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漕幫掀桌子了
第131章 漕幫掀桌子了
砰!
衛淵用力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全都飛了起來。
查贇和衛安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因為他們頭一回看見衛淵發這麼大火!
「我是你哥,你讓我抓你?然後還要我把你親手送去午門斬首?你怎麼想的?
「,「你這麼想死,不如我現在一刀剁了你,也好過你去天牢裡面受罪!」
「哥————」
「別叫我哥!」
「哥,我真的不能讓人給我頂罪,我不是這種人。你要麼現在就抓我,要麼放我走,絕沒有第三條路可以選。」
「有!」一個聲音突然在艙門外響起,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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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衛安動作最快,已經竄了出去,渾身骨骼爆響,右拳攥緊就要打出的瞬間,忽然收住。
昏黃的燈籠光芒底下,站著一個身材矮小的老女人。
個頭剛到衛安的胸口處,穿一身破破爛爛的老棉襖,棉絮從各個方向往外支棱著。
右手中握著一根黑漆漆的木頭拐杖,左手提著一個破竹籃子。
籃子上面蓋著一塊髒兮兮的破布,中間微微鼓起一個小尖,也不知道裡面放的什麼東西。
她的一雙眼睛眯縫著,上下打量衛安一眼,乾癟的嘴角抽了抽,用一種類似夜鴉般低沉沙啞的聲音說道:「安北堂,好久不見————」
衛安一愣,「你是?」
「真是貴人多忘事————不過也難怪,我的模樣和二十多年前比是差了許多」
門「安北堂,我是金楊嫻。」
「是你?」衛安大吃一驚,「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鬼門中人短壽,你又不是不知道。」金楊嫻抬抬手,意思進去說話。
而這時候閆婍已經沖了出來,喊了一聲:「師父,您怎麼來了?」
「他們要來抓你,我能不來嗎?還好都是一家人,倒也讓我放心了。」說著話,她便往船艙里走去。
衛淵注意到,老太婆的鞋子是乾的。
如果她是跟自己一起從河西務出發的,那麼必定也是走陸路,要不然不會這麼快。
但是這艘船在河面上,旁邊還有自己的快船,船上有火統手守著,居然沒發現她是怎麼上來的。
「欽差大人,老身冒昧了,還請恕罪。」沖衛淵躬了躬身,金楊嫻徑直走到飯桌前坐下,將手中的竹籃子放到桌腳旁,然後抓起酒壺嘴對嘴喝了起來。
這壺酒沒人喝過,因為大家都沒心思喝。
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這才緩緩放下,然後用左手抹了抹嘴,金楊嫻扭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閆婍,緩緩說道:「我替你頂罪,就這麼定了。」
「師父————」
「你不要說話。」金楊嫻擺擺手,目光轉向衛淵:「欽差大人,此次河西務十四倉廒假米案乃老身一人所為。」
「老身自幼繼承家傳,習得養門絕技,擅養各種蠱毒奇蟲。」
「此次遼東剿匪,致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又值寒冬來臨,災民無米下鍋恐凍餓而死。」
「老身無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放出數萬食米蟲吸取十四倉糧食精髓,然後用船將食米蟲送至遼東,以救災民之急。」
「此案從頭到尾皆老身一人所為,前後一百六十艘船也是老身花錢僱傭,與船老大們和眾水手無涉。」
「這最後三十艘船既然被欽差大人攔下了,如何發落老身都聽大人的。」
「好!」衛淵點頭,「既然你主動現身投案,那本欽差也送你一個人情,這三十艘船依舊開往遼東救濟災民。」
「而你,這就隨本欽差回去復命吧!」
「哥————」閆婍喊了起來,衛淵卻不看她,只是冷哼一聲道:「與此案無涉者,統統閉嘴!」
「師父————」
「師父乃戴罪之身,你還是別叫了。」金楊嫻扭過頭看了閆婍一眼,臉上的皺紋微微抖動了一下,「師父沒多少日子了,橫豎都是一死,所以————就讓師父安安心心地去吧。」
「師父————」閆婍哭了,「您代徒兒去死————徒兒這輩子良心不安,師父————」
「不要說了,記住咱們這麼做都是為了什麼,接下去————你必須把食米蟲都送到災民手中。」
說完這句話,金楊嫻便站起身向外走去,衛淵注意到她沒有拿那個竹籃子。
「欽差大人,趕緊上路吧。」
「師父————」閆婍要追出去,被衛安一把摁住,她立刻就動彈不了。
「做好你下面要做的事,記住不要再露出任何馬腳。」丟下這句話,衛淵也出去了。
「閆婍————你小心點,萬一有啥應付不來的事情,我可以去遼東幫你。」查贇小聲說道。
「誰要你幫,你走,你們都走————」閆婍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深夜,大雪!
下雪天往往無風,河面上靜悄悄的,唯有一艘快船的槳聲有節奏地響起。
衛淵他們選擇坐船回河西務,要不然連續三天三夜不睡覺,鐵人也撐不住。
此刻,船已進入運河北上。
衛淵等人也早已進入夢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聽外面有人喊了一聲:「幹什麼的?」
划槳聲停了下來,然後打火鐮點火繩的聲音響起。
「別誤會,我們是漕幫的人,我們家老頭子想見欽差大人一面,能不能行個方便?」
話音未落,衛淵睜開了眼睛。
漕幫的老頭子?
難道是漕幫幫主來了?
這時,衛安和查贊也醒了,起身向外走去。
「見欽差大人什麼事兒?」查贊大聲問道。
「呃————我們家老頭子有重要的事情跟欽差大人商量————」
「你們怎麼知道欽差在這艘船上的?」
「回大人的話,打從欽差大人到河西務的那天起,我們就一直曉得欽差大人在哪裡。」
「你什麼意思?」查贇的嗓門提高了音量,「這運河你們家開的嗎?誰進誰出都要你們管著?」
「查贇,讓他們老頭子過來。」衛淵喊了一聲,從地鋪上爬起身的同時,回頭看了金楊嫻一眼。
老太婆蜷縮在角落裡面,身上蓋著一條棉被,似乎還在酣睡之中。
不過衛淵知道,她一定醒著。
將油燈燈芯挑亮,衛淵剛在椅子上坐好,外面人影一晃,查贊和衛安先進來了。
後面跟著個小老頭。
瞧著六十多歲的樣子,個子很矮小。
皮膚很黑,滿臉的風霜,一看年輕時就是吃過大苦的人。
身上的黑色棉袍倒是乾淨挺括,腦門上戴著一頂毛皮鑲邊的韃帽,進來先摘帽子,然後跪地磕頭。
「小的胡漢堂拜見欽差大人。」
「起來說話。」衛淵擺擺手,示意衛安拿張椅子給他。
胡漢堂卻不敢坐,靠著椅子站那兒,低頭使勁搓手,也不說話。
「磨蹭什麼呢?」查贇用胳膊肘捅了小老頭一下,胡漢堂被捅了個趔趄,趕緊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沓捲起紮好的冊子。
冊子很厚,紙張已經泛黃,邊角也有點磨損,看起來很有些年頭了。
「欽差大人,這就是小的想交給您的東西————」把冊子遞過來,胡漢堂輕聲說道:「此乃幾十年來,各大衙門主事壓榨漕幫,索要金銀錢糧和宅子的簿錄。」
「除此之外————」
老頭抬手擦擦額頭上的汗,「還有他們要求漕幫乾的那些齷齪事,也都一一記載。」
「每一條————都足以讓他們下大獄————」
衛淵伸手接過薄錄,看了胡漢堂一眼,問道:「既然各項證據早就在你手上,為何現在才交出來?」
噗通!
胡漢堂又跪下了,「欽差大人,以前不是小的不想交,是不敢交啊。他們官官相護,里外一家,我交出去不是斷漕幫後路嗎?」
「那你現在就不怕沒了後路?」
「現在————現在已經沒有後路了————」說到這裡,胡漢堂整個人癱軟下去,剛才進來時的那點精氣神全沒了。
漕幫,乃是漕軍底層運軍,水手,縴夫等漕運從業者結成的龐大利益共同體。
他們游離於官方體制之外,卻根植於整個漕運體系中。
以地緣,家族為紐帶,通過嚴密的幫規和隱秘的暗號系統維繫運作。
所以這個幫派的能量很大。
但是再大,也大不過皇權,大不過朝廷。
這次假米案一出,漕幫上下就想盡辦法要弄清楚真相。
結果連連碰壁!
不但河西務鈔關主事廖興安一口咬定假米是漕幫送來的,其它各級衙門也是統一口徑。
這才導致漕幫幾個堂口的話事人和手下接連吊死在河西務鈔關門前。
因為他們知道,如果官方咬死是漕幫乾的,他們早晚都是一死。
所以胡漢堂才會說他們沒有後路了,既然如此,那就徹底掀桌子了,把以前雙方一起做過的各種醜事統統抖落出來。
衛淵解開綑紮薄錄的細麻繩,將其展開,然後一頁一頁地翻看。
看著看著,身體就微微顫抖起來————
很多東西,如果一直捂著不讓你知道,你永遠想像不到裡面究竟有骯髒,多血腥。
整個漕運體系,從戶部定策調度,到漕運總督總領運輸,再到河道總督保障運河暢通。
然後地方官府徵收交兌,倉場系統儲備管理,巡漕御史獨立監察,沿河衛所武裝護衛。
各級衙門環環相扣,也環環壓榨!
壓榨的手段之狠,索要的金額之大,觸目驚心。
但如果只是要錢也就罷了,偏偏這幫傢伙窮凶極惡,幾乎每人手上都有幾條人命。
這種髒活兒自然也是漕幫代勞————