上,樞密副使張康國出班奏報,把西北的急報原原本本念了一遍。
滿朝鴉雀無聲。
趙佶坐在龍椅上,臉色很不好看。
他今年三十五歲,登基以來,西北從來都是他拿來彰顯國威的地方。
西軍是他最得意的兵馬,童貫是他最信重的統帥。
震武城大捷的捷報,他雖然氣憤童貫虛報軍功,但這場勝利他至少也是認可的。
可現在,環州丟了,慶州也快了,而他的西軍統帥,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汴梁城裡,待了快兩個月沒走。
趙佶問群臣:「怎麼辦?」
沒有人答話。
趙佶鐵青著臉,整個人都不好了。
諾大的大宋,就沒有一個人能頂得上去嗎?
其實不是沒有人答話,是沒有人敢答話。
誰都知道,西北的事,繞不開童貫。
可童貫現在是什麼處境,大家心裡都清楚。
趙佶想要敲打童貫,這也算是大宋皇帝的祖傳的毛病。
如果在正常的情況下,以北宋的政治架構,他做這件事幾乎沒有什麼難度。
可是如今國難當前,皇帝要不要重新啟用童貫?
雖然,童貫明面上沒有犯任何錯。
也沒有得到來自於皇帝的任何命令,就變相被套在汴梁城裡。
以前,他們不敢給童貫說話,此時卻找到了理由。
朝堂上靜得能聽見殿外風卷雪粒打在檐角上的聲音。
張康國站在班列里,手心全是汗。
他等這一天,等了快兩個月。兩個月前,童貫被皇帝晾在汴梁,他連童貫府上的門都不敢登。
他是樞密副使,跟童貫有舊,西北的軍需糧草,當年都是經他的手調的。
可高俅一倒,梁師成失勢,朝中人人自危,他張康國要是敢替童貫說一句話,御史台的摺子第二天就能把他埋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西夏人打過來了。環州丟了,慶州告急。西軍群龍無首,前線沒有一個能壓得住陣腳的人。這時候誰提童貫,誰就是「為國舉賢」。
張康國深吸一口氣,從班列里邁出一步。
「陛下,臣有言。」
趙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說。」
張康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臣非為童貫言。臣為西北言。環州已失,慶州被圍,西軍諸將,皆童貫舊部。若陛下不遣童貫,則諸將互不統屬,號令不一。西夏人趁隙而入,關中危矣。」
趙佶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冷冷開口:「童貫殺良冒功,你不知?」
張康國跪下:「臣知。然國難當頭,可令其戴罪立功。待事定之後,再論其罪。」
趙佶盯著他,忽然笑了:「你們倒是會挑時候。」
這話說得極重。
殿上幾個老臣的頭垂得更低了。
張康國伏在地上,背上的汗把裡衣都浸透了,可他沒有退。
這時,宰相鄭居中出班了。
鄭居中跟童貫沒什麼私交,甚至可以說,他平時對童貫這種宦官出身的統帥並不感冒。
可他今日站出來的理由,比張康國更硬。
「官家,」
鄭居中聲音沉穩:「臣附議張康國。臨陣換帥,兵家大忌。童貫在西北二十年,熟悉山川險易,將官皆服。若不用童貫,臣不知誰可當此任。」
趙佶把玉鎮紙往案上一擱:「你也不知?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可替?」
鄭居中不慌不忙:「若在平日,臣可舉薦數人。可如今環州已失,慶州告急,前線軍情如火。
新帥到任,至少要一個月才能理清頭緒。這一個月,西夏人會打到哪兒?臣不敢想。」
徐處仁也站了出來。
他是接了張商英的班,新任的少宰,為人剛直,平日裡跟童貫沒有半點往來。
他開口,分量跟張康國、鄭居中都不一樣。
「陛下,臣也附議。」
徐處仁說:「童貫有罪,罪在震武;西北若失,罪在朝廷。輕重緩急,不可不辨。臣請陛下令童貫即刻返西北,戴罪立功。另派文臣監軍,隨行御史,以察其行。」
趙佶沉默。
他當然知道徐處仁說得對。
可他心裡那口氣,堵得慌。
趙佶其實也沒想過怎麼樣對付童貫,西北的軍情離不開童貫,這是對的。
可是童貫私底下做的事,已經觸及了一個君王的底線,他這次必須讓童貫扒層皮才能脫身。
他晾著童貫,就是算準了冬天臘月的,西北軍那邊應該不會有大的戰爭了,他讓童貫扒層皮,再安撫安撫,他依然是大宋的好臣子。
可是閹人就是閹人,權衡利弊都不會,童貫在權力的取捨上,他的猶豫會讓趙佶十分惱火。
這時候,兵部尚書也出班了。
他沒有多說,只呈上了一封軍報。
「官家,這是今日清晨到的急報。慶州已被圍,城中守軍不足五千。若再遲數日,慶州必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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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佶接過軍報,掃了一眼,手指微微收緊。
殿上又靜了片刻。
然後,另一個人站了出來。
此人名為王覺。
王覺這個人,朝中都知道他跟童貫有舊。
早些年童貫在西北打仗,王覺在戶部管過軍餉,兩人打過不少交道。可童貫被皇帝晾著的這兩個月,王覺連一次都沒登過童貫的門。他怕。
現在,他站出來了。
「陛下,臣附議。」王覺的聲音有些發緊,但字字清楚,「西北不可無童貫。臣願以身家性命,擔保童貫此次必竭盡全力。」
有了王覺開頭,又有幾個官員跟著出班。
太府寺丞劉炳、樞密都承旨趙敏中,都是平日裡跟童貫有過往來、但風向不對就躲得遠遠的人。
此刻他們跪了一地,嘴裡說的都是「國事為重」「西北危急」「戴罪立功」。
趙佶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童貫明明什麼都沒做,老天爺卻眷顧他,多過於眷顧自己。
它將一切都押寶在童貫身上,倒顯得自己像個笑話。
他不甘心,可他也明白,西北的事情,好像還真只有童貫能穩定軍心。
趙佶望向朝中百官,這些人裡邊,雖然有童貫的黨羽,卻也不是所有人都是。
比如鄭居中,徐處仁,這些人跟童貫八竿子打不著,甚至有恩怨。
鄭居中是聯金滅遼的反對者,是童貫的眼中釘。
可他依然站出來為童貫說話,那就是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御案前,俯視著跪了一地的大臣。
「傳旨。」
殿上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令童貫即刻赴西北,戴罪立功。加派陸蘊隨行監軍。若再有閃失,兩罪並罰。」
看到趙佶終於妥協了,所有人都長舒一口氣。
趙佶的妥協,意味著他還是願意守規矩的。
至少在這件事上,他願意讓步,就不至於讓事情的局面,變得不可收拾。
消息,很快傳出宮。
落到吳曄耳中。
吳曄知道這個消息,之時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但他心裡,卻只有冷笑。
童貫以為他贏了嗎?
其實,這只是他將自己往死路上,又往前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