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看不起誰呢


  查贇開火了。

  神火銃沖天一響,頓時就把抓扯饒景光的那幫人嚇得抱頭鼠竄。

  三班衙役此時都在大門裡邊警戒著,聽見饒景光喊救命正打算往外沖,被銃聲嚇得趕緊又退了回去。

  他們身後就站著丁陸貞,因為算算饒景光快回來了,所以想出來看看那個衛淵到底長什麼樣子。

  結果剛到門前,就聽見銃聲了。

  他是標準的文官,從未上過戰場,平時聽見最響的動靜就是丁海豐那王八蛋半夜放的煙花聲。

  現在被巨大的銃聲嚇得原地蹦起,脫口喊道:「誰丟的煙花?」

  衙役們都像看傻子一樣看他。

  大哥,這是銃啊!

  卻說外面的番人被銃聲嚇得統統散開,然後已經有腿快的開始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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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有人認得查贇。

  原來蒲氏家族的人也來湊熱鬧了。

  畢竟他們家在番市街地位很高,就算不想插上一腿,也會被別人硬拽過來。

  現在一看查贇後邊還跟著衛安,便明白衛淵肯定來了。

  他們可是被衛淵結結實實拷問過的,知道他的厲害,所以彼此交換一下眼色,腳底抹油先跑了。

  等到衛淵從轎子裡出來時,就剩下一個老頭沒來得及跑。

  不是他不想跑,而是被另外三個家族的族長拽著,沒跑得了。

  這個老頭正是蒲家的那個長輩,也是被衛淵第一個放回去叫保人的那位。

  蒲承壽兄弟倆一死,他現在就是族長了。

  他以為衛淵未必認得出自己,所以腦袋一低,裝縮頭烏龜。

  卻沒想到衛淵第一眼就看見他了。

  哼哼!

  冷笑一聲,衛淵緩步走了過去,到了跟前上下打量老頭一眼,用阿拉伯語問道:「上次你怎麼向我保證的?」

  就這一句話,全場寂靜!

  溫陵府那麼多官員,包括曾經的羅世勛,沒一個會講阿拉伯語的。

  就算是會同館裡的通事,講的也是波斯語。

  所以大傢伙全都傻眼了……

  「我……」老頭張張嘴,雙腿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下了,「衛,衛大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一個錯字就行了嗎?要知道你可是親手寫下甘結的,再要來府衙門前鬧事,什麼後果你不知道嗎?」

  「我,我知道……」

  「知道就好,自己進府衙找牢房呆著去。」

  「是……」老頭不敢說半個不字,哆哆嗦嗦地爬起來,轉身往府衙大門走去。

  這下輪到門內的三班衙役和丁陸貞傻眼了。

  這什麼情況,剛才還上躥下跳的番人,居然一下子都老實了?

  老實也就算了,還有自己來投獄的?

  早有幾個衙役衝上去一把掐住老頭的脖子,連踢帶打地往牢房方向送去了。

  「本官乃榮縣典史衛淵!」衛淵掃視四周的番人,語調平和地說道:「此次奉調來溫陵府協查三起命案,還望大家多多支持!」

  「本官一向認為官民和諧,方為破案之本。爾等如此行徑,只會阻撓辦案進程。」

  「要知道你們這樣做,會讓兇手在暗處更加得意,更加囂張。是以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本官現在還不能打包票這個案子什麼時候能破,但是本官向你們保證,一定會抓住兇手,給死者一個交代!」

  「你們若是信得過本官,現在就好好散去,回家等待消息。」

  「若是信不過,還想繼續喧囂生事,擾亂府衙正常秩序,本官會全部抓起來關。」

  「關到府衙的大牢全滿,然後再關去巡司大牢。你們若是不信,可以試一試!」

  全場依舊寂靜無聲,靜得一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番商在溫陵府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碰上態度如此強硬,但是說話又有理有據的官員。

  更何況他說的還是阿拉伯語,更加有種莫名的威懾感。

  「請問……您就是破了群仙舫一案,拿下羅世勛的那位典史衛大人嗎?」有位族長模樣的老者壯起膽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錯,正是本官!」衛淵點頭。

  「那就行了,老夫信得過衛大人。」老者兩手抱拳,一躬到地,然後沖自己的族人揮揮手,率先離去。

  他們正是馬圖圖家族的人。

  然後郭文孝家族也都迅速離去,現場只剩下了丁海豐家族沒走。

  此時,丁陸貞身後又多了一個人,正是曹進南。

  老曹其實一直在大堂裡面聽動靜呢,銃聲一響他就知道衛淵到了,因為除了這小子沒人敢這麼做。

  然後悄默聲地溜出來一看,果然沒錯。

  現在見三大家族走了兩個,便興奮地點點頭,「不愧是衛子期,對付番人就是有一套。」

  丁陸貞聞言撇撇嘴,有心想說這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等以後日子長了,他就知道這幫番人有多難對付了。

  但是知府的話他不敢頂撞,便躬身點頭道:「大人說的是。」

  「丁傳臚啊,衛淵來了你就可以鬆口氣了,把案子交給他去辦,一定能抓住兇手的。」

  丁陸貞閉閉眼,心想你不說這句話,我倒是把案子給他了。

  你這麼一說,難不成我這二甲第一還不如他這個沒有功名的不入流典史?

  看不起誰呢?

  於是兩眼望天,沒有吭聲。

  丁海豐家族的族長很年輕,瞧著也就五十不到的樣子。

  身材非常魁梧,站在那裡跟座小山似得。

  此刻上下打量衛淵,兩手抱拳道:「衛大人,久聞大名。我乃丁海豐的兄長丁海生,我現在就想問一聲,這都死了三個人了,接下去,還會不會有人死?」

  嗯,這是今天唯一一個有腦子的。

  衛淵抬腳走過去,在丁海生耳邊輕聲說道:「你要是擔心還會有人死,就幫我一個忙。」

  「衛大人請說。」

  「你把番市街所有商會的會長都召集起來,天黑之前去巡司大廳見我,能做到嗎?」

  丁海生想了想,點頭道:「能!」

  「好,把人都帶走吧,你兄弟……對了,他屍體在府衙還是你們領回去了?」

  「原本昨天就該領走的,但……」

  「那就再放一天,等我看過之後你們再領走。」

  「是!」

  李海生答應一聲,帶著族人走了。

  府衙門前立刻空空蕩蕩,重新恢復了往日威嚴莊重的氣象。

  哈哈!

  曹進南大笑著走了出來,四下里看看,嘴都笑歪了,然後指指衛淵道:「子期啊,不愧是你,不愧是你啊!」

  「卑職拜見知府大人。」衛淵趕緊上前行禮。

  「免禮免禮,你我之間就不用客套了。」一手扶住衛淵,一手指向身後的丁陸貞。

  「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咱們府衙大名鼎鼎的丁傳臚,丁推官。」

  「哦,原來是丁推官,失敬失敬!」衛淵趕緊抱拳行禮。

  丁陸貞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一撇,兩手緩緩抱起:「衛大人,失敬二字應該我來說才是。」

  「畢竟你一無功名,二沒有通過典史考試,居然能連破大案,屬實令丁某佩服。」

  這是找茬呢?

  衛淵臉上聲色不動,後面的查贇惱了。

  什麼玩意這麼跟我哥說話?

  剛想開口罵人,被衛安一把拽住。

  「丁大人所言極是,衛某之前能破案子,完全就是運氣使然。所以此次來府衙協助破案,就是想跟丁大人好好學習。」

  「還請丁大人悉心指點,不吝賜教!」

  哼!

  丁陸貞冷笑一聲,「指點不敢當,賜教就更不敢當了。本來呢,這案子就歸巡檢管,本推官抓個總就行了。」

  「但誰讓你現在才來,所以這案子一時半會還不能交給你,要不然又要重頭查起,純粹耽誤破案時間。」

  「我……」衛淵張張嘴,剛想說話,老丁擺手打斷:「你呢暫時負責把番商管理好,我發現你這方面還是挺在行的。」

  說著話,回頭沖曹進南一抱拳:「知府大人,您看這樣安排如何?」

  曹進南明白丁陸貞這是在拿喬衛淵。

  但是又不好駁他的面子,畢竟人家是傳臚啊,而且把衛淵叫來的本質就是為了對付番商。

  現在既然已經達到目的了,那麼也就沒必要激化矛盾。

  說白了,他這個知府想要當得快活,手下人就必須關係融洽。

  要不然天天鬥來鬥去,最終倒霉的還是他自己。

  於是微微一笑,點頭道:「丁推官這個安排我看還是比較合理的,子期啊,你還是趕緊去巡司吧。」

  「那幫弓兵可是荒廢有一陣子了,你得給我好好管管才行!」

  見曹進南這麼說了,衛淵也不好再堅持,想了想,道:「那我看一眼丁海豐的屍體總行吧?」

  丁陸貞翻翻眼珠子,剛想說聲不行,曹進南道:「守全,破例一次吧。畢竟子期遠道而來,看一眼又何妨?」

  守全是丁陸貞的字號。

  曹進南平時不太會在人前這麼稱呼他,如今脫口而出,倒是讓他有點抹不下臉來。

  於是輕輕嘆口氣,喊了一聲:「費金!」

  「在!」快班班頭費金快步跑了過來。

  「帶衛大人去看一眼丁海豐的屍體。記住,看就行了,其它的都不能動。」

  「是!」費金答應一聲,然後衝著衛淵一哈腰:「衛大人,您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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