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大水沖了龍王廟
第129章 大水沖了龍王廟
天色已暗,風停雪住。
三岔河口鈔關衙門的管事是廖興安的副手,名叫何晟。
此刻正準備下值,欽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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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廖興安一樣,看見衛淵的典史官服著實愣了一下,不過他反應要比廖興安快,沒等查贇巴掌扇過來,立馬撲地磕頭。
「我問你,今天晚上有沒有船隻過三岔河口,去往直沽口岸?」衛淵劈頭就問。
「有,廖大人大前天給我送來的消息,說連續三天晚上都有他特許通行的船隻過檢,讓我記得放行。」
說著話,何晟在案桌上面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張船單遞給衛淵:「這是今天晚上的那批船,船單上面有廖大人蓋的通行印章。」
衛淵接過船單仔細查看,發現今晚要過三岔河口的總共三十艘船。
這三十艘船其實很好找,因為晚上各大口岸都實行宵禁,除非有特許的通行證,否則船走不了。
所以只要還在河面上跑的船隻,必定就是船單上的這批船。
「前兩天晚上總共過去多少艘船?」衛淵又問。
「第一天過了四十艘船,第二天過了九十艘船,今天是三十艘。總共一百六十艘船!」
果然是大手筆。
一百六十艘船差不多能裝下七到八萬石的蟲子。
前兩晚過去的船應該已經到了直沽口,準備換海船去往遼東。
可能第一批船已經出發,但是第二批船必定還沒完成裝運。
所以關鍵是今晚的第三批船。
除了確認船上裝運的是蟲子之外,還要確認行動策劃者的真實目的。
「你立刻帶人把前方河道阻斷了,再給我一艘快船,我要登船檢查!」
「是!」
何晟不敢有任何猶豫,迅速召集手下人分頭行動。
天已經完全黑了,河面上除了星星點點的燈籠之外,能見度非常低。
衛淵等人上了一艘快船,往河道中央駛去。
行不多久,前方緩緩駛來一個船隊。
首尾相連,猶如一條趴在河面上的黑色巨蟒蜿蜒而來。
為首那條船上打著燈籠,燈籠很亮。
燈光下面站著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人。
等到再近一點時,眼尖的查贇忽然輕輕喊了一聲:「怎麼是她?」
「誰?」衛淵眼神沒他好,扭頭問道。
「閆婍。」
「她?」突然間,衛淵就明白了之前聞到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是哪來的。
正是閆琦的體香!
「少爺,看來咱們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衛安輕聲說道。
「嗯!」衛淵微微點頭,然後吩咐一聲:「靠上去。」
船隊緩緩停下,兩船靠在一起。
沒等這邊說話,閆婍已經笑眯眯地喊道:「都沒吃飯吧,我準備了好酒好菜,上來吧!」
「閆婍,你搞什麼名堂?」查贇輕輕一縱身,已經跳了過去,瞪著一雙眼睛問道。
「吼什麼吼?滾一邊去!」閆婍沒好氣地道。
「你————」
閆婍不理他,伸手把衛淵和衛安一起拽上船,然後說道:「趕緊進去吧,免得被人看見。」
船倉裡面已經擺了一桌子的酒菜,但是衛淵卻沒有胃口。
他扭頭看了閆婍一眼,問道:「蟲子在哪兒?」
「下面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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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去看。」
閆婍點點頭,抬腳向裡面走去。
查贇在後邊輕聲問道:「哥,什麼蟲子?」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跟著閆椅走到艙底角落處,掀開一塊蓋板,底艙露了出來。
一股暖意蒸騰上來,其間夾雜著一股清新的米香。
然後閆婍把手裡的燈籠往下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但見整個底艙被一隻只的木箱子填滿了。箱子裡面塞滿了稻草,稻草中密密麻麻的全是蟲子。
灰白顏色,非常肥大。
感覺像是一隻只蠶蛹,但是要比蠶蛹大三倍都不止。
所有的蟲子都靜靜地趴著,看似正在冬眠中————
「這些蟲子都能吃嗎?」衛淵問道。
「能!」閆婍彎腰伸手抓起一隻,「可以生吃,也可以煮著吃,我喜歡生吃。」
說著話,她就把蟲子放進嘴裡咬了一口,然後把剩下那一半遞給衛淵,「你嘗嘗!」
衛淵有點反胃。
但是為了證實這個蟲子的確可以吃,他不得不閉眼扔進嘴裡。
清新的米香瞬間溢滿口腔,蟲子的身體軟軟綿綿,嚼起來像是在吃糯米糰子。
對,就是這種口感,所以忽略它的外表,完全可以吃下去。
「閆婍,你這生意也太邪門了吧?」查贇直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有點噁心地皺起眉頭道:「啥不能吃,吃蟲子?這麼多蟲子哪來的?」
「你能不能閉嘴?」閆婍太討厭這個傢伙了,腦袋不好使也算了,嘴巴一刻都不帶消停的。
「查贇,這些蟲子就是從十四倉廒裡面飛出來的。」衛淵把事情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小查聽完嘴巴張得老大,大腦宕機了————
「唉,從小就是個笨蛋,你腦子要是有哥一半好使,你早出息了。」吐槽了一句,閆婍把臉轉向衛淵:「哥,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你打算怎麼做?」衛淵反問。
「我把一百六十艘船的蟲子全部運去遼東分給災民們,希望能幫他們熬過這個冬天。」
「閆婍,你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嗎?」
「知道。」閆婍點點頭,「大不了凌遲處死,但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災民們餓死。」
「因為我是遼東長大的,見人就說我是遼東人。」
「結果遼東百姓都在挨餓受凍,我卻可以在京城花天酒地,這日子我過不下去。」
「哥,這也叫是碰到了你。換別人來當欽差,根本破不了這個案子。」
衛淵搖搖頭:「話不能這麼說,就算別人現在沒看出破綻來。遼東災民突然獲得了一批能吃飽肚子的蟲子,這消息早晚會傳到京城的。」
「聰明人多的是,立刻就能想到是怎麼回事。所以除非你從頭到尾都高來高去不露一點馬腳,要不然早晚還是能查到你頭上。」
「哥,我不怕。我決定做這件事之前,已經想好了所有的後果。」
「包括你爹嗎?」衛淵問。
「對!」閆婍點頭,「我爹堂堂一個遼東總兵,因為軍餉不足裝備不濟,剿匪剿了將近兩年還沒徹底剿乾淨。」
「遼東數十萬災民就是剿匪剿出來的,他比誰都要傷心難過。」
「若是他知道我幫災民度過了這個冬天,他即便罷官免職甚至陪我一塊兒死,我想他也是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